第31章 刘大妞查岗
金镇时间农历六月二十四号上午六点四十,刘大妞站到了亚武山风景区的大铁门外。来早了。景区哈么开门哩。门票30元。能省就省吧。听妈以前佛过,大门的南边有条小道,大妞绕到南边,拉开虚掩着的铁丝网,爬上一个高土堆,嗵地一声从墙上跳了下去,落到了景区里面。哈哈,我进来啦!大妞立马分享逃票的乐趣,咔嚓咔嚓地拍着几张高墙铁丝网脚印子,传到了微信上。顺便查一下岗,看羊倌有么有新动向。自从前天离开金镇,羊倌就么上过□□,也么上过微信,连个笑脸儿也不发。可能是忙着给母羊接生吧。不查不知道,一查把大妞下了一跳。羊倌早醒了,5点40就分享了一个链接,是一首歌《放下》。啥意思?找事儿?早上醒来不先给我打招呼,此其一,其二,听啥不行,听《放下》,把谁放下?有啥想不开的事儿?大妞赶紧问:你么事吧?羊倌立马回了:呵呵。
大妞最烦人家呵呵,不冷不热。哈哈是大笑,嘿嘿是憨笑,呵呵算啥?不想笑硬笑!真讨厌!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羊倌,给你佛过不准给我发呵呵。”
“大妞,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干嘛翻墙,腿摔坏了咋办?”
“嘿嘿,我厉害吧”,大妞很得意,“省了30块钱呢。今儿我来亚武山找老道,给咱俩求个好姻缘。”
还姻缘呢,你爸早把我拉入黑名单了,羊倌心里斗争了一下,还是不告诉大妞吧,免得他们父女不和。
“乖,咱不差钱儿,求神心要诚,心诚则灵。”
“诚着哩。你今儿在厂里多做好事儿啊。”
“中,为了你,我铲羊粪也心甘情愿。”一听大妞脆生生的声音,羊倌准备放下的心又拾了起来。
“不佛了,我得在太阳出来前赶到二库。”
“去吧,等你的好消息。”
就是,凡事三分靠人,七分靠天呢,我咋能轻信了大妞爸的话。羊倌删了《放下》,听起了《爱拼才会赢》。一边听一边躺在床上放电影,把和大妞的相识相知相恋编成一串酸酸甜甜的葡萄,从下种、发芽、抽条到结果子,哪个阶段不需要俩人的精心呵护。现在信息时爆炸了,随便打开一个社交网站,海量的男女蹦出来,丘比特之箭乱射,羊倌被射中过,不是心,也不是脚踝,是大脑。晕晕乎乎地约了一阵炮,精神跟着身体一起萎缩了,直到有一天炮也轰不起来了,他才代表千千万万寻爱的青年喊:神呐,现代人咋竟玩虚的,还有没有真情实感?
喊完,刘大妞就进了厂,带着小西北人的那种直爽与强悍给他起了外号。
“以后你就叫羊倌!”
“中!”
“不中也得中!”
大妞的两个小酒窝顽皮地陷了下去。羊倌看了心就热,不是燥热,是深秋的阳光照射在落叶上的那种宁静的温热。
他们分到了一个组,他给母羊配种接生,她给小羊打预防针,直接与鲜活的生命打交道,想虚都虚不了。别看小妮子大大咧咧,心细着哩。羊倌要是加班,她就不声不响地帮他打好饭,扣上碗,再搭条浴巾保温。羊倌边喝稀饭边开玩笑:
“还是我媳妇好,心里有我。”
大妞一个拳头就砸了下来:“敢戏弄本姑娘?看我爸不下了你个东安蛋的腿。”
这句话羊倌听得不大懂,因为大妞恋乡情结重,不说普通话也不学河南话,满嘴土话,听得羊倌稀饭都能喷出来。
“不懂也得懂,听得多了自然就懂了,我才不洋腔怪调哩。”
么办法,羊倌竖起耳朵听,比上英语听力课都认真,后来就听懂了,原来自己是个东安蛋,天下蛋多了,惟独没听过有个东安蛋,嘿嘿,笑死人了。跟大妞在一起,羊倌是真心实意地快乐,所以趁着走雪地大妞要滑倒的一个天赐良机,羊倌抓住了大妞软绵绵的小手,放到自己扑扑跳的胸口。
“咋,你喜欢我?”
“嗯。”
“不怕我爸打坏你的狗腿?”
“不怕。再说了,凭啥打我?我对你好,他就不打了。”
“你咋对我好?”
“来,背着你,我看你的鞋进水了。”
“背?太便宜你啦,得架架着。”
“啥是架架?”
“就是骑你脖子上,作威作福,嘿嘿。”
羊倌立马蹲下身:“其他人不让骑,刘大妞必须得骑。”
架着大妞,羊倌在雪地里疯跑起来,一段真实的爱情在俩人真实的欢笑中精彩上演。
“多美呀!”羊倌想得口水流到了枕头上。网上胡扯过,网下胡闹过,精神恍惚过,肉体萎缩过的人才知道真实有多美,多珍贵。
叫我找个适合自己的女孩子好好过日子,说得轻巧,羊倌想起大妞爸端着大人架子说的话。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哪个才是适合自己的人?我看此人非刘大妞莫属!嫌我穷?我入厂两年就成了技术骨干,前途无量呢;嫌我是东安人?这都是胡扯,啥东安西安的,都是地球人,人家跨国婚姻一大堆呢,咱一个省,划啥界限;嫌我是犯月?羊倌噌地一下坐起来了,这才是关键,要是俺俩结婚了,大妞爸妈真有个三长两短,大妞还不后悔死。羊倌跳下床,穿上衣服,赶紧去羊圈里铲粪。他要干最苦最累的活,感动神灵,让大妞到亚武山找到破解犯月的妙招。
亚武山历史悠久。多久?约1.38亿年。整座山由地壳运动留下来的几块巨型花岗岩组成的,石头层层迭起,好像云贵高原的梯田被垂直摞了起来,层次感极强。层次意味着秩序,秩序衍生出威严。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威严俊秀是大妞对亚武山的第一感觉。入了风景区就是上坡路,坡度超过60度,大妞跑了不到一百米就弯下腰大喘气。“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敢跑了,今儿能走上去就不错了。”大妞改变策略,抖了抖双肩包,走吧。
拐第一个弯儿的时候,大妞看到一尊石像:老子骑青牛。老子目光深邃而安详,身上披着的黄绸缎在晨风中轻轻地拍打着仰观天象的青牛。“老子为啥骑牛呀?多慢,”大妞摸着牛角想。“肯定是神牛,能腾云驾雾”。据说当年老子出了函谷关,骑着青牛一路往西,亚武山附近的先民,也就是金镇人的老祖先们正踩着水车浇地,抬头看到一块儿紫色的云团从东边飘了过来。大伙惊呆了,追着祥云来到山脚下,看到一老者骑着青牛飞到山顶去了。为了让后人记住这惊天动地的一幕,金镇人的祖先在万仞绝壁上凿了四个字:紫气东来。自那以后,道教在亚武山方圆百里传播开来,慕名前来寻仙迹的人们看到这四个字都会发一会儿癔症,在自己的前世记忆里搜寻一下,看是不是亲眼看到过老子骑着青牛飘进了亚武山的最高峰。大妞也不例外,头仰90度看到斑斑驳驳的“紫气东来”后,她也发了一会儿癔症,然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山上传下来的凉气,顿觉五脏六腑都被打开了,周身轻松,迈开步子,奔二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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