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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胜仗


  

  “殿下!”

  当玄真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霍林奕还是吃了一惊。

  “……张让不是放你出城了吗?”惊讶之余,声音倒是不急不缓,看着玄真的囚服和一身伤痕,浮上心头的第一个念头是,张让出尔反尔,并没有放他们走?

  “放了,又给抓回来。”说话的是蒙辛,“当时我本已叮嘱他们继续往北,可谁叫他们不听劝,还是折了回来,被张让的人逮个正着。”

  他的轻蔑之意在霍林奕面前也毫不加以掩饰:“我这是花了大价钱疏通,才带出来这么一个,那两个一个太蠢,一个太嫩,带出来分分钟给我坏事。”

  “你住口!”玄真回身就是一拳,蒙辛也不是吃素的,侧身一让,再抚掌一推,玄真一个站不稳,趔趄跌坐了下来。

  “小兔崽子,真他妈不愧是玄三的弟弟,脑子都是白长的么,跟我较什么劲。”蒙辛骂骂咧咧的,看了霍林奕一眼,闪到一边点起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烟,吞云吐雾间小小的屋子瞬间变得乌烟瘴气。

  “玄真,够了。”数日来寻找玉玺这件本身就没头没尾的事自然是毫无进展,霍林奕几次潜入张家,找遍了所有能想起来跟桓逐有关的地点,还是一无所获。这让蒙辛的耐心一点消耗殆尽,本就不大恭敬的态度变得更加随便,霍林奕能够想象,连在他这个世子面前都不拘礼节的蒙辛,显然一路上对着玄真没少恶语相向。霍林奕隐约猜到,蒙辛应该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就算如此,他还是拼命把玄真救了出来,想到这点,便就更不好约束他的行为。

  看到霍林奕站在自己这边,蒙辛笑笑,开口说道:“我打听到,张让今日受了重伤,怕是凶多吉少……明早要是秦人再攻过来,这城八成就守不住了。”

  他边说边看着霍林奕和玄真,二人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几步开外的烟雾里,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大清晰。

  “到时候,咱们三个趁乱去地牢劫囚,救出来玄三和小杜,再和长老的人汇合。”蒙辛在腰间摸了摸,掏出一封叠起来的信,伸手递给玄真说:“喏,念给殿下听。”

  玄真和霍林奕对视之间,已将意思传达清楚:这是一封玄长老写给蒙辛的密信。

  这么多年,玄长老和蒙辛之间的信息来往必定有某种渠道,它安全,稳定而隐蔽,且丝毫不受城外战事影响。

  信的内容很简单,一句话便可说清,玄长老说,下鹿的军队已从下鹿丘出发前往平城支援世子,出发的时间是三日前。

  “哼,恐怕咱们长老的援军,比那姓薛的援军,竟然还要快些。”蒙辛轻笑着说,“我看这张让,这次死得不冤,死得不冤!”

  几日来断断续续也听到些关于张让的消息,城外挑衅的秦军一天比一天多,但魏国的援军却迟迟未至。其实援军不到,也不会给张让带来太棘手的麻烦,平城城中粮草充足,本身易守难攻,秦人军队号称两万,实际上有没有那么多并没有确切消息,这几日的僵持也表明秦军对平城并没有势在必得的信心——何况还有遥侯的五万兵马,依然在城外观望——如果真是向秦人号称的那样,只是为了被嫁祸一事向张让讨说法,遥侯或许不会轻易出手,可如果秦军真的开始攻城,遥侯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姓李的是铁了心要找张让的晦气。”蒙辛像看破了霍林奕的思绪,冷笑着说,“要是姓薛的再无情一点,牺牲一个张让,换一场皆大欢喜,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要把什么暗杀,什么挑拨,什么谋反的罪名统统推到张让一个人身上,那五狄和魏国依然是友好邻邦,下鹿拿了张让的人头出口恶气也不会有更多后话要说,而此刻在城外叫嚣的秦国就惨了,说不定魏国还能借机和五狄再定些什么盟约,一同将秦军歼灭,诸如此类。

  ”你想得太简单了吧。“玄真不由插嘴。

  张让与薛骁的关系人尽皆知,薛骁对他培养多年,如今岂能如此轻易就自断一臂?

  “简不简单,过几日就见分晓咯!”蒙辛笑着起身,自言自语地说,“不过,这张让也是个心里有数的,约莫也防着薛骁呢?怎就想到先把那薛夫人一路带过来当人质了?妙啊!”

