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想你亦久
自从知道穆西池的存在，姜妲每天总会问一句：“你家男朋友今天给你打电话了没？”
然后又补上一句：“姑娘，你这是异地恋，还是跨国异地！你要有点危机意识知不知道。”
顾亦久只当姜妲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怕什么来什么，姜妲的担忧应验了。
穆西池以前每天都会主动跟顾亦久通话，寒假里时间多了，偶尔也会视频。
可是有一天破了例，到了时间，穆西池的电话却迟迟没来。
“也不能总是他主动，好歹你也主动一次吧。”姜妲仰躺在沙发上敷面膜。
顾亦久主动联系穆西池，忙音许久，就在顾亦久快放弃时，穆西池才接了电话。
“对不起，今天太忙……晚饭吃过了吗？今天怎么样？”
还是往日的问候。
但是顾亦久却听出了搪塞的意味，他的询问就好像只是例行公事。
也许真的是忙坏了。
这一次他们没聊多久，顾亦久表现出绝不依恋的独立性，很体谅地收线。
她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规避着成为像母亲那样的女人。
可怜又可悲。
也许她该明白，一段彼此关系网并不重合的感情，是很难长久维持的，他们有各自的生活，也需要空间。
第二天，穆西池的电话依旧没有来。
顾亦久打定主意，就算他没有致电，她也不会联系他，他要自由和空间，她都可以给他。
可是到了临睡前，顾亦久还是不死心地打开Facebook，查看留言。
果然，十多几分钟前穆西池发来一条消息：
忙到现在，想要给你打电话，一看时间，你那边已经是凌晨一点，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安枕梦乡。两个晚上没有睡好，不知道你睡得好不好，愿你有个好梦，梦里见。t.
后面配了一只小鲸鱼表情。
顾亦久急忙爬起身，编辑回复：
我没睡，为什么没睡好？
正要发送，穆西池的头像暗了下来。
他下线了。
顾亦久呆呆望着他灰暗的头像，缓缓删掉了已经编辑好的字。
又重新编辑：t.
点击发送。
那以后穆西池改成了跟顾亦久发送文本消息联系的形式。
从视频到电话，从电话到在线聊，最后两个人的时间根本对接不上，只能回复彼此的留言，留言越写越长，几乎赶上写信。
他们之间的联系像是从科技发达的现代文明社会极速倒退回远古时代。
有时候为了能跟穆西池聊上几句，顾亦久熬到凌晨两三点等穆西池。
她熬夜的毛病就是这个时候开始落下的。
为了不让穆西池担心，她谎称自己咖啡喝多了，总是失眠。
穆西池便勒令她禁止喝咖啡，睡前喝一杯牛奶，白天多运动，还特意嘱咐姜妲，让她看着顾亦久不许她再喝让人亢奋的饮品。
姜妲心直口快，“哪儿啊，你真不知道吗？顾亦久是为了跟你聊天，每天都撑到凌晨才睡，怎么劝也不听。”
那以后的每一个凌晨，穆西池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来。
他还是会每天给她留言，但是把时间改成了BJ时间的清晨六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
每次的消息都很简短，只有两个字：
早安。
午安。
晚安。
顾亦久眼巴巴地熬了一周的夜，依旧没有在凌晨等到穆西池。
她才明白，穆西池不是忙，他是有意为之。
他要用这种冷酷决断的方式是让她把熬夜的坏毛病改掉。
意识到事情真相，顾亦久气呼呼给他发了个消息：我再也不理你了！！！
下线，卸载Facebook。
顾亦久望着跳出来的小框里那几个“卸载成功”的字样，只剩满腹憋屈。
姜妲看顾亦久闷闷不乐，精神萎顿，就拉着顾亦久一起看电影。
每天两个人窝在客厅，投影仪打在幕墙上，把音量调大，营造出家庭影院的氛围。
有一次姜妲放的是电影《楚门的世界》，电影里，男主角有一句台词：如果再也见不到你，那么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看到这里，顾亦久失声痛哭，把姜妲吓了一跳。
顾亦久把Facebook重新装载回来，再登录上去，发现穆西池发了很多消息。
一律是单调的问候：早安，午安，晚安。
顾亦久趴在电脑桌前泣不成声，姜妲蹭过来，拉动两个人的对话框条码，面色沉郁。
顾亦久哭了很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伤心，穆西池只是邻家哥哥，他曾给过她关怀和温暖，但是这一切迟早会失去，他们以后会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家庭，各自的幸福。
也许她是伤心，自己失去了一份来自邻家哥哥的温暖。
顾亦久曾经想象过穆西池以后结婚的场景，他会挽着他此生挚爱走过红毯铺陈的婚礼现场，美丽的新娘穿着雪白的婚纱，过来拥抱她，感谢她，在她出现之前替她陪着穆西池。
