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除夕之夜
回到公寓，顾亦久才发现手机里有数通未接来电，都是穆西池。
父亲不是没联系过她，只是她把父亲拉黑了。
今天姜妲给她化了个日常淡妆，现在连妆也来不及卸，就赶紧登上Facebook。
果然，穆西池的头像跳动起来。
点开消息，是一串触目惊心的问号。
“亦久？？？”
顾亦久指尖飞快，“是我。”
“你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打电话问顾伯父，他也说一直联系不上你，吓坏了。”后面配了个敲打的表情。
“今天被富家小姐聘用当高薪童工，忘了看手机。”
“那边是除夕夜了吧？真想跟你一起过年。”穆西池的字里行间透着些落寞。
“视频吧，等零点的时候一起看烟花，让你感受一下祖国的年味。”
“壮哉我大中国！”穆西池消息才发过来，视频邀请的提示就弹出来。
真是好久不见了。
顾亦久深吸一口气，平复忐忑的内心，接受邀请。
新窗口弹出，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一角。
穆西池已经穿上了厚呢子外套，里面是衬衣搭一件英伦风的针织衫，衬衣领子上的喉结轮廓分明。
这个年纪个子飙涨飞快，他还是以前的穆西池，只是又有哪里不同。
顾亦久看得有点失神，好像再多看一秒，她就彻底痴迷。
“冷吗？鼻子都冻红了。”他的嗓音沙沙的，带点儿责怪。
顾亦久看了一下小框里的自己，鼻尖果然冻得通红。
她揉了揉脸，“室内外温差太大才会这样。”
穆西池没说话，眼神已经说明他的嗔怪。
这时候一个栗色头发水蓝色瞳仁的男生挤到穆西池身边，指着屏幕惊叹：“.n·girl!(译：哇！多么漂亮的亚洲女生！)”
估计这个男生是穆西池的室友。
他拍了拍穆西池的肩膀，又指了指顾亦久，“can.I…”
话还没说完，穆西池遮住屏幕，“no！”
男生飞快地用英文跟穆西池讨价还价。
穆西池一点儿不让步，“no.way！”
男生不理会穆西池，挤到摄像头前跟顾亦久热络地打招呼，炯炯有神的眼睛不住放电。
穆西池索性半合起笔记本电脑，护在胸前，斩钉截铁，“！”
男生开玩笑指责穆西池，顾亦久听得出，大概是说穆西池小气的意思。
栗色发男生从穆西池桌上拿过一个精致相框，里面安然装着一张照片：
银装素裹的白雪世界里，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小男孩和一个穿蓝色羽绒服的小女孩站在一起，两个孩子脸庞莹润光洁，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之下，活像两个粉嫩团子，又像两个小天使。
小男孩比小女孩高一个头，他的影子覆盖在女孩子身上，伸手去牵小女孩，稚嫩的脸上全是大男子气概和守护担当。
两个孩子的不远处，站着各自的家长，含笑望着两个孩子。
画面温馨美满。
栗色发男生晃了晃相片，指着上面那个可爱的小女孩问顾亦久，“？”
往昔的回忆击中心扉，顾亦久百感交集。
栗色发男生指着穆西池对顾亦久说：“.is.！”
顾亦久看到视频里的自己脸红了。
男生是在说，穆西池这个家伙很喜欢她，很迷恋她。
穆西池脸色阴沉，驱赶栗色发男生。
这时候姜妲像个幽魂一样从顾亦久身后飘过，不经意瞟了笔记本屏幕一眼。
惊鸿一瞥的一眼，她立刻又闪回顾亦久身后。
“我的天，顾亦久你背着我偷男人。”
她盯着屏幕，啧声摇头，“顾小美女，你什么时候藏着两个鲜嫩可口的小男生都不告诉我？知道什么叫资源共享么？难道你要让我们的革命友谊断送在男人手上？”
“难怪咱们启中那么多人追你，都没一个入你的眼，根本不能比。”姜妲还在感慨。
她自来熟地问穆西池，“你们俩谁是她男朋友？”
穆西池一愣，正摆手解释都不是。
姜妲误以为他这个动作是在否认。
“不是你，那是他？”手指点了点栗色发男生。
栗色发男生不明情况，以为姜妲是在跟他打招呼，他热烈回应，边点头，边招手。
穆西池一把推开他，“不是他。”
“噢，那就是你咯！”姜妲指尖回到穆西池身上。
顾亦久向姜妲投去哀怨的眼神，怎么跟姜妲讲话讲不通呢。
