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穆夕从小到大参加婚礼的次数屈指可数，同学同事结婚只要把红包托人送到就好，哪里经历过这种阵势。
“穆夕，快来把这朵花给青青戴好”杨妈妈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不忘提醒她。
而穆夕看着有手有脚端端正正坐在酒店大床上的杨柳青，恨恨的走到她身边“你最好自己动手”
天知道她这一大早都经历了什么，杨家虽然是知识分子出身，但是抵不过林森家里开煤窑发家的老爹，骨子里的封建迷信。愣是要选个黄道吉日结婚，谁曾想，你林森和杨柳青的黄道吉日也是冀南市别家新人的黄道吉日，原本选好的盘发店铺竟然要求半夜三点去梳化。
好不容易等杨柳青弄好了美美的新娘头，她的衣服又被撒上了果汁，各种方法的清洗，终于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穆夕的眼圈越来越黑，身体好像散了架一般，比连着上两台大手术都累。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杨妈妈一声又一声的“穆夕”，心疼女儿的妈妈到处有，杨家这位最夸张！杨柳青自从梳化回来，除了去了一次卫生间，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屁股底下的这片区域，连手都不曾抬起一下。
穆夕现在只要听到杨妈妈的声音都会不自觉的一激灵。
“迎亲的来了”杨妈妈大声喊道。
穆夕瞬间从床边弹起，还以为又要被指使拿什么东西。
结婚就是要热热闹闹，林森被杨柳青的七大姑八大姨指挥着在酒店里不停的耍宝，林森也是个不怯场的主儿，一会儿蒙眼猜新娘，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跳舞，使尽了浑身解数才将杨柳青打横抱在怀中。
宾客哄笑的时候穆夕一直注视着亓言，林森被逗弄的太惨的时候他也会跟着哈哈大笑，肩膀一抽一抽，就连衣摆都跟着轻颤，丝毫没有尽到伴郎应尽的责任。她看到不少小姑娘看起来高中还没有毕业的样子，竟然也凑到他跟前要电话，他不知说了什么，小姑娘们笑嘻嘻的离开，转身又投入到捉弄新郎的队伍中。
而他一直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笑料，眼神竟没有丝毫寻着她迹象的意味。
失落的斑驳越来越大一片。
酒店里的宴席仪式不如迎亲时的欢乐，浓浓的煽情风，搞得穆夕听着林森的糙汉子父亲朴素的发言，竟然也抹了两滴眼泪。所以喜宴终于在一双双红红的眼眶和一片片低声抽泣声中正式开席了。
每场婚礼，伴郎伴娘总要陪着新郎新娘敬酒，挡酒，当然杨柳青也不会让穆夕喝多，酒杯里的白酒早就换成了白水，不过瓶子里的酒味依旧浓重。
不过马上就要开始敬酒了，亓言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让他们今天找人未免太不通情理，穆夕提起拖地的裙摆，慢悠悠的一步一步顺着走廊寻去。
还没有看到亓言，就听到了楼道拐角处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打电话。
“对，婚礼刚刚开始”
“我自己的胃我知道，不会喝酒的”
“我这边的事情一结束就回美国，放心吧”
“都已经凌晨了，你早点儿休息”
“goodnight”
穆夕像是一个窃贼一般，窃听着他对另一个人的温柔。直到他挂断电话，她依然不能够停止想象那个远在美国的女人如何在电话里低声细语的嘱咐。穆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变成另一个女人，她憎恨现在的自己，厌恶现在的自己，更可怜现在的自己。
她和他在一起，所以知道他参加的婚礼刚刚开始。
她缺失了他五年的时间，所以不知道他胃竟然也变得不好了。
她没有和他真正的谈过心，所以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一结束就回去美国。
她好久没有听到那声嘱咐，那声晚安。
靠在墙边，后背被墙体一片清凉包围，冷却了她那颗曾经炙热的心。
亓言早已顺着另一侧的走廊回到了宴会大厅，而她却迈不开这脚步，灌了铅沙一般，高跟鞋踩在铺着地毯的走道上，一步一刀，刀刀扎在脚底，步步淌着鲜血。
穆夕被这一个电话打败了，他的女朋友不是一个虚无的存在，而是能够让亓言温柔相待，捧在心尖的真实。
一步一痛的回到大厅，敬酒仪式已经开始，杨柳青一把把她拉近身边，丝毫没有看出她的不同，别人大喜的日子，自己哭丧着脸确实也不太好看，穆夕重新把笑容挂到脸上，不过任何一个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张笑脸，除了假还是假。
不过还好，大家都被眼前这对璧人灿烂的笑容蒙住了双眼，看不到她穆夕虚伪的假面。
不知道敬到第几桌，穆夕将手中装满白水的瓶子换成了桌子上货真价实的白酒，亓言第一个察觉了出来，酒香浓醇，以为是她不小心拿错了，示意她偷偷换回来。
穆夕全然不顾他的提醒，更是来者不拒的一次又一次替杨柳青饮下来自宾客们的祝福。
“你少喝点儿，这是真酒！”亓言低声制止着她。
“你管我？”穆夕的火气终于烧到了亓言身边。
“我”
“赖老师，真没想到您能来！”亓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杨柳青陡然提高的声音打断。
“怎么说也是我教过的学生，应该来的”赖老师仿佛还是当年的样子，一副学院派头，说话底气很足“下次应该就是亓言和穆夕的婚礼了吧”
这两个学生当年仗着学习好，可没少干让自己操心的事情。不过看着长大了的学生，自己倒失了当初做他们老师的严厉。
“我们分手了，赖老师”穆夕回答的干脆直接，眼睛直直的看着眼前的老师，没有一丝回避。倒是惹得身为老师的他，因为刚才的话不好意思。
