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陈绍聪的职业抉择
这天中午，庄恕带着他的“左右护法”在医院食堂吃饭。
陈绍聪拿着一个保鲜盒，神神秘秘地蹭过来，小声说：“还就怕你们不在一块儿呢。正好！我这儿有好东西！”
“你妈做的？”陆晨曦看了保鲜盒一眼。
“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陈绍聪献宝似的打开保鲜盒，炫耀道，“最新鲜的松茸刺身，今天早上才从云南那边挖出来，直运到我们家饭店的。”
“确实是好东西。”庄恕挑了片松茸放嘴里，然后笑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那还用说，肯定有事儿相求呗。”陆晨曦对杨帆招呼道，“杨老师快吃。要不然一会儿他反悔，就撤走了。”
“我有那么low嘛？”陈绍聪委屈地质问。
“你或许没有实实在在那么low过，但每时每刻都表现出那么low的气质。”杨帆一边吃一边损他。
“你们胸外科的，是不是吃人都不嘴短的！”陈绍聪愤怨地瞅着三人，然后拿起筷子夹了好几片松茸往嘴里塞。
陆晨曦一脸鄙夷地看着他：“看吧——请人吃东西，却生怕自己吃少了。你自己说，？”
陈绍聪不以为意地说：“我爸是暴发户，我从小没接受过精英教育，再有钱都小家子气。行了吧？”
“说吧。又遇到什么难题了？”庄恕问道。
陈绍聪抿了抿嘴，郑重地说：“那天杨老师给我做了深刻的职业分析。我认真考虑了好几天，决定还是留在急诊！”
“很好呀。”杨帆平淡地点点头。
庄恕和陆晨曦也没有任何表示。
“你们都一点不惊讶？我可是放弃了有大好前途的新兴职业呀！”陈绍聪叫了起来。
“惊讶什么？你要是去数据中心，我们才惊讶呢。”陆晨曦凉凉地说，“你这人，安逸惯了，怎么可能主动改变现状。纠结来，纠结去，给自己找一大堆理由，还狠狠地自我感动一把，其实不过是懒得动。”
陈绍聪愣了愣，几次想反驳，却都没办法理直气壮。
“人生没有标准态度。”庄恕宽慰他道，“你不必在意晨曦的话。”
“哎呀，我承认我和你们比起来，是懒散了点。”陈绍聪烦躁地挥了挥手，“总之，我是真想留在急诊……我今天就想问问你们，我要怎样做，才能在急诊地位稳固？”
“杨老师，开课！”陆晨曦看向杨帆。
杨帆看了看陈绍聪，干脆地说：“我的建议是——把移动初诊平台甩出去，安安分分地接诊病人。”
“可移动初诊平台是我凭一己之力搭建起来的呀！”陈绍聪反驳道，“而且，我也没因此影响接诊啊。”
“移动初诊平台的工作，纳入业绩考核吗？”庄恕问道。
“没纳入。”陈绍聪呆呆地摇摇头。
“那你坚持这么长时间，为的是什么？”庄恕接着问。
“为的是给病人方便啊。”陈绍聪这回回答得理直气壮了。
“是，确实给了病人方便。”庄恕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笑道，“可这种方便，你能给，低年资的急诊大夫也能给。你作为有十几年年资的大夫，是不是应该把精力花在一些更有挑战性的事情上？”
“我知道，你对这个移动初诊平台的感情主要是两方面。一方面是因为钟老师，他生前支持你搞这个。另一方面是因为这平台搭建的时候特别费劲。所以，你舍不得给别人。”陆晨曦说，“可庄恕说得对，这平台既然已经步入正轨，就完全可以交给小朋友们去做。这不正好，新的数据中心要成立了。你就直接功成身退，把平台甩给数据中心去打理。”
“可……可我把移动初诊平台交出去了，我在急诊算什么呀？”陈绍聪担忧地说，“马主任不是钟老师，我要对他没用，他就会把我边缘化了。”
“没用的人，在哪儿都会被边缘化的。”杨帆冷酷地笑道，“你守着移动初诊平台，对马主任来说，就是没用的。”
“那至少……在同事眼里，我还是有一定威望嘛。”陈绍聪小声地说。
“威望？”杨帆不客气地嘲讽道，“陆晨曦如果离开仁合，可以带走一帮同事，这才叫‘威望’。你行吗？”
“不行……”陈绍聪彻底蔫儿了。
“医疗行业特别讲究长幼尊卑的伦理，小年轻们叫你一声‘陈老师’，不过你因为你比他们老。可别想歪了，和‘威望’联系到一块儿。”杨帆淡笑道，“你要想在急诊地位稳固，就得把好马主任的脉。”
“马主任和老庄不一样，城府深着呢！”陈绍聪苦着脸说。
“你以为，我们科的人都认为庄恕是老好人？”陆晨曦冷笑道，“多少人都觉得他不好相处呢！”
