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亓言伸手推开穆夕，没想到刚刚裹紧的西装突然松散开来，不得已又将她重新拥入怀中，挡住那无限□□。
好不容易挨到了家门口，亓言匆匆打开家门，将穆夕安顿在了床上。
一路上口渴难耐的穆夕吵着闹着要喝水，倒了水，喂到她嘴边她却怎么都不肯张口，亓言无奈，只好安抚她先睡一觉，自己抽身去买醒酒药。
亓言刚刚从床上起身，就被穆夕扯住了衬衫下摆，紧紧地攥着手心的衣料，她害怕一撒手只留自己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
她害怕，她怕极了这安静的沉默。
“别走”穆夕撒娇似得一下一下晃动着手腕。
“陪陪我吧，别让我一个人”
亓言拗不过她，重新坐到了她的身边。
穆夕躺在床上，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脑袋却空空的。对她而言，眼前的陌生男人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喉咙里火烧一般难受，胸口里千句万句话喷涌而出，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想不想听故事？”穆夕翻身面向亓言，眨了眨眼睛，俏皮的说。
“我和亓言的故事”
整理一下她耳边细碎的头发，轻轻的吐出了一个“好”字。
“从哪里开始讲呢？”穆夕歪着脑袋，努力的思考着。
“我和亓言高三在一起，他跟我表白，全校都是我们的见证！我不知道我居然也那么喜欢他，那么那么喜欢他，喜欢到连自己的人生都放弃了”穆夕把右手附在眼睛上，指尖有微微的凉意“我为了和他在一起，高考扔了100多分，100多分啊！很傻吧？可是我真的特别开心，因为我们不用异地恋了，我怕我们会分手，我好怕我们会分手，我的卷子上都是空白”
“可我们最后还是分手了”
穆夕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睛上的右手也不知何时放在了身侧，慢慢的哽咽变成了小声抽泣。
亓言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穆夕，她的穆夕，冷静，可爱，温柔，娇嗔，却没有如此伤心过，若不是她亲口告诉他，他一直都会以为是因为穆夕高考发挥失常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冀南医学院。
“考高分也能报冀南的学校啊，没必要不答题啊？”亓言顺着她的话题慢慢的说。
“因为不甘心，不甘心考了高分留在这里”穆夕任凭眼泪顺着脸庞的弧线流淌“更怕亓言内疚，他那么好，一定会赶我去北京，我舍不得他”
穆夕看着亓言一字一句的说，那眼神仿佛要把亓言看真，看透，让他永远的印在自己的眼眸里。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穆夕突然坐起身，向亓言的方向张开了双臂。
静静地等待眼前的男人点头默许，或者倾身回应，他只是回望着她，怔怔的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的熄灭，手臂一点点的垂下。
“对不起，因为你太像他了”穆夕不好意思的重新躺下。
“你喝醉了，快睡吧”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就在她提出拥抱的一刹那，他几乎动摇了，她醉了，如果不是她醉了，她应该可以看到亓言的双手离开床沿，慢慢倾斜向了有她的方向，可是他不能，他的世界曾经一片星光，穆夕更是最耀眼的那颗。
只是，谁都不知道，他也在黑夜中潜行过长长的一段路。
某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区，公交车频繁的进进出出，这里不是什么人口大市，不是什么经济发达地区，这里是一所监狱，来来往往的都是探监的人。
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是来探望亓言的。
判决的结果让亓言很意外，故意杀人变成了防卫过当致死，刑期一年。
此时的亓言没有了妈妈，没有了爸爸，没有了曾经光鲜的一切，他只是这所男子监狱里最普通的一员。
新来的刑犯对每个监狱里的老油条来说都是鲜货，更何况是这么一个一看就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这里住着的都是一些偷摸拐骗的社会毒瘤，年头最长的那个人自然颐指气使，被大家尊称为老大。
他所在寝室的老大因为□□入狱，满脸的横肉并没有因为监狱里油水甚少的伙食消减半分。
“小孩儿，来来来，供哥哥们玩会儿啊？”亓言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就被他们强行拉到了老大的床边，献贡一般的跪在他脚边。
“呦，还是个硬脾气”一个狱友见他死也不肯屈服，一脚踹向了他心窝处。
亓言疼的眼前一黑，抬手就要反抗，被身边一个看起来老实的男人拽住了双手。
“忍一忍”老实大哥提醒他“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忍过去就好了”
他们后来确实没有对他怎样，不过这种需要“忍一忍”的情况却持续了一个礼拜，这一个礼拜亓言每天都是旧伤加新伤，白天还有繁重的劳动，一使劲儿伤口就会裂开，每天晚上入睡的时候亓言都能感觉到伤口处嗞嗞的渗着鲜血。
不过老实大哥对他却很好，相处了一个礼拜，他知道这个男人叫李军，因为偷了邻居几百块钱被判了三年，今年是第二年了。
“这么年轻，因为什么进来的啊？”亓言每次被“他们”欺负完，李军都会拉他聊聊天，宽慰他一下。
亓言紧紧的抿着双唇，不发一言。
“还好一年很快，挨个几次打就出去了，就不用在这儿受苦了”李军叹了口气说“不像我，一住三年，把我儿的前途都给住没了”
“那你儿子现在？”亓言问道。
“广州打工呢，孩子学习好，可是家里穷啊，实在交不起学费，我才干了这傻事，哎，不但学没上成，还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李军自责的摇了摇头“我没用啊”