杨柳青看着尴尬的老师，心里责备穆夕不知道打个哈哈过去，也算给老师个面子。
“老师，这位是？”杨柳青指向赖老师身边一位年轻的女孩子。
“奥，我女儿，正好在家，就带她来见见你们”
女孩儿一看就是很有教养的样子，光洁的马尾在身后随着她点头的动作一荡一荡。轻轻一笑，倒有些古典美人的意思，难为五大三粗的赖老师有这么以为水灵的女儿，杨柳青好一番夸奖，也算是盖过了刚才的事情。
穆夕一场酒席陪下来，早就脚步不稳了。趁着没人注意，摇摇晃晃的跑到卫生间。
亓言眼看着穆夕喝了那么多酒，就是男人也早就喝趴下了，更何况是个酒量一般的穆夕，一眼没看住，整个大厅却没有了她的身影。
宴会厅里一片繁华，倒衬得外面的走廊格外安静，就在他刚刚打电话的地方，一个女孩安静的盘腿坐在地上，手上的香烟已所剩无几，轻轻吐出一口烟圈，正好飘到了亓言走来的方向。
“你在这儿干什么？”亓言认出她是因为她的马尾辫，没有刚才含蓄的轻荡，此刻安安静静的垂在身后。
“你抽吗？”马尾辫女孩儿抽出一根香烟递给他。
亓言摆了摆手，拒接了她的“好意”
“赖老师知道你抽烟吗？”女孩儿笑着摇了摇头，又点燃了一根香烟送入口中。
“听我爸说你们特别相爱？”
亓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却无法逃避女孩儿渴望寻得答案的眼神，只得点头承认。
“其实你们挺好的”许是一个姿势保持的太久，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你们能□□，多好”
话还没说完，女孩儿的眼眶竟先染上了一层雾气。
“我没有那种福气，你们有，却不珍惜，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
女孩儿的话越说越低沉，最后一个字竟低到尘埃里，无论怎么用力听也听不真切。
她单手撑地迅速站了起来，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香烟之后说道“能相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别轻易分手，人是最会后悔的”
说完，她伸手指向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穆夕拖着长裙出现在了视线里。
“是不是很难受？”亓言一把扶住穆夕的肩膀，她顺势靠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呼出的空气一下一下透过衣物瘙他的痒，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穆夕已经喝的分不清黑天白夜，如果说刚才亓言在身边她还能保持最后的清醒，那么现在她只知道身边有个天然的屏障不至于让自己摔倒，循着本能离他近一些，更近一些，整个身子都要陷进他的臂弯里去了。
“都说了你别喝那么多”亓言微微皱眉，手里的动作却轻柔的很。
“没喝很多，就只喝了一点点”穆夕胡乱的回答着，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亓言冷着脸，单手脱下西装搭在她□□的肩膀上，回去取她的衣物势必要穿过大厅，他不希望别人看到穆夕出丑的样子。
和林森打电话交代一声，亓言便半抱着穆夕去停车场取车。怎料穆夕仿佛疯了一样，突然挣脱了亓言的怀抱，朝大门外跑去。
外面马路上已经聚集了一层薄薄的雪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
“你不要跟着我啊，我又不认识你”穆夕转头对身后的亓言吼道。
“我是亓言”虽然担心她，却听话的没有再向前走一步。
“骗人，亓言在澳洲呢！”说完，穆夕自顾自的顺着马路一直往前走，再也不向身后看一眼。
亓言看着一个人走在前面的穆夕，长长的裙尾扫过刚刚铺就的雪白地毯，一道浅浅的痕迹指引着亓言向她靠近，天空中的雪花越下越大，落在她的脚边，落在她的裙侧，落在她的肩膀，落满了她头顶上的秀发。
一直这样走下去，就这样一直这样走下去，你在前，我在后，直到雪花让我们白了头。
“你是不是来参加婚宴的的朋友啊？”穆夕走到十字路口迷失了方向，只得停下回头询问。
“对，杨柳青托我送你回家”亓言配合她的话语。还好，她没有忘记这场婚宴。
“是青青的朋友，应该就不是坏人”穆夕自言自语道，脚步也慢下来，等着他走到自己身边。
亓言本想送她回家，可是想到她什么都没有拿出来，钥匙应该也在包里，只好给出租车师傅报了自己家里的地址。
汽车里的空调开的很足，整个空间又密闭又温暖，穆夕一进到暖和的车里就靠在亓言的肩膀上浅眠，亓言想调整一下她的睡姿，好让她睡得更加舒服，没想到，一低头，穆夕V领下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帘，刚刚融化的雪花在胸口留下了丝丝点点浅不可见的水珠，细细小小的汇淌成一条透明的丝线，一寸一寸的流向衣物包裹的腰间。
亓言赶忙抬头，不敢再乱动一下，大概真的是车里的空调太热，否则他的脸怎么可能如此滚烫，眼角不自觉的向下垂着，那丝线又移动了一点。突然，理智仿佛重新占领了高地，亓言用力的裹紧了穆夕胸前的西服外套，什么都看不见了。
长长舒了一口气，又不是十八岁的毛头小子，竟然被一件裙子撩拨的不能自已。亓言自嘲的笑了一声。
怀中的穆夕被他的轻微动作弄得再也睡不踏实，抬头望着这个男人的侧脸，好像认识他，又好像不认识她，穆夕有些凌乱。
她坐直了身子，将自己的脸和他的脸越贴越近，越贴越近，亓言都能感觉到她额间的细发扫过耳垂的瘙痒感，终于她停止了动作，轻轻的吐出一句。
“你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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