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医院女人
短暂的寒假转眼即逝。
一开学，顾亦久就投入忙碌的学习中，尽量让自己跟穆西池一样没有闲暇。
春寒料峭，尽管顾亦久穿了不少衣服，握笔的手还是冻得发僵。
放下笔，朝掌心呵了呵气，又反复揉搓冰冷的指节——还是没用。
她起身拿着杯子到饮水机前打水，用装温水的杯子暖手，这是她入冬以来得习惯。
可是冬天里大家都抢着取热水，教室里的水已经告罄。
无可奈何，顾亦久端着冰凉的空杯子回到座位上。
整个过程里，俞一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一个热水袋放到顾亦久面前，俞一的身子挡在顾亦久课桌前，他指了指顾亦久身边的提供电源的插孔，“能麻烦你帮我充个电吗？你这个位置真的很宝贵。”
因为这个电源插座，总有不少人过来充电。
俞一说完，就出了教室，往学校的小型超市跑去。
顾亦久看了一眼挂在讲台上方的时钟离上课不到三分钟了。
她替俞一插上充电线，一碰到热水袋，一股撩人的暖意长了触角攀上她的指尖。
这么热的热水袋，根本不需要再充电。
顾亦久顿时明了俞一的用意，她把热水袋放到桌角，碰也不碰，继续埋头写作业。
预备铃响起，俞一还没有回来。
语文老师是个严谨的中年妇女，这时候已经徐徐而至，她抱着厚厚的教案，吃力地放在讲台上。
上课铃正式响起，俞一这才一股风般从走廊上奔进教室。
教室瓷砖光滑，他几乎是滑翔进来的，把老师吓了一跳。
“老师换新发型了喔！跟我姐姐一样年轻漂亮！”他边进门边大大咧咧跟老师打招呼，班上同学哄地笑起来。
老师嗔怪地瞪他一眼，饱含慈祥的爱意。
虽然调皮捣蛋，但老师很吃他这一套。
俞一经过顾亦久的课桌，眼疾手快地将一罐饮料放到顾亦久桌上，飞快说：“谢礼。”
随后一步也不停地回到座位上。
那罐饮料也是热的，盈盈一握，拿来温手正合适。
顾亦久在把饮料和热水袋传给后桌同学，“传给俞一。”
东西很快又被传回来，饮料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俞一在上面写了字：
“暖水袋你用好之后再帮我充电吧，至于饮料，你不喝就浪费了。
如果你拒绝，那我会很没面子。”
便利贴右下角画了个哭泣的小人，一束阴影打在小人的身上，可怜可爱。
碍于上课，顾亦久只好留下东西，把热水袋放到腿上，不做笔记时，就把手放到热水袋上。
等到热水袋渐渐变温，顾亦久重新替俞一充电。
等到红灯跳暗，她又把热乎乎的热水袋重新传给俞一。
坐在顾亦久后桌的是个女孩子，性格活泼，和俞一混得很熟。
就在俞一又把东西退回去给顾亦久时，女生怫然拍案，“我受不了了！”
她转回头朝俞一嚷：“这么好的东西你们当烫手山芋传来传去，我可是觊觎这个热水袋很久了，你们不要，我要！”
截下热水袋，她把热水袋抱在怀里。
俞一过来抢热水袋，“喂喂喂，讲道理，我只是给顾亦久充个电。”
女生拆穿他，“什么鬼，大哥，你这热水袋这么烫手，再充就炸了好不好！”
高中生涯中最让人深恶痛绝的是晨会早操。
最痛苦的，莫过于天还没亮就要顶着刺骨寒风去操场集合。
晚上晚自习上到很晚才下课，第二天天刚蒙蒙微亮，就要被尖锐刺耳的铃声惊扰清醒，在悠扬的广播声中，和大波人群行尸走肉般往操场聚拢。
顾亦久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每天的晨会十分折磨人，她宁愿把吃早餐的时间用来多睡半个小时懒觉。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照顾自己的人。
以前有舒婕和穆西池，可是现在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怎样才能照顾好自己。
才上教室，顾亦久一眼就望到自己课桌上放了一份早餐。
热过的牛奶和包装精致的烤芝士面包。
环视教室一周，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
顾亦久指着自己桌上的早餐，问同桌，“你的吗？”
同桌理所当然地说：“放你桌上，当然是你的。”
顾亦久莫名其妙，“我怎么不知道。”
同桌神色揶揄，“说不定又是哪个暗恋你的人偷偷放的，这事又不是第一次。”
话音刚落，顾亦久就瞥到牛奶瓶下压了一张便利贴。
现在顾亦久一看到便利贴就想到俞一的脸。
果不其然，便利贴上照例是俞一洋洋洒洒的留言和涂鸦。
“调查发现，胆结石患者约有90%以上是不吃早餐或少吃早餐的人。不吃早餐或少吃早餐，空腹时间过长，胆汁分泌减少，但胆固醇含量却没有改变，久之，胆囊内多量胆固醇胆汁就会引起胆结石的发生。”
这回他画了一个捂着肚子流两行清泪的小女生，杏仁眼，长头发，齐刘海，活脱脱一个Q版顾亦久。
顾亦久无奈发笑，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俞一桌上。
第二天，顾亦久又发现一份早餐放在自己的桌上，照例贴着一张内容丰富的便利贴。
往后每一天，风雨不改，雷打不动，顾亦久桌上都会放着一份早餐，便利贴的内容日日更新，有时是一则笑话，有时是一句温情脉脉的问候，每次顾亦久都把东西退回去。
俞一对顾亦久好，好得明目张胆，好得大张旗鼓。
学校喜欢顾亦久的人很多。
别班的人头忽略不计，同班就已经好几位男生暗恋她，但都因为顾亦久的冷艳而对她望而生畏，只有一个俞一敢对顾亦久发动猛烈攻势。