  “……人质?”霍林奕摇摇头,冲着蒙辛离去的背影,脸色变了又变。

  不知道哪来的信心,霍林奕当下就肯定,张让绝对没有存哪怕半分将薛嫣当作”人质“的心思,至少,一开始没有。至于薛骁,他和玄真想得一样,以薛骁的行事手段,绝不可能就此抛下张让——比起此时演戏般的壮士断腕,将张让留下继续重用所产生的价值铁定是要大得多了。如此说来,他为何迟迟不派援军?

  霍林奕觉得,答案就在嘴边,可总缺了点什么,让他说不出那套完整的逻辑来。倒是薛嫣……张让受伤,她会不会,很难过?

  薛嫣很早就醒了。

  她原本睡得很浅,担忧了一整夜,是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的,怕是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婵娟整夜里都枕着剑睡在她床前的小榻上,薛嫣醒的时候,她也同时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了。

  ”捷报!捷报!”匆忙梳洗完出了院子,薛嫣吃惊地看见,迎面喜形于色跑来的,不是王秀,竟然是王安。

  王安一定是兴奋不已,见了薛嫣,连行礼也忘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有了几分震耳欲聋的效果:“表姑娘,将军胜了!胜了!蒋星被抓,李钊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已经拔营后撤了十里!”

  胜……胜了?

  薛嫣有些恍然,这难道就是张让说的“佳音”?

  “将军随后就回来,请表姑娘与我一同去前厅!”王秀也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亦同样是满面喜悦之情。

  前厅里吵吵嚷嚷,张让应该已经到了,薛嫣还未瞧见张让,眼神粗略一扫,正巧看到也同样向她这边望过来的司马恪。他还穿着轻甲,脸上的几道伤口还带着斑斑血痕,看样子都已经上过药了。

  薛嫣向他微笑了一下,他也回敬薛嫣一个拱手礼。

  “干什么呢,还不快过来!”是张让的声音,司马恪应声而入,薛嫣也随后跟了进去。

  张让正侧坐在软座上,一腿抬起来踩在旁边,专心摆弄着手腕上的绷带。

  “受伤了?”

  听到薛嫣的声音,张让这才转过头来,不在乎地清清嗓子:“小伤,不碍事。”

  薛嫣大致看了看,张让浑身上下应该也没有别的伤口,这才放心地指着他的胸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张让还未来得及答话,府中的侍婢仆妇鱼贯而入,每人手上都端着餐盘,上面有各式糕点小菜。张让一拍手,从坐间弹起来,说道:“快摆好,上碗筷,我与阿恪都饿坏了!”

  “阿嫣过来坐,吃完我慢慢和你说。”

  阿让……他真的很开心,但司马恪,好像有点不一样。

  “昨天,我没有受伤。”张让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娓娓道来,“我的确是疏忽中了箭,那箭射的极准,但力道差了些……还不足以穿破金丝软甲。”

  “金丝软甲?”薛嫣诧异脱口。

  “没错,李陵瞻的至宝,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张让目色变得深沉了,“本是丞相贴身之物,出发前,他悄悄赠给了我。”

  大哥……他把如此宝贵的金丝软甲给了阿让?

  “后来我就将计就计,假装伤重,然后趁天黑,和阿恪带了几十个骑兵偷袭了李钊,顺手再放了把火。”

  “就这么简单?”薛嫣挑眉。

  “就这么简单。”张让又喝了口粥,顺着薛嫣的视线看见自己的手腕,笑笑说,“还受了点小伤,不值一提。”

  “……怎么搞的?”薛嫣觉得,这个时候似乎应当顺着话关心下去。

  “蒋星的戟。”司马恪突然低声答道,“如果他力道再大一点,将军这只右手就废了。”

  “没那么严重。”张让摇头,他忽然抬手伸向薛嫣耳边,薛嫣陡然一惊,慌忙避开。

  “只是沾了片叶子……”张让的手尴尬地悬停在半空,半晌,又呵呵笑了,晃了晃手掌,道,“你看,我这手还挺灵活的,蒋星,他伤不到我。”

  蒋星与张让、司马恪同出晋阳军校,听说当年,他们三个是十分亲近的挚友。

  “他没有用全力。”司马恪低头垂目,缓缓说道。

  “那又如何。”张让有些不悦,倏然转身,“阿恪,是他自己选择了背叛,如今他是我们的敌人。”

  “嗯。”

  司马恪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他懂得什么是令行禁止。就算是晋阳的暗杀,他那时颇有犹疑,却依然完美完成了任务。

  “晚些时候去审他。”张让说,“先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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