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庵歌姬
最后言祀玩累了,乐呵呵躺在训练场边的草坪上。
四月的草还没有完全返青,草叶边缘带着枯黄,扎在后颈上有细微的刺痒。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双臂摊开,双腿随意地伸展着,整个人摆成一个大字,懒洋洋地等夏油杰来揍他。
胸腔随着呼吸平稳起伏,跑了这么久,气息已经完全恢复了均匀。
夏油杰追到草坪边上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那个穿着红色校服的混蛋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表情安详得像是在等死。
他放慢脚步走过去,呼吸因为刚才的追逐而略微加快,但不算喘。
夏油杰低头看着言祀,拳头握了又松。
这人刚才从教室窗户翻下去,倒着跑过半个训练场,一边跑一边哼歌,还故意拍木桩挑衅他。
现在躺在这里,全身上下都是破绽,脸上的表情写着“你想打就打吧反正我也不在乎”。
打他,没意义。
夏油杰没揍,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干脆也躺下来,手臂枕在脑后,望着头顶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云在慢慢移动,一片薄云遮住太阳时,两人的脸上同时暗了一下,然后又同时亮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言祀的侧脸,认真问道:“那两个小孩是哪儿来的?”
“当然是五条悟生……”
“嘭——”
夏油杰没忍住,翻身一拳落在言祀额头上。
太气人了。
这该死的混蛋。
他已经跑了那么久,追了那么久,躺下来第一句话还是这个。
这一拳收了九成力,打在言祀额头上只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但言祀还是配合地“啊”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那块皮肤。
额头有点红,和五条悟头顶那个包遥相呼应。
“好疼~校园欺凌弱者的混蛋!”言祀发出谴责。
夏油杰满脸黑线,“弱者”?“弱者”是谁?
是言祀?
别开玩笑了。
从第一次见面,也就是三月多开始,到现在,过去了这么久,欺负人的从来只有言祀。
夏油杰以前认为,强者保护弱者,弱者乖乖顺从。
但这里出了个神人,强的要死还天天欺负人,不仅欺负弱者,更是欺负强者,毫无羞耻心的把自己放在弱势一方去谴责别人。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夏油杰深呼吸,问:“孩子哪儿来的?”
言祀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睁开眼睛,紫色眸子里映着树冠和天空,懒洋洋开口“我买的。”
夏油杰侧过头看着他。
他还在等真正的答案。
他觉得这神人还在逗他。
买两个孩子,这种话和“五条悟生的”一样离谱。
夏油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片刻之后语气平静而坚决:“我去问夜蛾老师好了。”
言祀笑了。
夏油杰这个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夏油杰就是夏油杰,他不会相信买孩子这种鬼话,也不会花时间跟言祀继续绕圈子,他会直接去找最可靠的信息源。
言祀从草坪上坐起来,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站起来的夏油杰,语气轻快而坦荡:“好哦~”
言祀继续躺在草坪上。
……
夜蛾正道最近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几天前五条悟和言祀抱着两个孩子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
五条悟怀里揣着个海胆头小男孩,言祀肩膀上坐着个棕发小女孩。
两个小孩都穿着新买的童装,款式相同颜色不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他当时正在批改任务报告,抬头看到这一幕,感觉自己活到头了。
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墨水滴在报告纸上晕开一小团。
夜蛾正道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其中最温和的一种是“这两个人大概是在路上捡的”,最可怕的一种他没敢往下想。
他放下笔,摘下墨镜,用力揉了揉眉心,指节在鼻梁上按出两道白印,然后重新戴上墨镜,声音很沉:“这两个孩子是哪里来的?”
言祀把伏黑津美纪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然后拍了拍手,愉快而坦荡:“买的~他们爸爸妈妈不要他们咯~”
夜蛾正道当天晚上失眠到凌晨。
两个孩子和伏黑甚尔的关系他不知道。
但这两个孩子落到了言祀手里,过程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爹不疼娘不爱家里穷在受苦,所以把人带回来了。
但那个“买”字……
他只知道,从法律意义上这两个孩子确实是“买”的,夜蛾正道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坐起来,在黑暗中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算了。”
这两个字是对自己说的,意思是不要深究,深究下去你会发现更多你不想知道的东西。
两个孩子的身份归属倒是很快就解决了。
五条悟的用处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站在夜蛾正道的办公桌前,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语气理所当然得和他在训练场上说“我是最强”时一模一样:“我生的,记我名下。”
夜蛾正道盯着他看了许久,不知道言祀给这死白毛怎么调的,居然能说出这种鬼话。
五条悟回以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愉快的眨了眨。
他知道家族那边肯定会炸锅。
十五岁的六眼,五条家未来家主,凭空多出两个孩子,一个姓伏黑,另一个也姓伏黑,都不是五条。
五条悟这边告诉家族里的人,理由也很奇葩:“我可是最强!十五岁有两个孩子,这不是很正常吗?”
家族那边的人问他,这孩子是否和五条悟有血缘关系时,五条悟稍加思索,非常干脆的说:“我生的。”
五条家其他人:?
五条悟压根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他从小到大就没在乎过。
夏油杰得知了事情全貌。
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夜蛾老师给的纸质档案复印件。
走廊的光线打在那几页薄薄的纸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伏黑惠,伏黑津美纪,监护人栏里签的是五条悟的名字,紧急联系人栏填了言祀的号码。
他站在走廊里把档案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言祀这人真会找乐子。
五条悟生的?不是。
买的?是真的。
夏油杰靠在走廊墙壁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算了,他决定不再尝试理解这两个人的行为逻辑。
他走回草坪时,言祀还躺在那里。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白色变成了橘色,把整个训练场镀上一层暖色调的滤镜。
草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远处训练器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互相看了片刻,谁也没说话。
路过训练场边缘的庵歌姬停下脚步。她刚从校外回来,肩上挎着任务包,手里提着一个纸质资料袋,看起来风尘仆仆,额角还挂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言祀和旁边站着的夏油杰,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这怎么了?”
言祀从草坪上撑起上半身,歪着头打量她。紫色眼睛在夕阳里显得格外透亮,他看了片刻,然后说:“欸?你不应该在京都读书吗?”
他记得庵歌姬是京都的啊。
庵歌姬满脸黑线,额角青筋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连手里的任务资料袋都被攥得微微发皱:“什么鬼啊!我是你们的学姐,东京咒术高专三年级学生!前段时间做任务去了,今天刚回来报到!”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然后伸出食指指向言祀,动作精准:“还有,给我说敬语啊!你是一年级,我是三年级!”
“啊,这样啊。”言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他把头重新放回草坪上,闭上眼睛,懒洋洋开口:“好的歌姬学姐,欢迎回来歌姬学姐,辛苦了歌姬学姐。敬语加了三句,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加几句。”
敷衍又欠揍。
庵歌姬站在原地,手指还指着言祀,但对方已经闭上眼睛开始享受夕阳了。
夏油杰朝她微微点点头,语气温和而真诚:“抱歉,他就是这样的人。歌姬前辈,任务辛苦了。”
庵歌姬收回手,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和五条悟一样的死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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