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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更迭(五)


  精卫进门的时候瞥了囚牛一眼,总觉得从昨天开始这大家伙就有些神思恍惚,扬眉诘问:“囚牛队长,又在发青春呆?范梓垣到了没?”

  囚牛眼皮一跳,脑袋中南歌酷肖少主的神态语气盘亘不去,忍不住神秘兮兮地凑到精卫边上,弓下腰压低声音问:“精卫,你说少主会不会……通晓什么移魂的幻术?”

  精卫回他一记“你想多了”的白眼:“少主再神奇,也不是神魔鬼怪,移魂大法?你奇幻看多了吧!”

  囚牛并未留意精卫嘲讽十足的神色,眼放精光地反问:“难道你也是奇幻迷……”

  囚牛脸上的亢奋戛然而止,一梭白影照着他眉心破空飞刺而来,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一荡,巨掌扇过面门,中指与食指间堪堪夹住一枝纤巧的雪色孔雀翎羽,囚牛面色一变,闷声闷气地朝窗台喊道:“白矖,你这又是搞什么鬼!”

  灵猫一样的少年,果然从窗外的绚烂阳光里闪了进来,俊脸还因怒意泛着红晕,瞪着囚牛指了指腕上的表。囚牛也是咯噔一下,心喊一声糟糕,险些误了大事。两人对视一眼,理起焦急的脚步赶往别墅主卧,迎面的影卫见两位队长如此情状,都不禁心生纳闷。囚牛逮着一个部下问:“少主怎么样?”

  部下微愕道:“一切正常啊。”

  两人神色愈发凝重,等放缓步子进入主卧,看到依然静静躺在榻上的身影,白矖握枪闪身到了门后,囚牛也全身戒备欲迈步上前确认。果然,藏在阴影里的伪装者意识到马上要被识破,先发制人地掀起身形,上膛与射击几乎是同一个刹那,越是高手对决越是生死转瞬。

  等那条黑影如烟似雾地从窗缝溜走,囚牛还颇有些不可思议:“世上竟然还有那么快的……”所幸二对一,还是自己这边略占上风。

  白矖弯下腰检查着地面上几滴余温尚存的血珠,清秀的眉头若有所思地皱了一下。方才的人虽是左手出枪,可那身手,透着莫名的似曾相识。无论如何,只要把他留下的血样交给范梓垣,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想到这里,年轻的影卫长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那边囚牛也垮下了一张脸:“这下怎么办!”留守失察,少主失踪这样的过失,让他恨不得当场自裁。

  白矖用眼神止住快要抓狂的囚牛,两人依旧佯装无事地走出套房,白矖在门口对亲信战队做了一些安排,余光扫见似是匆匆赶来的精卫。

  “白矖队长,范梓垣到了。”

  白矖点头,立马随她向外走去。精卫有些愤愤不平地问:“少主什么情况?为什么这次让我负责外围。”外围的战队都不能直接接触少主,自然无法知道他的具体情况。

  白矖大步流星,也不理会,倒是囚牛低声斥道:“少主的安排自有深意,我们怎么知道,女人就是啰嗦。”

  精卫正要反击,却被眼前一幕怔愣住:白矖手中银冷的枪.口,正直指着一脸惊恐的范梓垣额心。连囚牛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

  南歌专注于怀中异常安静的孩子,少几,才发现小家伙竟然呼呼地睡着了,于是小心翼翼地为他换了个舒适的睡姿,瞅着粉雕玉砌的小脸上酣甜的睡容,简直让人挪不开眼睛。可是转而想起梵祈烨,一浪酸涩又打上心头。

  车子缓缓制动,前排的司机突然回过头来,弹性十足的巴黎腔响起:“小东西刚赶完长途,肯定累了。”

  南歌瞪着一张欧亚混血的俊脸,真是又惊又喜:“阿尔诺!”

  “sylvia,好久不见,是不是很想我?”阿尔诺眉眼弯弯:“不过你可能很快就要后悔与我重逢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马上要跟着我弃车逃亡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被狙击手盯上了。”

  还好南歌没再继续追问为什么,只是万分担心地搂紧了孩子,阿尔诺凑上来替她解开安全带,梵铭晟卷曲纤长的睫毛抖了抖,倏地睁开美轮美奂的紫色眼睛,软软糯糯地对阿尔诺道:“阿尔诺,铭晟要尿尿。”发音清晰标准,语调娴熟自然,继而不放心地回头看着南歌:“男生尿尿,美女不许看哦。”

  “遵命,小老板。”阿尔诺一咧嘴抱起孩子闪进车外的夜色,南歌还未消化方才两人诡异的对话,此刻却只能安静地跟紧阿尔诺。

  阿尔诺抱着他的“小老板”方便完转回身来,瞟一眼满眼疑问的南歌,再望向安然无恙依旧静悄悄地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头也不回地解释道:“老板找到铭晟后就把我派到了香港,负责保护小老板的分组……呵呵,苏阳还不知道,一直以为我就是个中国话都说不顺溜的混血司机。”他似是觉得有趣地抿嘴一笑:“铭晟发声没有任何问题,相反,他在语言方面独有天赋,是我告诉他,想要妈妈快点回来,就要假装不会讲话,没想到他居然听明白记到心里去了。说实话,铭晟的IQ,真是挺吓人的……不过后来我才知道了老板的真实身份,也难怪,有梵氏这么强大的遗传基因嘛……”

  南歌对这种法式无厘头幽默只感到无法消受,心中不禁一阵抽痛感伤,还抱着奶瓶喝奶的小铭晟,最需要妈妈无私怀抱的娇憨年纪,就懂得伪装,掩饰自己的情绪,真不知是可叹、可怜、可悲,还是,可怕……

