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夏油杰:感觉幸福
“四只手真方便啊。”
言祀看着小宿傩边喝汤边拿毯子,两只手捧着碗,两只手攥着毯子,四只手各司其职,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四只手多好,可以一边吃烤肉一边抢喜久福一边揍猫一边翻漫画。
他忽然对这个四眼小鬼产生了一种纯技术层面的欣赏。
小宿傩愣了几秒,抱着空碗歪头看言祀。
他的四只红色眼睛在火光映照下眨了眨,碗沿上还残留着一小圈奶白的鱼汤痕迹。
他的四条手臂从出生起就被“诅咒”。
那些人说这是怪物的证明,是不祥的征兆。
他被关在铁笼子里时,那些人用棍子戳他的手臂,说这是“多余的东西”。
从来没有人用“方便”这个词来形容他的四条手臂。
小宿傩能感觉到言祀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不是嘲讽。
这个人在真心实意地觉得他的畸形是某种有用的东西。
小宿傩把空碗放在腿上,两只手刚松开碗沿,另外两只手也从毯子边缘伸出来,四只手一起攥紧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
那条毛茸茸的毯子是他这辈子摸到过的最软的东西,铁笼子是冷的,那些人的手是硬的,地上的泥是冰的。
而这个毯子是软的,暖的。
他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茧,只露出四只红色眼睛从毯子缝隙里偷偷打量面前这个紫眼睛的人。
这个人威胁要杀他,这个人一拳把他砸晕,这个人又给他鱼汤,这个人夸他的手方便。
夏油杰端着炒好的野菜还有一整碗鱼汤从屋里走出来,把菜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
垂眸看了看缩在毯子里的宿傩,又看了看正撑着下巴,似乎在认真研究“四只手怎么分工更高效”的言祀。
夏油杰默默给宿傩又盛了一碗汤,鱼肉不少,放在他脚边。
小孩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把碗拖进毯子里面,闷在里面小口小口地喝,嚼着鱼肉。
夏油杰在言祀旁边坐下来,开始吃饭。
言祀吃了会儿,然后掏出个从系统商城买的喜久福。
咬了口喜久福,嚼嚼嚼。
夏油杰叹了口气。
“不要总吃甜品,还是要适量多吃一吃饭的。”
夏油杰并不惊讶言祀掏出喜久福。
因为才来时,言祀就说了,他有个术式和空间有关。
里面很多瓜果蔬菜,还有吃喝的东西。
两个人一般是从那“空间”里挑菜来做饭的,偶尔尝尝平安时代的当地风味。
言祀摆摆手:”少管我。”
夏油杰:无奈。
言祀看向裹着毯子,里四只眼睛的小宿傩。
伸手丢了个喜久福过去。
“吃吧。”
夏油杰:……
你在喂狗吗?
夏油杰收回视线,夹了筷野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觉得这个时代也没那么糟糕。
甚至……很幸福?
火是暖的,汤是鲜的,言祀在他旁边撑着下巴打哈欠,而那个未来的诅咒之王正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好奇的吃着喜久福。
炭火噼啪响着,火星偶尔溅起来,在夜色里闪一下就灭了。
小宿傩把最后一口喜久福咽下去,四只手还捧着那颗已经空了的包装纸,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包装纸小心地折好放在膝盖上。
好好吃的东西。
言祀撑着头看他,打了个哈欠。
夏油杰把空碗收起来去溪边洗,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回来时发现言祀已经靠在木墩上半阖着眼睛,而那个裹着毯子的小孩还端端正正地坐在木墩上,四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站岗。
夏油杰:挺好,没跑。
夏油杰把洗好的碗摞好,走过去弯腰,把宿傩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起来。
小孩的身体僵了一瞬,四条手臂不知道该往哪放,但毯子太厚了,太暖了。
小宿傩正缩在毯子里,四只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看着夏油杰忙前忙后。
夏油杰把木桶搬进屋,倒满刚烧好的热水,试了试水温。
不烫,刚好。
他翻出一条干净的布巾搭在桶沿上,又在旁边摆好替换的衣服。
夏油杰朝屋外喊了一声问言祀:“你空间里有没有小孩能穿的衣服?”