“其实你是个很好的爸爸”亓言仿佛看到眼前这个高大的汉子因为几百块钱都掏不出来，面对儿子那愧疚的眼神。
“孩子，你爸爸呢？也没见你家人给送点儿什么东西”
“他死了”亓言眼睛看着脚下什么都没有的黄土地低低的说。
“咋死的，意外？看你这岁数，他应该年龄也不大吧”李军想说些什么话，好宽慰一下这个连爸爸都没有的孩子。
“我杀的”
说完，亓言便回到了自己的床位，闭上眼睡着了。
自从这次“谈心”之后，再也没有狱友找亓言的麻烦，也是，谁会想要招惹一个弑父的恶魔呢，这些人虽然入狱，但都是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可是，现在面前的是个杀人犯，还杀了自己的父亲，谁敢保证他不会杀红了眼，半夜把自己结果了。大家见到他如同见到了鬼魅一般，绕道而行。
倒是李军没有和这个孩子生疏，慢慢亲近了起来。
怕他累着，主动的帮他分担一些繁重的劳动，怕他饿着，把自己碗里的饭菜分给他一些。亓言常常推辞，可是每次李军就会说“我对不起我儿子，你对不起你老子，咱俩就个伴儿，互相补偿一下”亓言便不好拒绝。
亓言比李军更早离开那所监狱，走的那天李军帮着他一块儿收拾东西。不过，哪里有什么需要收拾的，这里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看看，看看，杀人的走了，小偷还住在这儿呢”李军开着并不好笑的玩笑。
“李哥”亓言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只叫了声李哥便不再言语。
“行了，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怎么还舍不得了”李军催促着他快快跟着狱警出去。“我给你个地址，以后出去了再来看看我，我请你喝酒去”
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个村子的名字，连门牌号都没有。
亓言走出监狱的大门，外面的世界仿佛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两旁的杨树依旧青翠，只有他的世界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他长腿一一迈，快步离开了监狱门前，顺手将李军给的地址扔到了垃圾箱里。
再见了，这灰暗的一切，当我离开，你们再也与我无关。
“我还是想抱抱你？”穆夕突然开口，把亓言从回忆里拖拽了出来。
喝醉酒的人最会无理取闹，穆夕曾经为了让他看看自己喝醉的样子。一定要以身试酒，也似如今这般，闹来闹去的不消停，不满足她的要求决不罢休。
“好，给你抱”这次换亓言伸出了双臂。
穆夕看他这么大方，自己却不好意思了起来。
“不要了，亓言知道会吃醋的”穆夕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我想养只狗他都要选母的，如果他知道我抱你，会生气的”
穆夕一脸认真的解释道。
“我不会告诉他的”亓言知道她喝的太多了，现在的话一觉醒来全会忘记，便“认真”的和她聊了起来。
“哎呀，不要了”穆夕向被子深处蜷缩的更深了些，闷闷的声音从狭小的缝隙里穿了出来。
“小猫儿，抱一下吧？”亓言突然觉得现在的穆夕像极了那次醉酒的她，对她的爱称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撩开被子，漏出小脑袋，现在的穆夕可不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儿吗？
“亓言也这么叫过我，可惜我们分手了”穆夕的思维随着酒精跳动，却始终忘不了俩人分手的事实。
“你说我们为什么会分手呢？”
“可能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吧”亓言替自己辩解。
“有什么苦衷不能告诉我，我们那么相爱”
“如果他坐过牢，你还要吗？”亓言突然表情严肃的问她。
“要啊，他杀了人我也要他”穆夕起身，斜斜的靠在床头处“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只要他爱我，我就爱他，我就要他”
“亓言，我爱你”穆夕转身看着亓言，她不清醒，她喝醉了酒，可是她知道她爱他，只要他爱她，她就会爱他。
即使他不爱她，她依旧爱他。
亓言看着眼前的穆夕突然就红了眼眶，他以为五年的时光可以让她重新开始，他以为五年的时光能够让她忘记自己，可是没有，他如同她胸口的朱砂痣，随着时间的沉淀越发明显，越发深刻。
脑海里是她所有的欢笑，是她好听的嗓音，是她动人的面容，是她清澈的双眼，回来后的一幕幕都在脑海中放映，她的手，她的唇，都是那么的真实，不是她一直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是他被她吸引着越走越近。
突然想到了走廊里那个小女生的话“能相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别轻易分手，人是最会后悔的”
他现在后悔了，或许他早就后悔了。
“穆夕，我想抱抱你”说着双手不再是展开的姿态，而是将她紧紧的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穆夕略微挣扎了一下，可是，这个怀抱太熟悉，就像当年亓言无数次抱过自己的感觉，她伸手摩挲着这个男人的头发，每一根每一丝都和亓言一模一样，她放弃抵抗了，就让这个陌生的人来安慰自己的心，就让这个陌生的人来代替亓言给自己一些短暂的感动。
亓言感受到她温柔的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整个人紧绷起来，她的手一下又一下的在头发上轻抚，仿佛他是她珍爱的宝贝，一把扯下她的双手放在腰间，腰间的血液瞬间加温，不一会儿，亓言全身都滚烫的发红。
捧起她微微泛红的小脸，再也不用克制自己，亓言重重的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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