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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饿不饿,我去弄饭?”宋冬野把唐清抱上床问。

  “你不累吗?”唐清躺在床上看他。

  “我随便弄点,又不费劲。”

  “你饿了?”

  “还行。”

  “坐着。”唐清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身子就走出卧室,接着洗手间传来放水的声音,没一会她端着一盆水来了,盆上搭着一条毛巾。

  她身上套上了宋冬野的T恤,到大腿,该挡的地方都挡住了,但不用想里面上下都是光溜溜的,本来她是要把运动裤套上的,尽管她不习惯里面没有穿内裤,但她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勉强穿上的理由,索性不穿了。

  宋冬野一见她进来就轻轻笑了一下,对于男人来说,这样比不穿的诱惑来的更大。

  “端着。”唐清把盆放在他只穿了一条短裤的腿上,“背过去,我给你敷敷。”

  他侧了侧身子,坐在椅子上沿背对着她,“你故意的?穿成这样。”

  她把毛巾拿出来拧了些水后敷在他身上,冷声说:“你还有劲么?”

  “你试试?”

  她撇了下嘴,不说话了。

  后背都淤青了,他像还感觉不到疼,刚才也丝毫没受到影响,但感觉出他该是很累了,她不知道他坠下河后经历了什么才算是安然无恙的回来,就看后背这一大块伤,肯定没那么轻易。

  唐清不禁凝视着肩上的那条疤,他皮肤不白,疤痕不是很明显,她却一眼就能描绘出来。

  他拉着她拥在怀里,毫不犹豫地挡下那一刀,那一刻开始,这条疤就印在了他身上,刻在她心里。

  宋冬野低着头沉思着什么,盆上突然冒出来一只手,他拉住手,“好了。”

  已经敷了大概二十分钟,唐清松开手把毛巾放进盆里,把盆从他腿上拿开,随手放在地上,“睡觉吧。”

  说罢,她就拉开被子躺了上去,宋冬野也不管脚底的水盆了,他走到另一边踢开拖鞋,踢开被子,边走上去边说:“让你下雨不出门的,到处都是积水,路又不好走。”

  “摔一跤也死不了人,你呢,连命都不要了。”

  宋冬野拿起床头柜上的烟,一整盒,他扣在手上抖了抖,烟头刚出来,唐清起身靠着墙说;“给我一根。”

  宋冬野手夹着烟头,凝视了她几秒,“不抽了,都不抽。”

  说着,他把烟塞回盒子里,扔到柜子上。

  唐清盯着他看,他叹了口气,“没那么夸张。”

  “是吗?”她不咸不淡地问。

  “我计算了风险才下去。”他解释道。

  话音未落,唐清蹙眉说:“你失算了。”

  一时间空气都沉默了,话语中有太多责备和心疼。

  她扭回头轻轻缓了口气,盯着墙面上挂着的一副油菜花画。

  金灿灿的一片,朝阳美满。

  “我的感受跟你让我下雨不出门一样。”她轻声说。

  希望所有危难都与你无关。

  人都是这样自私的。

  宋冬野抿嘴勾了勾,“嗯。”

  “你笑什么?”

  “还能笑什么,我高兴。”

  唐清撇了他一眼,往中间挪,他自然地打开手臂让她头枕着他肩上。

  “什么时候弄的?”她问。

  他低下眼看她,“床。”她说。

  床和她在旅馆的床一样,铺在地上的,他抱她进来的时候她就很惊讶,四周看了一圈,并没有见到以前的床,就好像这个房间的布局原本就是这样,但是这个地铺床和整个房间的布局又格格不入。

  “前些天。”准确的说应该是宋松走之后。

  “什么意思?”

  他手环着她的腰,捏了捏,“你说呢?”

  唐清手搭上他的胸上,闭上了眼。

  宋冬野睡得半醒时,手环着她的腰,觉得温度有点不对,他还是半睁着眼,又寻着她的手臂试探温度。

  这一摸,他惊醒了,她身上发烫,他连忙起来把灯打开,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把她打横抱起来,一看她身下又把她放下来把内衣给她穿上,边穿边叫她。

  唐清微睁开眼就看见有个人影在眼下晃动,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想动动身体,但感觉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打开眼,宋冬野神色凝重地要抱起她。

  “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低哑轻缓。

  “送你去医院。”他眉头越皱越深。

  “我发烧了?”

