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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更迭(三)


  梵少主并没有多少时间纠结,因为南歌的意识很快冲破他封存在爠石戒指中最后的护主幻术,南歌眼帘迷障褪去,现出一张忧心忡忡的绝美容颜,紫眸潋滟沉静,凝脂肌肤上纤纤泪痣隐隐泛红,像一粒血珠,凄迷醉人,令她不禁疑惑地缓缓抬起手来……

  “啪!”一声不大不小的钝响,众人一愕,梵祈烨玉色脸颊上赫然一记浮红掌印,表情却泰然得很,罂色唇瓣软软地扬起,暗紫龙睛一时间流转着洄光万束,熠熠动人,那甘之如饴的似笑非笑再一次看呆了众人,只觉得有一瞬连身处的残忍场面都变得光影和缓起来。

  被幻术催眠的狼群还在怒号着撕咬,前仆后继源源不绝,早把Carlos连同骇人的惨叫淹没,此刻估计连骨头渣都难剩,囚牛双眼猩红,身形如一堵墙把精卫和白矖挡在群狼包围圈外。少主的独门秘术他也见识过,可这般野蛮血腥的场面还是头一回,恰巧一头绿眼头狼甩过头来,血淋淋的兽牙哼哼地怒呲着,嘴里叼着一截森然断臂,那蜷曲变形的指头筋肉淋漓,仿佛还在冷风里颤栗抽搐。

  精卫捂住嘴巴,止住一阵恶心,便听得囚牛低咤一声:“有诈!”魁梧的身形掀起腥风,一个回旋便把她护在身后,精卫最受不得囚牛仗着四肢发达显摆“大男子主义 ”,毫不领情地冷哼一声,身子如游鱼般探了出去,只见随着绿眼头狼一回头,其它银背狼也纷纷调转身来,兽眼圆瞪目呲尽裂,竟是被反向催眠的征兆。

  梵祈烨眉角微蹙,把南歌紧紧压在胸口,她要抗议,他拥着她的力道一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宝贝,能不能回家再算账?”男人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她敏感的耳垂,瞬息点燃了她的双颊,也不知是因为郁愤还是羞赧……

  “梵氏少主果然风流潇洒,死到临头还能气定神闲地调情。”一声阴阳怪气的调侃突兀地截断两人间的柔情婉转,南歌神经一滞,梵祈烨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臂,性感的薄唇慵懒又危险地勾了起来:“好好的气氛被你破坏了,真是煞风景。”

  话音甫落,雷霆万钧,白矖的重型机.枪引领的庞大火力圈铺天盖地罩了下来。来人在烽火硝烟中低咒一声:“哼,看来还没被美色完全冲昏头脑嘛。”一时间头顶的树荫里惨叫闷哼此起彼伏,七零八落地掉下几具黑影,梵祈烨不动声色地带着南歌挪到白矖的保护圈,不到十分钟,白矖便意兴阑珊地歇了火,朝梵祈烨做了个clear 的手势。

  梵祈烨突然身形闪动,命门全开孤身立在了对方的火力圈中央,被枪战吓退的群狼迅速把他团团围住,却慑于他身上散发的王者气势略微踟蹰。梵祈烨刚想明白,狼群其实一开始就被种了“灵噬蛊 ”,这种蛊虫一旦遇到幻术攻击立即蜕变膨胀,法力暴增数倍反噬于幻术保护的主人。当初他把最后的护主幻术封存在南歌的爠石戒指中,没想到会被人勘破,反而利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对付他,不可想象如果今天他没有及时赶到,南歌独自一人要如何面对这险恶的圈套……思及此,凌烈紫眸更暗沉了几分。白矖目光与梵祈烨短暂地交接,白牙一咬拽着南歌后撤。

  南歌死死抱住身畔的树干挣扎:“白矖你干什么,梵祈烨在用自己作饵,快阻止他!”

