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徐院长出门诊
“傅老师怎么了？”陆晨曦急得站了起来。
“他不是担任了一档综艺节目的嘉宾吗？昨天晚上电视台播了。今天上午，有媒体抓着他在节目里说的话，在网上大做文章。现在网上都在骂傅老师呢。”张默涵晃了晃手机，“你们自己看微博热搜吧。”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他身体出事了呢。”杨帆吐了一口气，庆幸地说，“只要人是安全健康的，其他都好说。”
陆晨曦很快找到了热搜上的视频链接，点开放大后让众人一起看。
视频只是节目里的一个片段。只见儒雅的傅博文坐在嘉宾席上，用平和的语调说：“疾病是充满偶然性的，但死亡是所有生命的必然。无论是医生还是患者，对于疾病和死亡都应该存有敬畏之心。现代医学虽然号称是火眼金睛，但依然无法包治百病，也并非全知全能。谁都不能说医院是保险箱，医生是保护神，药到即可病除，术到即可康复。相反，对于疾病的顷刻恶化，康复的遥遥无期，死亡的悄然逼近，要持有一份接纳和顺应，要怀抱着感恩和勇气……”
看完视频，庄恕沉吟道：“这话……就算没有前因后果，也没什么问题啊。”
“成心找茬儿，什么金玉良言也会被曲解地面目全非。”张默涵叹气道，“媒体说傅老师高高在上，根本不懂得体恤病人的痛苦。还说他抱着这种医疗观去参加节目，只会扩大医患矛盾。”
“靠！这都说的什么狗pi啊！”陈绍聪气愤地说，“如果傅老师都不懂得体恤病人痛苦，那全天下就没有懂病人的医生啦！而且傅老师在节目里说的话，总有一个语境吧，这样断章取义地截取片段，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杨帆冷静地说：“媒体追求的只是话题效应。”
“现在几乎形成雪崩效应了。”张默涵连摇头道，“傅老师的人生过往，真的假的，全被网友给挖出来了。简直是网络暴力！”
“我给傅老师打电话。”陆晨曦急忙去拨傅博文的电话。
“没人接！”陆晨曦焦急地看向庄恕。
“不用太着急。”杨帆说，“我和老傅聊过他上节目的事。他对可能发生的不良社会反应是有一定预期的，应该不至于太想不开。”
“我去找徐院长商量一下这事。”庄恕沉稳地说，“傅叔叔虽然是以个人名义去参加的节目，但他一直希望在节目里宣扬仁合的医疗理念。仁合医院应该出面支持他。”
庄恕没在院长办公室找到徐岱巍。院办的人说：徐院长还在看门诊。于是，庄恕又去了消化科的门诊。
刚到消化科，就见一群医师正围成一团在小声讨论什么，其中包括汪蓉。
众人见了庄恕，便停止了讨论，纷纷向他打招呼。
庄恕回礼后问道：“徐院长还在接诊吗？”
“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吧。”消化科主任宋波朝不远处的一间关着门的诊室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对庄恕说：“庄主任，这是徐院长第二次出门诊。我们消化科的门诊医生是足够的，你能不能帮忙劝他不来了。”
庄恕愣住了，不明所以地问道：“徐院长的临床水平……至少是可以为消化科锦上添花的吧？”
“徐院长的临床水平肯定没话说，比我们都高。”宋波的神情十分郁闷，“但他的诊疗风格，实在是和我们整个科不兼容……”
庄恕耐心地听宋波说完，再看了看在场其他医师的神情，了然地点了点头，淡笑道：“我会和徐院长沟通的。”
“麻烦你了，庄主任！”宋波顿时感到松了一口气。
“各位去午休吧。”庄恕说罢掏出手机给院办的小饶打了个电话，让小饶去食堂打了份午餐来。
等到最后一位病人离开了，庄恕才拿着快餐盒走进诊室。
徐岱巍见了庄恕，咧嘴笑道：“哈哈，庄大教授亲自给我送饭。受宠若惊呀！”
庄恕没说什么，把快餐盒放到他的桌子上。
徐岱巍一边洗手一边笑道：“这事儿可不能让你姐姐知道，否则她会认为你爱上我了！”
“我老婆不这么认为就行了。”庄恕开门见山地说，“两件事儿。第一，消化科的同事们希望你不要再出门诊了。”
“为什么？”徐岱巍诧异地看着他。
“你一个上午就接了二十个病人，不给一个加塞的号，还看到了这个点儿才结束。而且，二十个病人，你一共只开了九张检查化验单，开药也不讲规矩。你的诊疗习惯，既不利于科室创收，也让部分患者产生质疑。”庄恕平淡地说，“你还不适合做中国的门诊医生。”