有一天顾亦久把东西放回俞一桌上时，正好被进教室的俞一撞见。
她索性跟他说明白，“以后不要再给我送东西，我也不会要，送了也是浪费。”
“你看不出来吗？我关心你。”俞一痴心不改。
“不需要。”顾亦久一贯清冷，扔下话走回座位。
俞一的话从身后追上来，郑重宣布：“顾亦久，我要追你。”
顾亦久置若罔闻，泰然坐在座位上，微微低头写字的背影决绝又冰冷。
在大家眼里，顾亦久是无动于衷，坐怀不乱。
只有顾亦久知道现在自己的心跳的频率多高。
如果俞一这时候走到她身边，会看到她不是在写作业，而是在草稿上一笔一划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穆西池，穆西池，穆西池……
顾亦久一直抵触别人的示好，表面上是因为自己以学业为重，绝不早恋，但心底里只有自己知道，她在为了某个人，坚守着内心最重要的部分，占据那一隅之地的人，只有他，只能是他。
学校熄灯就寝后，顾亦久躲在被子里给穆西池编辑留言。
盯着屏幕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犹豫良久，她慢慢打下一句话：
穆西池，我快要被人抢走了，你不来守着我吗？
问号才出现，又迅速消失。
她删掉了整句话。
重新编辑：
穆西池，你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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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肚子一阵绞痛，顾亦久被疼得从梦中挣扎醒来。
寒冷的后半夜，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胸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顾亦久捂着嘴巴冲到厕所吐起来。
后半夜的寝室里室友都沉睡梦乡，发出安稳的酣睡声。
厕所里传出的呕吐声痛苦而微弱，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能引起任何注意。
有人上厕所，被蹲踞在黑暗里的顾亦久吓了一跳，“你在干嘛？”
顾亦久回头望她一眼，胃酸涌上来，又赶紧转过头呕吐。
可是她已经吐空了胃，现在只有不住干呕。
室友吓得赶紧联系班主任，就这样，顾亦久连夜被班主任送去了医院。
因为大半夜已经打扰了室友休息，不再好意思麻烦她们陪同，所以顾亦久坚持自己去。
到医院检查了才知道，原来顾亦久是急性肠胃炎，脱水严重，需要挂水，夜色已深，索性办了住院。
班主任一向责任心强，关爱同学，顾亦久为了让班主任回去休息，才挂上点滴，就躺在床上佯装熟睡。
班主任果然放下心，寻来护士嘱咐两句，便驾车离去。
病房外一片昏黑，医院急诊部偶尔会有病患送来，人语喁喁，脚步匆匆，不嘈杂，也不安静。
顾亦久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神思怔然：
之前她摔伤住院，是为了整司郢川而有意为之，那时不觉得孤单，现在真的病了，她才真正感受到孤苦伶仃是怎样的惶恐无助。
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第二天转醒，已经是正午十分，病房的采光很好，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明媚灿烂。
“醒了？”阴冷如冬风的嗓音和屋外的阳光形成强烈反差。
司郢川紧绷着嘴角立在病床边，脸色阴沉。
“你怎么来了。”顾亦久爬起来，很不待见他。
司郢川冷冷一笑：“我怎么来了？如果不是你告诉学校老师我们之间的关系，老师会犯得着每次你一出事就通知我么？”
他讽刺道：“上次是骨折，这次是胃炎，下次是什么？怎么，浑身上下每一个器官，都轮着来一遍？”
顾亦久轻嗤：“这回我可没让你来，说完了可以走了？”
“你放心，我就是来走个形式，坐一会儿我就走。”司郢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翻杂志，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医院走廊里路过一个女人，她带着一个跟顾亦久差不多大的女生，大概是刚来看病。
司郢川埋头看书的时候，余光瞥到顾亦久一直紧紧盯着窗外路过的人，神色震惊。
她突然猛地拔掉插在手背上的输液吊针，冲出门口。
药液从针头一滴一滴冒出来，打湿床单，晕染成一朵花。
司郢川皱了皱眉，但是没说什么，只是定定坐在椅子上注目顾亦久的动静，随时准备拦下她。
好在顾亦久来到门口便停住了。
顿住的脚步像被施了法，让她动弹不得。
司郢川来到顾亦久身后，循着她的视线，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妇人正在温言安慰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女。
他听到顾亦久慌神喃喃：“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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