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五条悟,家入硝子
五条悟走出会议室,顺手把门带上。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合页将那些还没散尽的惊恐视线和瘫坐在椅子上的身影一起关在了厚重的木门后面。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节上沾着血迹,有些是溅上去的,有些是擦伤的。
刚才出拳没开无下限,他自己的指节也破了皮。
反转术式没有启动,他暂时不想治。
这点疼和言祀受过的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五条悟刚从高专档案室里出来。不是高层那些被删改过的任务报告,是真正的原始资料。
他绕过所有密码和封印结界,从最底层调出了言祀的全部档案。
每一条问话记录,每一份“自愿配合实验”的同意书,每一次抽血的量和频率,每一次实验的录像。
录像没有声音,画面也不算清晰,但够他看清楚了。
言祀被绑在金属台上,手腕被束缚带固定在扶手两侧,脖子上插着冰冷的医疗器械。
穿白大褂的人围着他,有人往他身上贴电极,有人在他脖子上消毒准备下刀。
他疼得眼里全是泪,咬着下唇没出声,紫色眼睛在无影灯下亮得不太正常,眼眶微红却没有闭眼。
他对镜头笑了一下。
录像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那是在他回高专之前。
五条悟在想。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
那时候他在北极圈,刚祓除完一只躲在冰川里的咒灵,乐呵呵地在小镇上的甜品店里给言祀挑伴手礼。
他买了驯鹿巧克力,莓果马卡龙,云莓慕斯,还跟卖热可可的老奶奶笑着说“他是我的挚友”。
他的挚友正被绑在金属台上,脖子上插着管子,疼得嘴唇发抖还在对镜头笑。
五条悟靠在墙壁上,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一只飞蛾正徒劳地撞着灯罩。
五条悟把沾血的手指慢慢收拢,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怪他,怪他对言祀不够关心。
言祀从认识他第一天起就在忍。
一百倍的疼痛,五感一百倍的轰炸,永远笑着说不疼,永远说习惯了。
他以前以为言祀只是不在乎,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不在乎,是不告诉他。
因为每次他问疼不疼,言祀都说“习惯了感觉还好吧”,每次他问需不需要帮忙,言祀都说“猫猫你管好你自己吧”。
然后他被推开了,他也就真的没有再多问。
为什么不多问一句?
为什么不在那群老橘子把他支到北极圈时直接拒绝?
他是最强的咒术师,他不需要服从任何人,他完全可以说“不”。
但他习惯了听话。
因为那些老头子说这是任务,因为夏油杰会替他处理那些他不想处理的麻烦,而言祀会在他身后笑着说“猫猫你被驯化了”。
现在他知道被驯化的后果了。
他的挚友在实验台上被折磨了那么久,而他在地球另一端买甜品。
五条悟松开拳头,手指慢慢张开。
血迹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细纹嵌在指缝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在冲绳海滩上朝言祀泼水。
就是这只手在走廊上把复活后的言祀抱得喘不过气。
就是这只手在甜品店门口把贝壳推给言祀说“紫色和你眼睛一模一样”。
也是这只手,在言祀最需要他的时候,正提着大包小包的伴手礼站在北极圈的小镇上。
五条悟打开手机,翻到言祀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长嘟声。
“嘟——嘟——嘟——”
然后自动挂断。
意料之中。
五条悟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离开那面墙壁,朝走廊尽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刚才会议室里那些老头子惊恐的表情还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把会议桌掀了,把那份盖着高层印章的实验批准书摔在桌上,问他们谁签的字。
没有人敢回答。
然后他一个一个地问。
他没有用苍,没有用赫,只是用拳头。
一拳一拳,结结实实。
他不太会说话,从来都是言祀在说,言祀在编,言祀用那些歪理把所有人绕进去。他只会打。
五条悟把那些老头子揍得鼻青脸肿,并没有杀人
该杀的人言祀已经杀完了,稍微沾点关系的都被言祀杀了。
他也想杀人。
有关的,无关的,全都该死。
但是,不行。
五条悟走出高专大门,跳上房檐,朝实验室的方向掠去。
白发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先去了去了言祀被关过的隔离室,那张金属台还留在原地,扶手上有几道被反复摩擦过的划痕。
那是言祀每次被绑住时手腕挣扎留下的。
他站了很久,抬手。
“茈。”
“嘭——”
然后,五条悟转身离开。
最后他去了盘星教。
大堂里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夏油杰用咒灵残留下来的咒力痕迹还在。
他站在夏油杰曾经站过的位置,抬头看着那个被咒力震碎的彩绘玻璃窗。
月光从破碎的窗口漏进来,洒在地板上。就是这里。
杰杀了那群教徒,然后站在这里做出决定。
他不知道杰当时在想什么。
五条悟掏出手机,给言祀发了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顿了很久,打了好几句话又删掉,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几个字:我想见你。
发送。
未读,未回。
五条悟把手机揣回口袋。
没关系,他可以等。
他可以等很久。
…………
家入硝子接受能力比五条悟好多了。
她见过言祀躺在停尸间的铁床上,那张极漂亮的脸苍白冰凉。
眼眶被天逆鉾捅穿的血洞已经被她亲手缝合,脖子到胸口的剖伤被她一寸一寸地对接,缝合,包扎。
她在那张铁床前站了很久,把烟头摁在自己掌心里,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醒着。
所以现在……言祀只是叛逃而已。
言祀还活着。
活着意味着以后依旧可以见面,拥抱,聊天。
只是叛逃,不是死了。
虽然被瞒着,虽然被抛弃。
但言祀活着就够了。
家入硝子咬了咬燃烧的香烟,滤嘴被牙齿碾得变了形,薄荷味的烟雾灌进肺里,凉得发苦。
嘴里发苦。
她看着窗外,抬手把烟从嘴里抽出来,烟灰落在白大褂袖口上。
没有弹。
嘴里还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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