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海哥之后一直在劝酒,宋冬野都挡了回去。
人差不多都走了,海哥还在对宋冬野胡吹海侃,直到张全起身称自己不舒服要回去休息,海哥连忙拦着不让宋冬野说话阻止,等张全走了不到一会,海哥也起身道别,宋冬野摆摆手,靠在椅子上,全身疲惫。
“冬哥你觉得怎么样啊?”冯可儿看他状态不好,凑近身上问。
见他不回答,冯可儿又靠近握着宋冬野的胳膊,“我送你上楼吧?”她刚碰到宋冬野,宋冬野就用力挣开,“滚。”
冯可儿手抬着,还是扶着的动作,她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不该是这样的啊,她想,半个小时到了啊。
“我送你上去。”她不死心。
宋冬野起身吼,“叫你滚听不见?”
“滚,滚,滚滚长江东逝水。”赵辉在吧台摇头晃脑地嘟喃。
除了一身的酒气,宋冬野看着没有一点异常,说罢,就自己上了楼。
还留着那么几个在聊天的人都被宋冬野的一声吼惊得看向这边,有的还在偷笑,冯可儿一个人面色一会青一会白的呆在那,最后还是灰头土脸的哭丧着脸跑走了。
“水。”何俏喝了一口宋松骗她是酒的水,囔道,“来盘水煮鱼片,加辣,变态辣。”
“姑奶奶哦。”宋松有点哭笑不得,“送你回去吧。”
现在没几个人了,宋松想先把何俏送回去,他过去扶她走。
何俏怎么可能配合他,“走开,走开,水煮鱼片呢?”
“在外面,现在就带你去吃。”
“好吧,去吃火锅。”
东一句西一句,宋松无语了,他撑着何俏往外走,对照看着方修的王祎说:“你把方修送回去吧,我先送俏俏回去,再回来送赵辉。”
“好,你去吧。”王祎点头说,又摇摇方修,“方修,方修,回去了。”
她把方修扶起来,无意中方修挣了一下,王祎来不及反应跌撞在吧台的靠椅上。
无力和挫败的感觉就在这一瞬间袭来,她怎么都靠近不了他。
以前是,现在是。
王祎拿起桌上不知谁的酒猛灌一口,她不想将来也是。
宋松扶着何俏,看了一眼王祎,摇摇头出去了。
两个人恨不得是横着在走这条街。
“画画,谁他妈想搞艺术。”何俏指着天骂,“黑老大了不起啊?都退休了,当警察还碍着你呢?啊!?”
宋松驾着她,不让她跌在地上,“没没没,没有,你这身手做警察,天下无贼了。”
“有……有眼光。”
何俏大概喊累了,她倚在宋松身上动都不动一下,宋松只好把她背上身。
“你刚刚唱的那歌什么意思呢?”他问她。
何俏趴在他的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宋松颠了一下肩,“走不走啊?”她还是没回答。
他无奈叹了一声,又自言自语地说:“刚才你差点让我暴露了,还好我机灵,不过这药怎么没用?张全像没什么反应啊。”
何俏一听,两腿一夹,紧勒宋松的腰,“药?谁他妈敢给我下药。”
宋松腿立马软了,他连忙拍何俏的腿,“要吃火锅吃火锅。”
何俏这才松了腿。
不愧是想当警察的,醉了警惕性都这么高。
宋松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脑袋像被天雷击中,轰的一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完了,全都搞错了!
他是背着何俏狂奔回酒吧的,把何俏放下就冲上楼。
“哥哥哥,快去找唐清。”宋松又喘又急地说,“张全给她下药了!”
话音未落,水杯就砸在地上。
门被大力拉开,砸在墙上,声音惊心动魄。
那双走路都不利索的拖鞋现在就像安在了他脚上。
一步三四个台阶,恍如一阵风晃过。
“唐清,唐清。”宋冬野的架势像要把门拆了。
“来了。”
轻柔的声音慢慢荡着宋冬野脑中那根紧绷的筋。
唐清门还没完全打开,宋冬野就急着扯着她,看上看下,慌忙问:“你怎么样?”
“什么?”
“有没有不舒服?张全是不是来过?”
唐清还没来得及说话,宋冬野就一吼,“说啊!”
