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庄恕的舅舅
“啊？”陆晨曦和李洋漾同时惊叫出声。
“没想到吧？”楚珺苦笑道，“我也没想到。”
“这小子……”陆晨曦想了想说，“会不会是你误会了？会不会只是普通的异性朋友到中国来玩，他接待一下？”
“他说是那女孩儿提出了分手，所以他以为分掉了。可那个女孩儿却又找来了。”楚珺落寞地说，“那女孩儿不会说中文，我英语又不好，听得似懂非懂。但我的感觉是错不了的，他对那个女孩儿比对我更喜欢。”
“没想到杨子轩还藏得这么深！”李洋漾吐了吐舌头。
“其实，我和他吧，本来就不是天雷勾地火那种。”楚珺继续说道，“他对我的新鲜感，是因为我以前很胖，现在变得比较漂亮了。而我是觉得他挺宠我的，肯陪我，肯包容我。可他并不是只对我这样，他对谁都挺热心的。总之，我和他，谁都谈不上太喜欢谁，就是两个从小认识的单身狗，为了不寂寞，凑一块儿了。”
李洋漾问道：“听样子……是下定决心要分啊？”
“和他在一块儿的这几个月，也没感到太多柔情蜜意。更多的感觉是思想上的不合拍。”楚珺叹气道，“说真的，和他分手，我虽然也悄悄地哭过，但谈不上舍不得，只是觉得被耍了一样气愤。但我又知道，他的人品其实很好，他不会有意耍我。”
“你能这么理性，证明你真的还不够爱他。”陆晨曦困了，打了个哈欠。她和庄恕都练就了一项本领——下了手术台，就可以秒睡。
“你要是和杨子轩分手了……”李洋漾冲楚珺眨了眨眼，“会不会去进攻徐院长？”
“说什么呢？”楚珺又羞又恼地说，“我……我怎么配得上徐院长？我说了，我只是……只是崇拜他。根本就没有其他想法！”
“行了，你少八卦了。人家好歹在失恋呢。”陆晨曦翻了个身，闭上了眼，“都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有庄恕在侧，陆晨曦觉得自己睡得并不好。第二天早上，她睡眼惺忪地问李洋漾和楚珺：“昨天晚上，我的呼噜声吵到你们没有？”
李洋漾和楚珺都摇了摇头。李洋漾说：“我睡得死，没听到。”
楚珺说：“我没睡着。也还好。”
“什么叫‘也还好’？”陆晨曦搓了搓脸说，“要是吵到你了，我抱歉啊。”
“真的没有啊。”楚珺认真地说，“你睡觉没什么呼噜声呀。”
“那就好。”陆晨曦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我家庄教授说，我平时呼噜震天的。”
“真的假的？”李洋漾笑道，“那他受得了？”
“要不咋是真爱呢？”陆晨曦得瑟地拨了拨头发，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闪过。
她停下拨头发的动作，偏着头想了想，然后一把捉住楚珺问：“我的呼噜真的不大？”
“真的不大啊。”楚珺愣愣地回答。
陆晨曦的表情变了，转身就冲了出去。她像阵风一样冲到护士台，对值班的两个护士问道：“我以前值夜班的时候，呼噜声大不大？”
两个护士面面相觑，不懂她这是唱哪一出。
其中一个护士答道：“还……还好吧。没什么印象了。”
“那就应该不大！”陆晨曦分析道，“我要是打呼噜像个男人，你们一定记得！”
两个护士赞同地点点头，还是不明白她是何用意。
“好你个庄恕！”陆晨曦总算弄明白了，气呼呼地自言自语，“太阴险！太腹黑！我以后信你才怪！”
她真想这会儿就打电话臭骂他一顿——居然一直骗她，说她呼噜声像男人一样大，害她一直为此自卑。可她一算时差，沙特那边正半夜呢，她又不忍心打搅他了。
她掏出手机，对着庄恕的照片娇嗔道：“等你回来，再找你算账！”
“这几天，就靠看着照片续命呢？”杨帆的声音突然从陆晨曦背后响起。
“杨老师！”陆晨曦转过头，狐疑地问，“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要是知道你在，我就不用这么早来了。”杨帆对陆晨曦使了个眼色。陆晨曦意会过来，随着他走到角落处。
“怎么了？”陆晨曦好奇地问道。
“帮我个忙。”杨帆有些欲言又止。
“您吩咐呗。”陆晨曦爽快地说。
杨帆压低声音说：“你帮我去看看VIP6床的病人。她打电话给我说她胸口疼。”
“您都来了，怎么自己不去呀？”陆晨曦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古怪。
“我不知道你在，所以才来的嘛。”杨帆的神情有些扭捏，“你去给她检查一下。顺便告诉她，我家里有事，赶不过来。”说罢，他就朝外走。
“您又到哪儿去呀？”陆晨曦扬声问道。
“小声点儿！”杨帆却像做贼一样对她说，“当我没来过！”
“这是唱哪出啊？”陆晨曦纳闷极了。
杨帆不再理会陆晨曦，脚底抹油就开溜了。
他刻意把车开到距离医院很远的地方去慢腾腾地吃了个早饭，然后到街心花园坐着看老太太们跳了早场舞，再买了袋面包到市中心广场上去喂鸽子，最后磨磨蹭蹭地回到医院。
他瞟了瞟护士台上方的挂钟——上班时间到了。于是他火速冲到办公室披上白大褂，招来他的学生和实习生开始查病房。
