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亲家相见
“陆大夫，还有疑问吗？”庄恕满眼笑意地看着她。她一定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就像领了重大任务的小学生一样，忐忑、紧张、期待，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
陆晨曦偏着头想了想，问道：“你还和徐院长聊什么了？”她终究不是小学生，心里除了装自己的心事，还能装下他的。
“还聊了重建医院文化的事。”他坦然道，“我建议他给所有员工发一个调查问卷，看看大家对医院管理的满意度情况，以及都有什么建议。”
“这是应该的。”陆晨曦点头道，“你们既然要以医护人员的利益为先，自然要摸清大家想要的是什么。尤其是那些对医院管理意见大的，得好好安抚一下。”
“不。”庄恕摇头道，“我的意见是，对于意见大的，不予理会。”
“为什么呀？”陆晨曦不明所以地问。
“首先，意见大的，比例肯定不大。否则早闹开了。第二，这部分人，多半都是负能量载体，讨好他们成本太大。”庄恕沉着地说，“所以，需要讨好的，是对医院管理满意度处在中位的人。这部分人，基数大，意见多为牢骚，稍微给他们一些好的体验，他们的满意度就会迅速提升。”
“这么腹黑！”一提起政治运作，陆晨曦就觉得烧脑之极。
“这也全是阳谋。规则都可以摆在台面上。”庄恕坦然地看着她。
“Owen这招就是打算针对不同人群来提高‘联合想象’。”庄爱华笑道，“对医院管理满意度高的，本身就是‘联合想象’的中坚力量，这部分人，是你们最应该保护的。而其余大部分人都处于满意度一般的位置，你们可以通过运作使他们路转粉。至于那些怨声载道的，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也就是说，团结大多数。”陆晨曦点头道，“徐院长应该赞成你这种方式。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算以亲疏分类的方式来管理的。你的建议，其实就是扩大亲友团的圈子。”
“没错。”庄恕笑道，“所以他打算在我去沙特的那几天，对全院做一个摸底调查。”
“然后等你回来，向你交差？”陆晨曦古怪地瞅着他，“我怎么感觉你才是院长？”
“陆大夫，你多心了。”庄恕轻笑。
可陆晨曦却总觉得有蹊跷。她思索了一下，说：“可徐院长真的对你很照顾，很器重。这种照顾和器重，已经超出了领导对你才能的欣赏范畴，基本到了有求必应，言听计从的程度……难道他真是个‘弯的’？”
“你能不能不想得那么歪？”庄恕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原因嘛！”她急得快跺脚了。
庄恕的神情显得有些有口难言，他看向了父亲。
庄爱华淡然地笑了笑，对陆晨曦解释道：“Da vid打心底里还把Owen当他小舅子在宠呢。”
陆晨曦惊讶地张大了嘴，可把徐岱巍对待庄慈、庄恕姐弟俩的态度结合起来看，又觉得庄爱华的解释最合情合理。
“这……呵呵，呵呵……”陆晨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Da vid那家伙，”庄爱华苦笑道，“真是一半天才，一半白痴！”
陆晨曦不禁想，在庄爱华的心里，应该一直偏向徐岱巍做他女婿吧？只是美国文化强调个人的独立和自由，所以他不可能去干涉女儿的婚姻。不像中国的老人，完全没有“个人边界”的意识，总要尽最大心力去参与子女的婚恋。陆晨曦觉得，她妈妈程露就堪称此类典型。比如她和薛峦分手那会儿，反应最激烈的不是她这个失恋者，而是她妈——生怕女儿错过了这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对象，就会孤独终老。陆晨曦不禁好笑地想：如果她和薛峦谈恋爱的时候，程露提前知道了后面还有一个各方面都完胜薛峦的庄恕，会不会想尽办法让她和薛峦提前分手，然后把她打包寄到美国去？现在，程露对庄恕这个女婿是千千万万个满意，于是就要求他们拍结婚照了，快点生孩子了……总之，尽一切力量努力干预她的婚恋！
好在她有一个开明又疼她的继父，总是兢兢业业地劝她妈放手。而她也不是个听话的乖乖女，她老公还深谙对丈母娘阳奉阴违之道。所以，她的婚姻在中国社会里，还算得上拥有自由。
在得知庄爱华要来拜访的消息后，程露和董学斌感到特别紧张，生怕在高大上的亲家面前丢了女儿的脸。老两口卯足了劲学知识，就像要突击高考一样。这么一忙起来，程露也不着急着抱外孙了，陆晨曦的耳朵可算清静了几天。
今天晚上，老两口就要“迎考”了。陆晨曦很好奇他们会不会怯场。
当她和庄恕陪同着庄爱华抵达娘家，看到董学斌和程露的装扮的时候，她竟感动地湿了眼眶——身处自己家里，老两口却身着盛装——董学斌穿上了大半辈子都没好好穿过西服；为了避免呆板，还把领带换成了时尚的领结；程露的LOOK则完全copy国母，就连站姿和笑容都照着练了。不可否认，老两口的装扮有些用力过猛了，但由此体现的重视和盛情却令人动容。
为了保持身上的行头光鲜，老两口今天都没有下厨，而是请来陆晨曦的舅舅和舅妈帮忙做饭菜。陆晨曦舅舅家是开饭馆的，舅舅、舅妈都有一身好厨艺。做好了满满一大桌菜之后，任凭庄家父子和陆晨曦如何挽留，舅舅舅妈都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看着庄爱华满脸的不解和尴尬，陆晨曦解释道：“爸爸，您别介意。这就是纯中国式的亲戚关系。我舅舅、舅妈就是奔着来帮忙做饭的，做完饭，功成身退，他们乐意着呢。”
“对对对。”程露热情地说，“我给我兄弟、弟媳明说了的，他们只做饭，不吃饭。咱们亲家见面，他们要是在场，他们也觉得不方便。”
庄爱华虽然是华裔，能说地道的中国话，做地道的中国菜，饱读中国传统经典，但毕竟没深入过中国的市井，对于乡土门道还是似懂非懂。不过，他是豁达之人，也不纠结于繁文缛节，于是笑道：“看来纸上得来终觉浅，文化的精髓还在生活的细节里。”
“亲家公是文化人，大教授，研究的都是人类的大问题。”董学斌有些紧张地说，“这种人情上的小事，不用在意，不用在意。”
“爸，妈，我爸现在可不是大教授，就是你们的亲家。”庄恕温和地笑道，“您二老随意一些。”
“看了亲家公的演讲视频，真随意不起来。”董学斌朴实地笑道，“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但那风采和气度就跟电影明星一样。我们要是跟平时一样大老粗，自己也觉得跌份儿嘛。”
庄恕瞅了陆晨曦一眼，无奈地笑道：“下料下猛了吧？”
陆晨曦眨眨眼，对父母叹气道：“我让你们看爸爸的演讲视频，是想给你们一个认识的人做榜样而已。又没让你们不好好说话！”
“看你说的！什么叫不好好说话呢？”程露和女儿抬起杠来就放飞自我，“我和你爸就不能升级迭代，就不能提高生活品位，就不能向往诗和远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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