“我承认，我对科室创收不会有什么贡献。”徐岱巍边吃边说，“但也不至于医患联合起来抵制我吧？”
“你作为医院最高领导，诊断时不依赖机器，甚至不依赖药物，花大量时间把病人从头到脚视触叩听。其他大夫要不要效仿？”庄恕好整以暇地说，“要是效仿，一来绝大多数大夫没有你的临床水平，做不了准确的诊断。二来，他们的经济回报会大打折扣，谁愿意？要是不效仿，任你特立独行，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社会舆论怎么应对？”
“真是当局者迷，我竟然没考虑到这些。”徐岱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你再给我说说，病人又怎么不愿意了？”
“中国人到医院看病，心里其实非常矛盾。一方面，他们抱怨进医院就是做检查、开贵药；另一方面，如果不给做检查，不给开贵药，他们又担心大夫没尽心尽力。还有，中国医院几乎没有不开加号单的专家。在诊室里的病人知道你看病仔细，等在外面等着加号的病人却认定你在偷懒。”庄恕笑道，“你来仁合之前，应该对中国病人的心理特点做过功课的。只是干起本行来，就嗨了，把该留神的坑都给踩了。”
“消化内科和你们心胸外科不一样。进你们科室的病人，基本都具有机器检查的适应证。你大可以问心无愧地给他们开单子，既不违背自己的职业原则，也和科室创收不抵触。况且，你们科室从你上台后，就没有多少创收任务了。”徐岱巍叹口气说，“是我让宋波为难了……可我接的病人，多数真是问一问，看一看，摸一摸，就能下诊断的啊。我真没办法闭着眼睛开单子，对他们说：‘去做个检查吧！’”
“所以，在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之前，你还是把门诊停了吧。”庄恕建议道。
徐岱巍点点头，苦笑道：“我自负聪明绝顶，没想到竟干了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
“中国和美国的医疗环境大不一样，咱们都摸着石头过河吧。”庄恕没工夫和他扯闲话，马不停蹄地说，“傅院长今天遭受到了网络暴力。我们医院应该出面支持他。”
“怎么回事？”徐岱巍从早上看门诊到现在，根本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
庄恕简要地向他说明了事情原委，然后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先让小黄他们在官网、官微上发力挺傅院长的声明，然后见招拆招吧。”徐岱巍想了想，问道：“你下午有手术吗？”
庄恕答道：“四点的时候有。”
“那咱们现在先去傅院长那里问候一下，合个影，好发在声明上。”徐岱巍说完就大口大口地吃着饭，打算尽快吃完。
“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里吧。晨曦之前给他打电话，他没接。”庄恕说着，就拨通了傅博文的电话。
“小斌。”傅博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上去平静无波。
庄恕沉稳地问：“傅叔叔，徐院长和我打算过来探望您，方便吗？”
不料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傅博文才说：“我现在不在疗养中心。明天我到院里来吧。”
庄恕也不好勉强，只得说：“好的。明天见面再详谈。”
“傅院长这会儿有事？”徐岱巍见庄恕挂了电话，就好奇地问道。
庄恕点了点头。
“这老爷子也是个招黑的体质。”徐岱巍贼贼地笑道，“不过，这也是个机会。他现在被推上了风头浪尖，我们先为他做好危机公关，然后推出以他为首的网红天团，定期策划接地气的医学话题，应该能够取得很好的社会效应。”
庄恕轻笑道：“你的花花肠子实在是够多的。”
“那可不！”徐岱巍得意地哈哈一笑，然后说，“网红这事儿，你肯定不乐意多管。那你说，是我亲自管，还是让吴天管？”
“那得看怎么个管法了。”庄恕顿了顿，看着徐岱巍说，“或者说，得看你对吴副院长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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