  白矖不为所动,突然,从梵祈烨背后的树丛暗处跃出一匹巨狼,南歌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嗷!”狼身委地,垂死哀嚎;南歌两只手掌死命攥着特制的轻型消音手.枪,全身瑟瑟颤抖着迎接一众惊疑不定的目光。

  精卫和囚牛从侧翼包抄过去,枪枪爆头见血发狂开始出击的巨狼,南歌惊魂甫定,还不敢相信方才自己真的拔枪射击。精卫见缝插针地回头,见她愣头愣脑,恨铁不成钢地怒斥:“想让我们专心掩护少主,就快跟白矖撤走!”

  南歌这才有所松动,眼见着梵祈烨倾长矫健的身影越来越远,隐约听见一声疾哨,狼群更加亢奋疯狂,新晋影卫们并未想到狼群会反扑,对方增援人马开始第二轮攻击,激战愈发胶着。

  梵祈烨扔掉最后一支用尽的弹夹,精卫见状眉心不由得拧紧,绿眼头狼觅见机会,从众狼簇拥中跻身蹿向梵祈烨面门,火石电光间梵祈烨身体不可思议地向后翻折,墨色流影几乎与狼身平行着在空中擦过,银光闪烁,一把利匕深深扎进狼腹,抵着惯性大力划过,狼王腹部生生被剖开,掼在地上的躯体血水内脏横流一地,犹自呜咽。狼群被斩首,开始退却四散,梵祈烨微曲身体跪坐在地上,扬手抹一把脸上的血珠和汗水,嘴角抿着嗜血的轻笑,面色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莹白。精卫和囚牛也收拾完战局,正要上前,梵祈烨腰间蓦地抵上一支坚硬的枪.管,一个从头到脚包裹着黑布的男人飘到了梵祈烨面前,梵祈烨气定神闲地笑道:“在赤道的太阳下还包着密密实实的头罩,也不嫌热,晚岩大蛊师。”

  “哈哈哈……原来早被梵少主看破了,如此,也好,”怪腔怪调的声音突发一阵尖锐的厉笑:“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费耶尔罗死在梵氏影卫手里也不算委屈,以后西西里的事就不烦梵少主操心挂记了,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当年名噪一时的晚岩窝罗大蛊师死而复生,在场众人皆心惊不已。

  “晚岩大蛊师辛苦蛰伏多年,不惜勾结臭名昭著的ISES,只是为了西西里坤杉留下那点粉末生意?”

  “这人呢上了年纪就没什么追求了,能偏安一隅也就知足了。”见梵祈烨上道,晚岩窝罗声音平和不少。

  梵祈烨似是故人重逢聊家常般道:“如果我没猜错,所谓的‘九命卡洛斯’不过是大蛊师的傀儡新作,没想到时隔数年,大蛊师已经能操纵人的容貌了。”

  “呵呵,寻找身体相似的九个人,却花了我不少功夫呢。”晚岩窝罗颇为得意地道。

  “大蛊师此番,除了想与我划地为界,可还有别的目的?”

  “梵少主果然聪慧过人,不知老朽能否有幸邀请未来的少主夫人到西西里一游?”

  梵祈烨闻言冷哼一声:“你是惦记着来收割在南南身上种的‘引魂蛊 ’成虫吧?可惜要让你失望了,当初我早知道你别有用心,想用她的灵力体质培育蛊虫,那坛引魂术不过是演戏,可怜茗妩为了阻止你居然被你一掌震碎了耳膜。”

  “你说什么?!”嗜蛊如命的晚岩窝罗登时暴跳,又喃喃地道:“不可能,不可能,那丫头当时的情形……”

  “怎么,大蛊师二十多年都未关心过自己的宝贝女儿?”

  “梵祈烨!你不要欺人太甚,要不是你当年大肆排挤蛊术,之后又把茗妩藏在深山,多番阻挠我们父女团聚,我和她何至于二十多年天各一方!”