穆西池的目光落在顾亦久身上，笑意温和，不说话算是默认。
姜妲朝穆西池敬了个礼，“不好意思小兄弟，以后我再也不乱给你女朋友介绍对象了！”
穆西池笑意更深，也不去解释，浅浅颔首，仿佛深冬里的暖阳，加强了暖度和光线。
“你今天买的围巾和鞋子是要送你小男朋友的吧？拿来给人看看喜不喜欢呀，还可以退换。”姜妲推了推顾亦久。
虽然穆西池是男朋友这件事说错了，但是可以退换物品这件事还是很在理。
顾亦久起身，跟穆西池说：“我回房里找找，你等等哦。”
这事点醒了穆西池，“这么巧，我也给你买了新年礼物。”
说着也起身离开。
现在，电脑前只剩下栗色发男生和姜妲两个路人。
栗色发男生凑过来跟姜妲打招呼，一张欧美血统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他用英文说：“我是Edwin的室友，Roy，你是中国人吗？你很漂亮！”
“你长得也不赖。”姜妲的口语课没少上，以后要接手家族企业，跟国际贸易接轨，就要学各国语言。
“你有男朋友吗？”Roy直白地问。
“没有。”
“我这样的类型你喜欢吗？也许咱们可以像Edwin一样，来个跨国异地恋！”Roy一点不含蓄。
资本主义社会风气开放，简直骚气外露。
姜妲奸笑两声，“小弟弟，你知道姐姐几岁吗？咱们中国有句名人名言，叫：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穆西池拿着一个礼物盒，很快回到电脑面前。
姜妲认出了礼物盒上烫金的LOGO，激动地说：“这个牌子我也很喜欢！今天还带顾小美女去买了她们家不少衣服！”
说着从沙发上提过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一一展示给穆西池。
这些大品牌穆西池都认得。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多么骄奢淫逸的生活。”
“识货。”姜妲指尖在空气里轻点，眉毛微扬，洋洋得意。
“亦久要给惯坏了。”穆西池温和地笑。
“你这话就错了，女孩子就是要富养，要惯着宠着捧着。”姜妲煞有介事。
穆西池深以为然，点点头，“看来，我以后得多赚些钱。”
姜妲佯装发酸，“啧啧，那我以后是不是要把顾小美女在我这里花的钱做成账单，将来好跟你讨回来？”
穆西池笑笑，满目真挚，“谢谢你照顾她。”
明明小自己两岁，但是语气却老成持重，活像当年的司郢川。
姜妲有些怔愣，回过神来，耸耸肩，“谁让那个小姑娘讨我喜欢呢。”
顾亦久和穆西池聊得不亦乐乎，霸占了客厅。
姜妲啃着薯片，边看电视，边对正在视频的人侧目。
明明只是视频，姜妲却觉得自己的瓦数爆表，明明是在吃薯片，却觉得无故吃了好多斤皇家狗粮。
套了一件外套，姜妲打算出门走走，“我到楼下买点喝的。”
顾亦久关切的声音追过来，“别出门了，快到零点了！”
“嘭——”关门声断绝了她的呼唤。
有穆西池陪她看烟花，跨年，这就够了。
这么想着，姜妲内心有些落寞惆怅。
来到楼下的咖啡厅，玻璃门上彩绘着大写的.YEAR，橱窗上是红白相间的涂鸦，就连里面放的都是轻快活泼的迎新乐曲，到处是喜盈盈的新年气象。
推开玻璃门，叮叮咚咚的风铃声清脆悦耳。
点了一杯咖啡，想到家里还有一个顾亦久，姜妲又追加了一杯，等到付账的时候，姜妲一摸口袋，才发现忘记带钱。
“哎呀，钱包……”她低声惊呼。
结账的店员提醒她，“你好，手机也是可以的，我们这边支持支付宝付款。”
“……我手机也没带。”姜妲抱歉地说。
后面排着的队伍里有人伸开一个手机，“刷我的吧。”
姜妲一回头，发现是司郢川。
但司郢川的眼睛只看着结账的店员。
姜妲对店员说：“再给我来一杯一模一样。”
然后转回头对司郢川勾勾嘴角，皮笑肉不笑，“这一杯我请你。”
司郢川终于把目光移到姜妲脸上，头大如斗——搞什么，明明花的是他的钱。
橱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已经有烟火陆续升空。
姜妲拎着咖啡出门的时候，明亮的烟火划破夜空，当空炸裂。
原来是零点到了。
刹那间，黑夜里百花齐放，一朵又一朵，盛开，消亡，让人感动，又心生寂寥。
姜妲站在咖啡店门口，望着满天炸裂的烟花发呆。