他神情自若，没有人发现他随时警觉地注意着VIP病房的方向。
进到普通的三人病房，他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
“张淑明，男性，七十岁……”住院医生向杨帆汇报中间那张病床上病人的情况。杨帆认真地看着病历，耐心地听着。然后他亲自询问了病人的感受，向管床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例行完公事，杨帆打算转向另一个病人的时候，张淑明却叫住了他：“杨教授……能问你一个私事吗？”
“什么事？”杨帆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你是一直在这个医院工作的吗？”张淑明问。
“是的。”杨帆点头道，“我在仁合胸外科工作三十几年了。”
张淑明又问道：“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去儿童福利院帮忙？”
“我和我妻子是志愿者。”杨帆回答道。
“那我应该没有认错人。”张淑明打量着杨帆，继续问，“你们科很早以前有个护士，叫张淑梅，后来出了医疗事故的。你记得吧？”
杨帆心里打了个突，沉吟道：“张淑梅……张淑明……你是小斌的舅舅？”
“对对！”张淑明喜道，“看来你还记得我们小斌！”
“你们小斌？”杨帆禁不住嘲讽地笑了。
张淑明没读懂杨帆的笑意，高兴地说：“真是老熟人了！我儿子还担心没关系，塞不了红包，这里的医生做手术不尽心呢。这下真不用担心了。”
杨帆抿了抿唇，没说话。
张淑明又继续套近乎：“杨教授，我们小斌被那个美国教授收养后，就再没和我们联系过。你知道那孩子以后过得怎么样了吗？他的养父母……不会虐待他吧？”
与杨帆随行的大小医生们逐渐听懂了两人的对话，都不禁露出惊异的神情。
“过了二三十年，您现在想起打听亲外甥的消息……”杨帆嘴角勾起一记冷笑。
张淑明似乎觉察到了杨帆的不满和不屑，干笑道：“没办法啊。虽然心里总惦记着那孩子，但隔得天远地远的，顾不上。”
杨帆点点头，对旁边一个实习医生说：“去把陆大夫找来。”
实习医生应了一声，急忙跑出去了。
“杨教授……”张淑明对杨帆古怪的态度感到十分狐疑。
杨帆皮笑肉不笑地笑着，也不说话，直到陆晨曦走进来。
“杨老师，什么事儿？”陆晨曦利落地问道。
“张淑明，”杨帆指了指张淑明，对陆晨曦说，“小斌的舅舅。”
“什么意思？”陆晨曦一时没明白杨帆的意思。
“这位，我们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陆晨曦。”杨帆又指着陆晨曦，对张淑明介绍道，“她是小斌的爱人！”
“小斌的爱人？”张淑明惊讶地看着陆晨曦，然后又看向杨帆，“难道说，小斌在嘉林？”
陆晨曦总算看明白了——原来眼前这位老人，就是庄恕的亲舅舅！在庄恕生母去世后，从来没管过他，甚至没探望过他的亲舅舅。
“叶小斌现在的名字叫庄恕，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美籍外科医生。”陆晨曦面无表情地大声说道，“他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医学和理学双科博士，三十三岁成为加州大学医疗中心教授，现在担任仁合医院胸外科主任职务。这个病房里的所有医师，都是他的同事。”
张淑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了看立在他四周的医生们，然后又盯着陆晨曦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的意思是……小斌是这儿的主任。”
“是的。在场所有医生的上级。”刘静飞抢在陆晨曦之前回答道。
因为陆晨曦在泥石流救灾表彰大会上大闹了一场，所以整个仁合医院的人都知道庄恕的身世。当张淑明利用“小斌”和杨帆套近乎的时候，在场的其他医生也逐渐明白了这个病人就是庄主任的舅舅。庄恕在胸外科是神一般的存在，年轻医生们简直把他当作精神领袖。这个对幼年庄恕十分冷漠的舅舅，轻易地引起了在场医生们的愤慨情绪。大家心里都有一个朴素而任性的想法：要让这个舅舅知道，庄恕即便没有亲人的关怀，也取得了成功。
“还有，”另一个年轻医生说道，“庄主任的养父母对他非常好。他现在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
杨帆终于意识到医师们表现出的情绪不妥当，于是说了句：“好了，工作吧。”说罢，对张淑明点了一下头，就去查看临床病人的情况了。
“姑娘，”张淑明对陆晨曦问，“小斌今天没来上班吗？”
“他出差。”陆晨曦冷淡地说，“我还有事，再见。”说罢，转身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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