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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郑贵迁户口霞上吊


  

  霞是唯一从大师事件中获得正能量的人。多好的事儿,既教育了大家,又挽救了罪人,关键是还让金豆行了善。刘金豆简直就是霞的守护神,他在这次事件中的出色表演让霞回味无穷,把他们复婚前金豆那些沾花惹草的事也一笔勾销了。多聪明多善良的人。感谢主让我们又走到了一起。主呀,要是金豆能跟我一起去天堂就好了。为此霞苦口婆心劝金头受洗。金豆不堪其扰,想了一招:

  “霞,咱俩去天堂了,萍萍跟洋洋咋办?”

  “都去。咱一家子在天堂也团团圆圆。”

  “行。那你先把两个女子佛转了,她俩信,我就信,她俩不信,我得留下来陪着,对不对。”

  霞一想,也有道理,开始把目标转向两个女子。洋洋佛,妈,我是党员,不信那套套子。萍萍结婚前佛忙,结婚后佛,妈,我去了郑贵咋办?你先把郑贵佛转了,他信我就信。那郑贵哈想带着他妈哩,摊子越铺越大,最后霞想通了,算了,我一个人先去,给上帝报个到,叫把天堂的门给你们先留着,随时来随时进。为此霞读《圣经》读得特别起劲,唱赞美诗也最用心。她一个人担负着一大家子的未来呢。么想到她高唱《天国属于你和我》的时候,刘萍萍伙同郑贵偷了她视为生命的户口本。

  拿到户口本郑贵立马行动,先到金镇户籍处办了迁出,又登上郑西高铁往石头镇小湖村赶。听妈说拆迁组已经进驻了村委会大院,正在挨家核实户口。郑贵,一周内你不把户口搬过来就完了!你伟明叔急死啦!拆迁组要他上交公章哩!

  谁是伟明叔?肯在这个时候急郑贵之所急?他是郑贵爸的发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互相做伴郎的好朋友,郑贵爸高血压突发离开人世那天交待过伟明:俺家的事儿就是你家的事儿,都交给你啦。伟明可不能辜负了同志般的信任,刘备般的嘱托,凡事都惦记着郑家。这次拆迁,当村支书的伟明一早就提醒郑贵妈,叫郑贵一家三口把户口搬回小湖村!这郑贵磨磨蹭蹭,一点不明白十万火急是啥意思!

  郑贵当然明白,所以一般动车他不坐,专挑高铁,刚在座位上坐好就到郑州了,出了站,连滚带爬地回到村,跟着妈就去村委会找伟明叔。几个章子盖下来,金镇人刘萍萍,刘壮壮,半金镇人郑贵,全部都成了东安人。郑贵妈把户口本装进小布袋,裹进塑料袋,藏在了衣柜里。她的亲家母霞的那个户口本上只剩了霞跟刘金豆,其他三人上盖着蓝章:已迁出。

  郑贵么来得急换口气,萍萍的电话就来了,叫他赶紧回金镇,妈知道了户口本的事,要上吊哩!啊!郑贵的头噌地一下大了,扔下饭碗就往火车站跑。天呐,不得了了。这丈母娘要有个三长两短,刘金豆还不把我郑贵一砖头给拍死。

  霞这次来真格的。她那天坐礼拜时右眼就一直跳,回到家就听说郑贵跟萍萍来了。

  “来弄啥?”

  “看咱俩么,你这话问地么意思。带了一堆子好吃货。”

  “为啥挑周日来?”霞一边翻衣柜一边佛。

  “咋?娃看咱俩哈需要算日子?周日咋就不能来了?”金豆觉得霞怪怪的,大概是更年期到了。等了半天不见下文,去卧室一看,好家伙,霞正撅着沟子从衣柜里往外扒衣服。

  “你这是弄啥哩?寻啥哩?”

  “户口本。萍萍来这屋么?”

  “我在喝酒哩,么注意。咋,你怀疑是她拿的?”

  “肯定是她偷走了,”霞瘫坐在床上佛,“这么心么肺的,跟东安人学坏了,肯定背着咱要转户口。”

  刘金豆二话不佛,掏出手机就打。

  “萍萍,户口本你拿了么?”