  梵祈烨似是惋惜叹道:“当年抛弃妻子诈死叛逃,而今悔之晚矣。不知茗妩得知你这些年的劣迹,会作何感想……我只是不想她背负你的罪孽和耻辱。至于‘血煞蛊’,你到现在还以为无解吗?我当年反对梵氏用你不是为了排挤蛊术,而是看出你心术不正,心胸狭窄,迟早要误入歧途。”

  梵祈烨近乎轻蔑的语气激怒了晚岩窝罗,他气急败坏地冲到咫尺之距:“我改主意了,梵祈烨,只一个条件……你娶茗妩为梵氏的少夫人,我早知道茗妩那丫头对你情根深种,我会竭尽所能助你恢复灵力,登顶权力巅峰;否则……否则我就让你身后的傀儡跟你同归于尽!再用毕生蛊术慢慢收拾你的‘云外’势力。天堂地狱,你自己抉择吧!”

  “……”梵祈烨蜷起手指抵在唇边,似是真地在思考这个提议。

  “梵祈烨!” 一声清脆的娇咤划破诡异浓重的气氛:“你要是敢点头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紫眸微闪,似是无奈地瞥一眼去而复返的妖娆身影,以及她身旁满脸有苦难言的白矖,朝晚岩窝罗耸耸肩:“你也看见了,我老婆不同意……” 几乎就在他漫不经心的话语响起的刹那,蜷起的手心飞旋出一片碧绿的草叶,轻盈如翼,分毫不差地掠过晚岩窝罗黑色头套下露出的一丝颈部肉色,不偏不倚正是咽喉命门;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厚草中跃起一条金斑巨蟒,精准无比地逮住了挟持梵祈烨的人握枪的虎口,紧接着便是残忍致命的缠绕和绞杀。

  惨叫和呜咽,抽搐和战栗,不到一分钟,两具躯体黯然倒地,生机全无……

  劫后余生,南歌一屁股坐在地上,深深吐出一口气。抬眸瞬间撞见梵祈烨那死人不偿命的紫眸正深深凝视着她,万千柔情浓得化不开,在她快要被这种目光溺毙的时候,他朝她微微张开了双臂:“南南,我有点累,你能不能……”

  “少主!”伴着数重惊呼,梵祈烨高大颐长的身形晃了晃,无声倒下。

  南歌顾不得莱拉冰冷滑腻的身体还挤在其间,扑上去揪着梵祈烨的衣襟,却一时失语,喉咙似火烧火燎,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

  七天后,南歌昼夜守在梵祈烨身边,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可是除了匀停的呼吸和稳健的心跳,梵祈烨依旧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连那双美丽不可方物的眸子都紧紧阖着,鸦翅凤翼般的睫毛在雪玉肌肤上垂下阴影,安静、美丽,仿佛还很享受这一刻避世的安好。南歌瞪着通红的眼睛,心底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酸涩难当之际,终于生出几分气愤:“梵祈烨你给我醒来,说好的帐还没算清楚呢,你打算赖账不成!”

  “南小姐……”自从目睹比姆鲁鲁镇郊野南歌两次施救少主,五大三粗的囚牛,对这个娇俏精灵的小丫头竟有了一丝气短。

  “说!”精短的一个字,再次让囚牛一凌,这语气神色,怎么感觉同少主简直如出一辙。

  “那个……你也不要太担心,医生说少主这几天就会觉醒,这次是身体有点超负荷了……”本来为了少主执意亲自去解救南歌愤愤不平的囚牛,竟然特意跑来跟她说了句类似安慰的话,南歌不由得蹙起了秀眉:“谢谢,可是你有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中方外交部那边,派人来访,指名说要见你。”

  外交部……苏阳?

  来见南歌的是冯子瑜,那厚厚镜片后的眉头结成了川字:“南小姐,请你去看看苏司长吧。”

  南歌心头一跳:“苏阳怎么了?”

  “是苏老首长,突发脑梗,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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