叮叮咚咚，身后的店门被人打开。
司郢川从她身边经过，预备上楼。
姜妲看着他行将远去的背影，憋了许久。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前，姜妲大声叫住他，“你站住——！”
就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司郢川停下步伐，转回身，疑惑地看着她。
姜妲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一张脸涨得通红。
司郢川走回她面前，“怎么了？”
“……”姜妲嗫嚅半晌，用命令的语气说：“一起看烟花吧。”
姜妲知道司郢川一定会拒绝，而被拒绝是件丢面子的事，姜妲最要面子。
可是她还是，再次，跑到司郢川面前，拿着面子给他丢，就好像在求着司郢川：请尽情丢尽我的脸面，践踏我的尊严！
出乎意料。
“走吧。”司郢川丢过来一个陈述句。
平淡如水，情绪难辨。
他不再转身上楼，而是往广场的方向走去。
姜妲愣愣地跟过去。
小型广场上聚集不少看烟花的人，司郢川和姜妲肩并肩站在一大群情侣中间。
半个小时的烟火，他们彼此沉默，格外安静地仰头看热闹缤纷的夜空。
身旁的人在接吻，拥抱。
但那都与他们无关。
寒风吹来，飘来一阵淡淡的香味，属于司郢川的熟悉的味道。
原来他还在用着同一款他最爱的洗涤剂。
这样的人，不是应该专一又长情吗？
姜妲感觉自己就要被深广的夜空吸上去。
有一年他们也是在这里跨年。
那时他们跟广场里的每一对小情侣一样，还处在热恋中。司郢川替姜妲捂手，可怎么捂也暖不起来，他搓着她的手，捏起来呵了呵，然后敞开大外套，把姜妲的手抱在他的腰上，用外套把她笼起来。
他心疼地问：“为了看个烟花，到这里吹冷风，值得吗？”
“值！和你在一起冻死了都值！”姜妲跺着脚驱寒，神情无比认真。
司郢川爱怜地去捏她挺俏的鼻子。
姜妲皱着鼻子冲他甜笑。
……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
所有的温情像经不起寒风摧残，一分一秒都像在倒数，最后来到了结尾。
烟花看完，司郢川要回去了，姜妲还想跟他说什么，他凝视着姜妲，用目光阻止她。
那双眸子风平浪静。
姜妲听到他说：“有些事情，一辈子只能和一个人做一次，感觉也只能有一次。”
再重来一次，也不是当初的感觉了。
司郢川抬步离去，速度没有慢下来，亦没有停下来等她的意思。
像是赌气，姜妲又在广场上耗了十来分钟，才慢悠悠回到公寓。
手里拎着两杯被风吹冷的咖啡，姜妲失落地回到房里。
顾亦久已经和穆西池收了线。
她正在露台上眺望，转过身问姜妲，“外面的视野怎么样。”
姜妲来到露台，忽然对着对面的高楼大喊：“辞旧迎新——”
姜妲咧开嘴笑了笑，纯粹得像个孩子。
顾亦久笑话她。
姜妲又喊：“青春都他妈喂了狗！”
尾音拉的长长的，这一次却哽咽颤抖。
顾亦久看到她眼睛红了。
“我最好的年华，最他妈鼎盛的年华，就要过去了——”姜妲用手括成一个喇叭。
“曲袅袅你个臭女表子！”
“司郢川你混蛋！”
嘎哑的嗓音像锦帛被撕裂。
楼下的露台人影晃动，有人拉开玻璃门，出了露台。
他打开一听啤酒，静静看着城市的上空。
楼上的叫喊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不看那个声嘶力竭的身影，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天空，沉默地喝完整罐啤酒，又沉默地抽了一根烟。
等到城市的烟花渐渐平息，他才转身回房，关上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小说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gegegengxin (按住三秒复制) 下载免费阅读器!!
(https://www.bxwxber.cc/book/130332/10441801.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