光是想想，顾亦久心里就会觉得空了一块，鼻头发酸。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会笑着祝福穆西池和他的新娘。
现在这份酸楚好像提前了。
姜妲在她旁边默默陪着她，不劝她，不安慰她，让她发泄。
不知道哭了多久，顾亦久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姜妲把她扶回床上，这才轻轻叹一声：“是真的陷进去了。”
在顾亦久睡着的时候，姜妲用顾亦久的手机给穆西池打电话，这个世界，那边还是凌晨，按理说，穆西池应该在睡梦中。
可是电话刚响，穆西池就接通了电话。
他喑哑道：“亦久？”
声音透着疲惫。
但是姜妲没有注意到这点，她劈头盖脸回：“我是姜妲。”
“……怎么是你，亦久呢？她还好吗？”
“不好，非常不好！她刚刚睡着，哭着睡过去的。就因为我拉着她陪我看了一部电影，电影里有句台词：如果再也见不到你，那么祝你早安，午安，晚安。看到这里她就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你应该知道，所以打电话来问问你。”姜妲盛气凌人。
穆西池沉默，良久，他艰涩道：“让亦久好好休息，等她醒了告诉她，我等她电话。”
顾亦久在晚间醒来，姜妲用微波炉热了饭菜，让她好好吃晚饭。
“你男朋友让你醒了打个电话给他，还说会一直等你。”姜妲坐到顾亦久对面。
“为什么？”顾亦久瞪着哭肿的眼睛。
“什么为什么，我告诉他你很因为他很难过。”
“为什么要告诉他！多丢人。”
“你不要表现出一副失忆的样子好不好，之前是谁哭的这么伤心。”姜妲数落她。
“我和他不是什么所谓的男女朋友关系，我伤心也是我自己的事，他没有义务为我的情绪负责。”顾亦久用勺子戳了戳饭，“是我自己莫名其妙，人家不联系我很正常，又不是什么关系。”
“天啊我的姑娘，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什么叫你自己莫名其妙？你明明就是喜欢上他了！”姜妲恨铁不成钢。
“我只当他是哥哥。”顾亦久辩解。
“是吗？那你们兄妹俩的感情真好。”姜妲呵呵冷笑。
顾亦久闭嘴吃饭。
姜妲叹了一口气：“不过糊里糊涂的也好，趁着你还没弄清自己的心意，早点脱身。”
吃了饭，顾亦久没有给穆西池打电话，而是登上了Facebook，她不想让声音暴露自己的情绪。
才一上线，穆西池的消息就发过来：“对不起。”
顾亦久故作轻松地回：“你不用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明明知道你忙，却不体谅你。”
措辞客气，一下子就疏远了许多。
穆西池那边消息迟迟不回过来。
等了一阵，他回了一个句号。
顾亦久不明白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什么含义也没有，又好像裹含着许多含义。
他的消息又发过来，只有简洁的两个字：
“亦久。”
“嗯？”
“亦久。”
“嗯。”
“亦久。”
“……”
他什么也不说，只发她的名字，消息不断跳，他刷了长长一列她的名字：
“亦久。”
“亦久。”
“亦久。”
……
好像他就在身边，呼唤着她的名字。
眼睛雾气升腾，顾亦久再次不争气地掉眼泪。
“如果你怪我，我会觉得抱歉，同时也会开心，因为这会让我觉得，我对你而言，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穆西池终于发了一句话。
“是吗？那我不客气了，我很生气！我讨厌你，最讨厌的就是你！”顾亦久拿出以前跟他相处的俏皮。
“我以为一天三个问候显得有诚意，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句这么丧心病狂的电影台词，回头我要给这部电影差评。”穆西池的语气少了几分沉重。
其实这句台词只是□□，最根本的问题是穆西池最近不正常的状态。
但是两个人都很默契地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穆西池又发：“以后只跟你说晚安好了，轻松又讨巧。”
“不听不看！”
“怒搓你美丽迷人的脑袋。”
顾亦久被逗笑，“你来。”
“你等着，放学别走！”
气氛活络起来，但是不论穆西池怎么使劲浑身解数，顾亦久心里还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临了，穆西池没头没脑地发过来：“你知道吗？你的名字很百搭，不论和什么词放在一起，都很通顺。”
顾亦久疑惑：“比如说？”
“比如说，想你亦久，爱你亦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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