  “啥?户口本?我么见。”萍萍只得撒谎,给郑贵争取时间,“上次我妈办护照,是不是留在出入境管理处了?”这是郑贵教她的招,叫转移注意力之混淆记忆。

  “有可能。行,么事了。”

  霞想洋洋。娃去德国读博,一年多么回来了。叫她回来,她就不回来,说科研任务重,年也不回来过。霞佛妈想你想地心口儿疼,洋洋知道妈佛的是真心话,两人相依为命十几年,妈的心思她离老远就能猜出来。洋洋不回家的客观原因是科研任务重,她正在研究咋能把踩油门时产生的动力转化为能量,这是一个国际新课题,各个国家都在研究,她刘洋洋可不想掉队。主观原因是她不想见刘金豆。她不能原谅他,心咋能那狠,把她母女两赶出门。妈可以原谅你,跟你复婚,我刘洋洋就是看着你别扭。我生病时你在哪里?我在学校被人笑话时你在哪里?我梦里喊爸爸时你在哪里?现在我长大了,有出息了,你稀罕我,为我自豪。我刘洋洋不稀罕你哩,我看到你心烦,所以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洋洋也想妈,有一肚子的话想给妈佛,好想像小时候一样跟妈躺在一张床上,给妈添油加醋地佛学校里谁跟谁好了,谁在做操时放了个响屁,逗妈笑。妈一笑洋洋就开心。让妈开心就是洋洋的学习动力,一张张奖状拿回来,妈那个笑呀,能把眼泪笑出来,一边笑一边抹泪:“我娃真聪明,跟你爸一样。”

  “妈,我回不去,你就来么,”洋洋想了个好办法,“你来了,我带你转遍西欧。”

  “妈不认得几个字,不敢出门。”霞有点动心,也有点怯场。

  “咋不敢?你把机票买到柏林,我跟Robert开车到机场接你。”

  “谁?”

  “Robert。你就叫他萝卜头吧。”

  “谁是萝卜头?男的女的?”霞的警惕性极高。

  “当然是男的。我男朋友。澳大利亚人,在柏林大学学中国哲学。来,Robert,跟我妈打个招呼。”

  电话里传来金镇历史上第一声纯正的“Hello”。接着是不纯正的中文:

  “阿姨,您好。”

  “你好,萝卜头。你属啥?”

  “我属龙。”

  龙跟马配着哩,霞心里想。

  “不攘杆子哩,哈知道自己属啥。”霞对老外的排斥心一下子消失了。可惜萝卜头不明白“不攘杆子”是啥意思。不光他不知道,很多中国人也不知道哩,这可是金镇专有,就是不简单的意思。

  那次通话促使霞准备出趟国,一是看洋洋,二是看这个外国人靠谱不靠谱,可不敢是个骗子。萍萍已经招了东安人,洋洋再嫁给外国骗子,那就讯点了。刘金豆也想去,可是洋洋就是不邀请他。他知道娃心里别扭,就不去为难她了。都怪自己当年心太狠,唉,慢慢赎罪吧。

  金镇人再看不上东安人,哈得去东安办护照。户口本是不是丢到郑州出入境管理中心了?又是拍照片又是填表,肯定是丢了。

  “行了,赶紧睡,明儿再想。”刘金豆催霞。他忘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等霞第二天百分之百地确定户口本她带回来了,放在首饰盒里,藏在衣柜里的时候,郑贵已经进了石头村村委会的大院,把三人的户口稳稳当当地落到了郑州。

  霞自己搭个顺风车去找萍萍,她不敢让金豆知道。她要背着金豆把户口本原封不动地要回来。让他知道么好处,气伤肝,他的肝伤了,我哈能有好日子过。霞在胸前画了十字,单枪匹马地去找萍萍和郑贵算账。

  萍萍一看妈紧绷的脸就知道瞒不住了,哈是如实交待吧。

  “妈,你来晚了,郑贵已经把我三个的户口落到郑州了。”

  这一霹雳打下来,霞就灰心绝望了。

  “么心么肺呀,刘萍萍。你两口子上个月咋佛的?我看你是跟东安人学坏了,偷东西骗人,样样都会了。你这是要把你爸气死哩。你爸死了,我活着哈有啥意思?”霞捶胸顿足大哭起来,“刘萍萍,来,你拿根绳子把我勒死拉倒!”

  “妈,你这是弄啥哩?我咋能舍得把你勒死!”

  “你怕脏了你的手,行,我自己死!”霞疯了一样四处找绳子。

  萍萍心里早都后悔了,见妈这个可怜样,更是悔上加恨。恨自己听信了郑贵的话,偷了妈的户口本。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有陪着妈哭,从妈手里夺晾衣服绳,一边夺,一边脑筋急转弯。妈最听谁的话?爸?不行,爸知道了更吓人。洋洋?对叫洋洋赶紧回来。萍萍本来胆子就小,霞这么一哭一闹一上吊,萍萍快hold不住了。洋洋一接电话,萍萍哇地哭起来了:

  “洋洋,你快回来!咱妈要死哩!”