  阿尔诺在这时自顾自地吐了一口气:“看来已经清场,自己人赶到了。”

  话音甫落,南歌腰间突然被一股悍力席卷,收紧,脊背落入一道坚实霸道的怀抱,她反射性的挣扎引得身后的梵祈烨微怔:“南南,是我。”

  这样恨不能把人嵌入胸腹的拥抱,不是你还能有谁!南歌在心中默默翻着白眼,挣扎更甚。

  梵祈烨索性禁锢着她的粉拳将她身子翻转,高大的身形蓦然俯下,朦胧光影下微微扬起的性感薄唇,精准地摄住了她的檀口。她的一愣神,就失去了主动权,意识里淤积的情思瞬间燎原成灾,那一点点郁愤,早被他火热婉转的攻势杀得片甲不留。

  情浓之时,梵祈烨压住她的掌心一抖,恋恋不舍地离开她摄人心魂的唇瓣。两人同时低头,看见紫眸圆睁,粉唇紧拧的小人儿,正义愤填膺地瞪着他,小手还扶在他老爹的长腿上,保持着一个“拧开关”的姿势:“欺负铭晟妈妈,走开!”俨然是要救母亲于水火的孝子架势。

  南歌噗嗤一笑,梵祈烨挑眉,蹲下身来与他平视:“儿子,掐人可不是男人该用的招式。”同时眼锋刮过超级没有眼水、还杵在一边憋笑到内伤的年轻的“阿尔诺 - 得勒斯公爵阁下”。

  偏偏阿尔诺是个要幽默感不要命的,犹自插上一句:“这招绝杀,大概是阿难教的。”

  梵祈烨眯眼望望天光,深吸一口气道:“暴风雨就要来了。阿尔诺你带南南和铭晟先走。”

  南歌亦是茫然地望着明明霞光清朗的天空,下意识地抓紧了梵祈烨的大手,孩子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冲过来抱住了她的大腿。梵祈烨见老婆被占便宜,有些吃味地一把抱起梵铭晟,贴在他小脑袋边上小声说了句什么,只见一大一小两张同样制式、精灵般的盛世美颜相对,叽里咕噜似在讨价还价半天,终于,梵铭晟表情沉重地回到地面,梵祈烨志得意满地松开手臂。

  最终她和铭晟还是坐上了一辆离梵祈烨渐渐远去的黑色奔驰G63,阿尔诺拍拍她的肩,难得神情严肃地道:“相信我,接下来的事情,真的不适合妇女儿童。”

  南歌一直隐忍着,直到驶出老远,终于猛地回头,梵祈烨早已无影无踪,远远望见原地一片火光,她立马眼皮一跳,回头见梵铭晟也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一片红光,晶莹的紫色瞳仁映着两簇红彤彤的火苗正在飘摇。稚嫩的声音软软地嘟囔:“苏爸爸的车糊了,阿难要哭。”

  阿尔诺瞥一眼后视镜,道:“……果然被安了定时□□。”

  ……

  接下来的三天,暴风雨席卷了G国大陆沿海一线,城市陷入半瘫痪状态,而恰好位于暴雨区的一片豪宅大院里,这三日是在白矖的讳莫如深和囚牛的锥心煎熬中度过的。

  第四天黎明,雨势渐收,断枝残叶堆积的庭院里,白矖一把拽走又在望天犯迷惘的囚牛。就在他们身后的独栋别墅客厅内,一道墨色身影如暗夜神祗突现,敛去本该喷薄怒放的朝阳和彩虹。精卫进门的时候因这光影的恍惚眯了眯眼睛,一丝凉意掠过膝盖,回神时自己已经双膝扑地,肩上压着白矖那把沉甸甸的银枪,她脑中顿时电光爆裂,眼前迷茫一片,只能偏头木然地盯着那缕飘落在身畔的白色翎羽。

  囚牛满腔惊喜地望见傲岸凌人的梵祈烨,迅速转头与白矖对视一眼,再看向精卫的眼神不由得复杂起来。

  精卫一咬唇,绝然道:“是我暴露了少主的行踪,愿意领罚,可是……”

  梵祈烨打断她:“可是你怎么不想想腹中的孩子,不想想你那个为梵氏呕心沥血一辈子的母亲?”

  在场众人闻言一愕,精卫略显慌张地捂住了依旧平坦的小腹,一颗心却已经荡到谷底,看来自己的丈夫已是凶多吉少。

  梵祈烨凌厉的眉角也不禁蹙了一蹙:“现在你能活着跪在这里,是因为我还想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精卫惊异地抬起脸来:“少主,您,不杀我?”

  梵祈烨没有回答,精卫却在读懂了他的沉默之后,无力地瘫倒在地:“这么说,郁垒他……”

  “已经在清莱伏诛。”梵祈烨的声音青烟一样飘来:“精卫,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你的罪是他自愿扛下的。”

  精卫绝望地闭上了双眼,郁垒温柔充满忧虑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你确定要这么做?晚岩窝罗、费耶尔罗、九命卡洛斯……这都是些什么角色,你最清楚不过!”这已经是温文尔雅的郁垒最激烈的语气。

  当时的自己高傲、自负、不可一世,身为梵氏少主的异姓妹妹,神圣的影卫团里唯一一位女性影卫长,她从小耳濡目染母亲在梵氏的一呼百应位高权重,更对老夫人的杀伐决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艳羡不绝,随着年岁和欲望的叠加,渐渐汇聚成一种隐秘而可怕的狂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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