  她语气一点也不奇怪,就像是一件多么平淡无奇的事。

  他抱着她顿了一下,神情严肃地看了她一眼。

  她往窗外看了看,天透着点亮光,“还早,诊所都没人,等会再去吧……天快亮了。”

  “不行,现在去。”

  他抱着她往房门外走,她扯了扯他,“等会再去,让我躺着,我头疼。”

  她拽着他的衣服,微蹙着眉头,态度坚定。

  宋冬野拿她没有办法,他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把她放回了床上,“把衣服脱了,我跟你擦身。”

  “嗯,你倒水吧,我来。”

  他端着水盆回来,唐清才刚把衣服脱完,□□,胸罩扣子完全没扣在一排,她解了好一会才解开,身上出了虚汗。

  她半眯着眼躺在床上,把被子搭在肚子下,浑身乏力地说:“你以前没给女人扣过胸罩。”

  宋冬野没理会她的话,把水杯递给她,“喝水。”

  唐清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想移开,水杯往前送了一下,“喝多点。”

  她瞥了他一眼,水杯见底了。

  全身被擦拭了一遍,清清爽爽的,除了还有些烫。

  宋冬野再试了一下她额头,她漫不经心地说:“你以前也没给别人擦过身。”

  他把被子给她盖好,又去倒了一杯温水让她喝了,靠着墙坐在她身边。

  不关灯,不躺下。

  “你在想什么?”唐清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像是睡着了,但话是她问得。

  “最近发烧过?”问句,却早肯定了答案。

  “……上个星期。”

  “不想去医院?”

  “嗯。”

  她早料到了,这只是必会经历的一个过程,现在扛不住,不如住在医院。

  那样也未免太难熬了。

  唐清很快就睡着了。

  宋冬野拿着床头柜上的烟去了客厅的阳台。

  天微微泛白,麻雀吱吱地叫。

  路上已经有了人影,乡下人起得早。

  唐清睁开眼的时候愣了几秒,床头挂着药水瓶,空了一大半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宋冬野还是把她送到医院来了。

  宋冬野见她醒了,把桌上的袋子打开,“我买了早点,吃点?”

  “什……”嗓子眼有点涩,她咳了一下,“什么时候来的?”

  “天亮。”宋冬野把她扶起来靠着,给她喝了口水,“想吃什么?”

  “你不是买了吗?”

  “包子豆浆,汽糕,面,稀饭,吃什么?”

  唐清拿了一块汽糕,“你吃了?”

  “你吃完我吃。”

  “我够了。”

  宋冬野把面端起来,用筷子夹了一个包子伸到唐清嘴边,她咬了一口,剩下的他直接扔进嘴里,就着面吃。

  唐清看着他,满脸倦容,眼下有些青圈,估计从半夜到现在没睡过,嘴里的汽糕食之无味。

  见她停住了,他又夹了一个包子过去,这次她吃完了他才收回手。

  “药打完了可以回去吧?”她问。

  宋冬野一碗面已经吃完了,他擦了擦嘴,把豆浆递给她,“嗯,打完回去。”

  她喝了一口,“你喝吧,我饱了。”

  “还有一杯。”

  她微微抿嘴勾了勾,“真饱了。”

  宋冬野把剩下的东西都吃完了,药水还没打完。

  旁边床坐着一对夫妻,妻子手打着石膏。

  “你看别人老公多好,人还没醒就买好早饭,你呢?”

  “我不是都给你买来了吗?”