  洋洋从小就么见萍萍哭过,老是一副温温柔柔笑眯眯的样子,就连妈和洋洋搬走那天,萍萍也么哭,以为是去外婆家哩。她这一哭,洋洋就知道大事不好。

  “妈咋啦?”

  “你快回来!”萍萍不解释,只是绝望地哭叫。

  “行,我马上买机票,晚会儿跟你联系。”

  “妈,你不敢死,洋洋要回来哩!”扔了手机,萍萍赶紧去院子里找妈。

  一听洋洋要回来,霞从绝望的谷底往上爬了半尺高。转念一想,小壮成郑州人了,刘家么后人了,么人给金豆摔盆子了,又恨不得头撞南墙。萍萍拽着妈的胳膊,把她按在沙发上。霞稍微冷静下来后首先想到的是金豆,自己这个样子回杨树林,金豆知道了,哈不闹翻天:

  “萍萍,给你爸打电话,就佛我看娃,这几天不回去了。”

  把金豆那头安顿好了,霞就坐在门口等郑贵,她要这个东安骗子给她一个说法。

  眼看着幼儿园要放学了,萍萍佛:“妈,你好好坐这儿,不敢胡思乱想。郑贵已经下车了,马上就回来。我去接娃了。”接了娃,萍萍不敢回家,带着娃去金镇中心公园磨蹭时间。她害怕看人吵架,等郑贵给妈解释清楚了,妈不哭闹了,她再回去。萍萍带着小壮从公园后门出去,看到一个道观,大红门关着,门口卧着一条小白狗,见小壮跑过来也不叫,好像把娃当成了狗,或者是小壮把狗当成了娃,反正能玩到一块儿。小壮要抱它就让抱,抱不动,掉在地上,它也不恼火。萍萍坐在石头上看着他俩发呆。她已经平静下来了,不管心中起多大的波澜,一见到道观庙宇萍萍就能静下来。妈和洋洋搬走那天,她一直坐在门墩上等,天黑了也不见她们回来,爸佛她们再也不回来了。萍萍不信,她不吭声也不哭,一直盯着脚尖看,看河水爬上脚面,包裹了她的小腿,迅速地往上升,要淹没突然没了妈妈和妹妹的她。她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等待着被绝望的河水淹没,在河水缠绕着她的脖子时,爸爸把她抱了起来。从那时起,萍萍就知道人世间有不得不吃的苦,也有一定会享受到的幸福。苦了,她就去道观或者庙里烧烧香,把苦烧成灰,幸福就来了。爸妈复婚了,她感到幸福;找到了疼爱自己的丈夫,她感到幸福;有了自己可以疼爱的娃娃,她感到幸福。幸福太满了,就容易漏。谁会想到户口本变成一个眼儿,把萍萍的幸福一点儿一点儿地漏下去。户口为啥有这么大的威力?萍萍到天黑也么想清楚。

  电话响了,是郑贵,佛,么事儿了,回来吧。

  郑贵用了啥招把丈母娘从上吊的边缘拉了回来?用了一张纸。这是一张印有金镇政府户籍管理处的抬头的纸。昨天去迁户口时找赵小松的秘书要的,他给纸上写了几个字:

  兹保证郑贵,刘萍萍,刘壮壮的户口可以重新迁回金镇。

  处长赵小松

  “妈,赵小松你认识吧,就是对如意好的那个。他是户籍处的处长,他都签字了,你哈怕啥。”

  霞把纸收了,叠好,装进口袋:

  “郑贵,丑话我给你佛前面,半年内你三个的户口搬不回来,我叫萍萍跟你离婚。”

  “妈,你放心,那边户口一验收,房子一分,我立马把户口迁回来,用不了半年。”郑贵信誓旦旦地佛。

  霞一看,确实么办法了,只能再信他一次。心里惦记着洋洋要回来了,转悲为喜。萍萍拉着小壮刚到门口,当奶奶的就一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把娃抱在怀里,对着小脸就亲了好几口,再一闻,不对劲,肯定是跟狗耍了,赶紧抱去洗澡了。

  郑贵知道媳妇受了惊吓,走上来给萍萍一个大大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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