言祀眼睛都没睁,随手一挥,一套缩小版的红色童装从虚空中掉了出来落在夏油杰脚边。
夏油杰低头看了看那件衣服,捡起来,又看了看言祀,:“这小孩有四条手臂,得把袖口拆开多缝两个袖子。”
言祀打了个哈欠。
“没有四个袖子里,这不扯淡嘛,谁专门卖衣服开六个口?”
夏油杰认命地叹了口气,翻出针线开始改衣服。
“水烧好了,我给你洗澡。”
夏油杰把改好的衣服放在干草堆旁边,走向缩在角落里的宿傩。
这孩子脏脏的,粉色的头发被血和泥垢黏成一缕一缕的,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灰尘,身上裹着的那块破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在铁笼子里关了太久,没人给他洗过澡,没人给他换过衣服。
小宿傩愣愣地抬头看他。
这个扎丸子头的男人正在卷袖子,动作不急不缓。
小宿傩不懂这个人为什么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这种语气和言祀不太一样,言祀会笑着威胁他,而这个人在他面前蹲下来,耐心地把他从毯子里剥出来,动作很轻,没有弄疼他。
他没反抗。
夏油杰把宿傩抱起来放进木桶里,动作和以前给伏黑惠洗澡时一模一样。
宿傩泡在热水里,粉色的头发沾了水垂下来贴在额头上。夏油杰用布巾沾了热水,从他脸上开始擦。
血痂被温水泡软,轻轻一擦就掉了,露出下面白净的皮肤。
夏油杰擦得很慢,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梁到下巴。
四只眼睛下面的血痕积得最厚,他反复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
然后他把宿傩的头发也洗了,手指穿过湿漉漉的发丝,轻轻按着头皮。
宿傩从来没被人这样摸过头,四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夏油杰的脸。
夏油杰眼神一直是温柔的。
因为这个小东西是言祀要养的。
爱屋及乌。
所以他用对待伏黑惠,对待伏黑津美纪的态度对待宿傩。
这个人用对待珍贵之物的方式对待他,好像他不是什么怪物,不是一个从战场上捡来的垃圾。
夏油杰给宿傩洗完澡,用干布巾把他擦干,然后拿起那套改好的衣服,给小宿傩套上。
衣服有点大,袖口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四个袖管整整齐齐地排着,每一个袖口都收了边。
宿傩低头看着自己的四条手臂,每一个都穿过了柔软的布料。
这和他以前穿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夏油杰把他抱到干草堆上,把新的干净毯子重新裹在他身上。
他蹲下来,把毯子边缘掖好,动作熟练而轻柔。
“睡吧。”他说,声音很轻。
小宿傩的四只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然后慢慢闭上。
他的身体蜷在毯子里,四条手臂抱着自己,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均匀。
夏油杰直起身,走回言祀旁边。
言祀已经闭着眼睛靠在木墩上,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
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那颗眉心的红痣映得格外柔和。
夏油杰看了他片刻,然后站起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言祀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从木墩上抱了起来。
言祀比他想象中更轻。
这段时间他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甜品当正餐怎么行?
言祀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头歪过来枕在他肩窝上,黑色长发的发尾扫过他的手背。
他下意识蹭了蹭夏油杰的颈侧,睫毛扫过夏油杰的皮肤,但没有醒。
夏油杰抱着他走进屋里,用后背轻轻推开门。屋里。
小宿傩裹着毯子蜷着,睡得正沉,四条手臂抱着自己。
夏油杰把言祀放在另一侧铺好的床铺上,动作很轻。
先让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熟练地解开他红色校服外套的扣子。
外套被火光熏得有些烟味,他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
接着,把人轻轻往后放。
夏油杰弯下腰解开言祀的鞋带,把两只鞋子整齐地放在床边。
然后托他起言祀的双腿轻轻挪到床铺中央,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他仔细掖好被角,从肩膀到脚踝,把被子边缘压得严严实实。
平安时代的夜晚冷得刺骨,屋里虽然生了火盆,但后半夜还是会凉。
做完这一切,他蹲在床边,看着言祀安静的睡脸。
夏油杰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言祀额前的碎发,轻轻擦了一下言祀眉心那点红。
“晚安,言祀。”
他站起来,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蜷在毯子里的宿傩,确认那个四眼小鬼也睡熟了,然后走出房间。
外面火堆还没熄,他走回木墩旁边坐下,往火里添了根柴。
今晚他守夜。明天还要继续找咒灵,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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