“晨曦说得对。”庄恕笑道，“你觉得马主任城府深，只证明你不在他的核心圈子里，所以不了解他。”
“我倒是了解你，在你的核心圈子里。你把我调去胸外呀！”陈绍聪没好气地说。
庄恕耸了耸肩说：“只要你的业绩足够，这后门我一定帮你走。”
“那你们说说，我应该在马主任面前怎么表现业绩？”陈绍聪急切地问。
“用数字说话。”庄恕冷静地说，“你的接诊量，接诊级别，病人的康复率、死亡率，技能考核成绩，论文发表数量……所有可以量化的，都要足够漂亮。”
陈绍聪扁扁嘴说：“那不就是做表面文章了？”
“表面文章？”庄恕笑了，“晨曦是最不屑于做表面文章的人吧？可我刚才说的这些业绩指标，她无论在胸外还是急诊，都是做得最好的……就是投诉率高了点……你处事比她圆滑，理应做得不输她。”
“你把业绩指标当表面文章的想法，看似是桀骜不服管，可说到根儿上，还是懒！”杨帆一针见血地说，“你连起码的业绩指标都搞不好，不具备强硬的职业竞争力，还谈什么仁心仁术？陆晨曦，够刺儿头了吧，对领导对制度各种看不惯，可她从来没有质疑过业绩指标。为什么？因为她认可绝大多数业绩指标都是她作为一名医师应该达到的。你如果像她一样用心和努力，你也不会再质疑。”
“你们就是让我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呗。这道理谁不懂？可老实勤恳的人未必都有好下场。”陈绍聪说，“陆晨曦是命好，以前有傅老师罩着，现在有老庄罩着，我呢？我的顶头上司马主任，对我不冷不热的，我再努力，他也未必会选择提拔我！”
“没错，晨曦是命好。因为这世上没有保证你一定可以获得领导赏识的诀窍。”庄恕平淡地说，“叫你拿业绩说话，只能增加你被领导赏识的几率。你如果想要保票，就该把这盒松茸拿到庙里去供神佛。”
“陈绍聪，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工作的回报。”陆晨曦皱眉道，“大家都认为你懒散的原因是因为你家里有钱，你不需要养活家里，甚至都不需要养活你自己。既然如此，你还在意能不能提拔做什么？有钱就该任性啊，跟以前的贵族一样，搞纯技术纯理想，有可能一辈子都啃老，也有可能撞上大运就改变历史。”
“哎呀，都给你说了，我家就是暴发户，我怎么可能有贵族精神！”陈绍聪哀嚎一声，落寞地说，“我就是觉得吧，我这不是要当爸了嘛……以后我家陈好帅怎么看我呀？我不能向他爷爷一样挣很多钱，但至少也得是个主任医师什么的，才能在他跟前有面儿吧……”
“职称的晋升渠道明摆在那儿的，你按部就班不就行了！动什么花花肠子呀？”陆晨曦不明所以地瞅着他。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在工作上的大小事，你的科长老公都看在眼里，你根本就不用担心被埋没被顶替。我呢？”陈绍聪撇着嘴说，“光是一个黄东东，就跟我相爱相杀了那么多年。以前是有钟老师偏袒我，啥事儿先知会我一声。现在没靠山了，要是再从其他科发配下来一个年资相当的，我的竞争优势在哪里？”
“我先替马主任在你这儿说句公道话。”杨帆说，“中国医院的急诊科，待遇和晋升渠道都是垫底的，咱们医院也不例外。能在急诊坚持几十年而没有心理失衡的，都是有情怀有担当的英雄。你们的钟老师是这种英雄，接替他的马主任也是。这种人，看得开，心胸广，绝不可能小家子气。所以，即便马主任没像老钟一样偏袒你，也不会打压你。你的业绩如果能让他拿得出手，他没有理由不赏识你。”
“可……可我觉得……他明显更喜欢黄东东！”陈绍聪难掩委屈地说。
“黄东东平时带多少实习生？你带多少？”陆晨曦凶巴巴地说，“我要是马主任，我也喜欢黄东东！”
陈绍聪想了想，恳切地点点头说：“唉，看来移动初诊平台真的耗掉了我很多精力！”
“说你low，还真不冤枉你！”杨帆笑道，“你做成了一个项目，就巴不得自己攒在手里，这格局实在是太小了。你要是能把做成的项目都分享、贡献出去，那你就会逐渐成为资源整合者，才能有实实在在的‘声望’。”
陈绍聪愣了愣，然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还想再说话的时候，张默涵跑了过来，神情凝重地说：“傅老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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