  “你还好意思说!不是我三催四请你来都不来了。”

  “好了好了,你吃不吃啊?糯米糕都冷了,我还没吃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手都这样了怎么吃啊?别人老公都知道喂自己老婆吃包子,你都不知道学学,死鬼,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老婆。”

  “嘿,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不吃拉倒,我吃。”

  “你放着放着,买给我吃的。”

  唐清望着床前的宋冬野,淡淡地笑了笑。

  笑如骄阳,明媚阳光。

  之后她都住在宋冬野家,精神状态不怎么好,多数都是躺在床上半醒半睡。

  西涧虽不是真正的乡下地方,这里的人也多少知道些外面的大世界,但是他们质朴纯良,同都市人的男欢女爱的方式理念大相径庭,也并不太能接受未婚同居。

  芳姨是第一个知道唐清住在宋冬野家的。从医院回来那天宋冬野就去旅馆把唐清的东西清回家了,芳姨好奇多问了几句,知道唐清病了,她也没多说什么。

  王婶和她儿子恰巧那时拿着一堆水果来答谢唐清。

  “阿野你也在啊,阿清呢?我拿了些水果来给她,那天要不是她啊我怕是就走喽。”

  “妈。”王婶的儿子说,“唐清呢?我代我妈真要好好谢谢她,我妈总是不听劝,总记挂着那块地,这次还是多亏了唐清了。”

  宋冬野看向芳姨,问:“是什么事?”

  芳姨说:“你下河救人那天,王婶去地里困在里面了,阿清在楼上看见了,自己一个人冒雨扶王婶回来的。”

  宋冬野一下想到那天唐清明明穿着雨衣,衣服却湿透了,该善的时候善,该狠的时候不手软。

  芳姨对王婶说:“阿清生病了,才从医院回来。”

  王婶说:“啊,没有什么事吧?是不是那天淋雨病了?”

  宋冬野说:“她没事,小病。”

  “那不行,我得上去看看她。”王婶作势要往楼上去,被芳姨拦着了,“阿清不在楼上,她现在住在阿野那里。”

  王婶愣了一下,问:“住阿野哪里?”

  芳姨瞟了宋冬野一眼,“她病了嘛,住在阿野那里,阿野也好照顾她啊,她一个人在这里无亲无故的。”

  王婶点头,“哦,哦。”

  王婶的儿子把水果递给宋冬野,说:“那这些水果你带回去吧,等她好些了我们再看她。”

  “好,多谢。”

  宋冬野回去的时候酒吧的门开着了,唐清开了瓶酒坐在吧台。

  他把行李箱靠在一边,水果篮放上吧台,走进吧台里面不动声色地把酒拿开,“怎么下来了?”

  唐清看着了他的动作,没阻止,她只是嘴里没味,喝两口解苦。她望着自己的行李箱,“你这是自己给我搬家了?”

  “懒得两边跑。”

  “你买的?”唐清看着他拿回的水果蓝问。

  “王婶给的。”宋冬野说,又补了一句,“给你的。”

  唐清了然地点头,指着吧台上另一个水果蓝和一箱土鸡蛋,“你救上来的那个来过了,他是外地人,要赶车就先走了。”

  “嗯。饿不饿,我去做饭。”

  “你上去睡觉吧。”

  “不累。”

  上了楼,唐清跟着宋冬野进了厨房。宋冬野切菜的手法看起来很专业,干净利落。

  “怎么学会做饭的?”

  “刚去北京的时候在酒店后厨做学徒,还做过两年大排档厨师。”

  “酒吧呢?怎么开的?”

  “贷款。”

  唐清回到客厅,靠着沙发上。她想,这么一大笔钱哪家银行会贷?贷款开一家酒吧,太冒险了,他的决心又有多大?

  宋冬野饭做好了,唐清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把饭菜装好,把她抱回房,他也在旁边躺下了。

  不累是假的。

  但多累也敌不过甘愿。

  睡了一两个小时,宋冬野先醒了,他饭菜热好了后叫醒了唐清。

  两个人的饭桌。

  宋冬野给唐清舀了一碗汤,“不想吃就喝汤。”

  “嗯。”

  她还是吃得很少,有时还会都吐出来,他现在不强要她一餐多吃,他会变着花样时不时弄点东西给她吃。

  “晚上酒吧开吗?”

  “不开。”宋冬野想都没想回答。

  “怎么?”唐清问。

  他缓了一会说:“没什么人。”

  “开吧,我去。”

  “没有酒卖你。”

  她抿嘴笑了笑,“我不喝酒。”

  过了片刻,宋冬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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