“没有。”唐清大声回答。
宋冬野压着的一口气松了,他揉了揉唐清的脸,凝视了几秒,柔声说:“睡吧。”
说罢,他往外走了几步,停了一秒,又折回来,勾着她的腰,握着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上去,在唇上辗转了几回才放开她。
“把门锁好。”他边带上门边嘱咐道。
唐清立在门口,宋冬野满嘴的酒气在她嘴里回荡,她还来不及反应他就急着走了,她摸了摸嘴唇,有点破皮了,可重点不是这些。
张全刚刚有来找她,她感觉到不对劲,留了个神,把房门关了和他在楼道里说的话。
他刚开始还装作斯文的样子邀请她喝酒,见她不为所动,他把眼镜摘了,开始混乱撕扯自己的衣服,嘴里污言秽语,神智看着也有点不清醒,她趁他不留意迅速回到房里把门锁上了。
张全不依不饶地砸门,边砸边骂,还时不时有几声作呕,芳姨不在楼下,也没人会来管闲事,后来他大概砸累了就自己走了。
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宋冬野的样子比上次在酒吧还要暴戾,担心事情变得严重,所以唐清没有告诉他张全来过,但看他那样不像问过就算的。
唐清跟着他出去了。
宋松了解他哥,脾气上来了很难控制得住,所以他找人看着何俏后也跟着跑来旅馆了,上了二楼就看见他哥往下走。
宋松跑过去拦住他,“哥,清清姐呢?”
宋冬野神色冷峻,“让你盯着他们你盯的什么?”
“我还以为他们是要给你下药,我把你酒杯换了,我后来才想着不对,那是□□没有理由给你下,我才想着清清姐,张全一直……”后面的话没说,宋冬野冷眼瞪着过去,宋松眼神闪缩了一下。
“清清姐呢?”宋松着急知道答案。
张全的房间就在二楼,宋冬野收紧了拳头,他推开宋松往里走,刚走一步,宋松拦着他哥,提醒道:“哥,是在我们的场子,没有证据,他不会承认的。”
宋冬野咬牙,“滚。”
宋松不撒手,他知道他哥生气,是他把事办砸了,“别,这旅馆是芳姨的命根子,在这里搞出事会连累芳姨的。”
“滚开。”宋冬野刀锋样的眼神削了宋松一眼,把他推到一边。
“宋冬野。”唐清这时从楼上下来了,宋松打量她,见她神色没异样松了口气。
宋冬野被唐清叫住,迈的脚步顿了一下,又一步不停地往张全的房门走,踹着他的门,“全三。”
门内没有动静。
他又要踹,唐清跑过去拉着他,“你冷静一点。”
他吼,“我他妈怎么冷静?他给你下药!”
唐清瞪着眼睛,难怪张全会说那些话,难怪宋冬野会这么暴戾。
唐清呆愣之间宋冬野又狠狠踹了一脚,门猛地弹开了,唐清和宋松两人心里一颤。
“清清姐!”宋松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哥,只能靠唐清了。
唐清拉着宋冬野的手臂,不让他进去,“我没事。”
宋冬野挣开她,他完全没听进去
唐清用身子挡住他,两手握着他的脸,盯着他说:“我没事,你看着我,不急于一时,这是在芳姨的旅馆。”
宋冬野捏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扳下来,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管。”
张全就是一颗毒瘤,不摘不净。
“宋冬野!”唐清急得吼。
张全能这么明目张胆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她不想因为她让他出事。
宋冬野还是不管不顾的要往房里走,房里传出呕吐的声音,那半杯酒精没有让张全好受。
唐清在宋冬野身后大喊,“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撇过头狠狠瞪她一眼,锋利的刀锋在往她心上刺。
她跟着心颤了一下。
即使她说狠话,他还是一把推开回弹的门。
唐清急得气喘,她拉过宋冬野的手臂,一挥手,“啪。”
这一巴掌打懵了两个人。
唐清是急得没法子了,她磨了磨嘴,清冷的眉目瞪了眼宋冬野,拽着他走了。
宋松张着嘴愣在原地,他想他哥这辈子是横不起来了。
唐清拉着宋冬野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了门。
她刚刚是急了,下手没个轻重,眼见他脸上都起了红印,她用冷水浸湿宋冬野用过的毛巾,递给他,“没有冰块,先用冷水敷敷吧。”
宋冬野冷着脸一声不吭地盯着她,她叹了口气,让他坐着,把毛巾敷在他脸上。
其实没什么作用,冷水不冷,毛巾捂久了反而温度高了。
宋冬野握着唐清拿着毛巾的手,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小且封闭的空间仿佛可以听见砰砰跳的声音,尤其清晰。
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刹那间两人就交织在一起。
毛巾上的水在床单上画圈,越来越大。
哪只手打上的红印子就用了那只手抚摸上去。
唇齿间的撕咬磨合,由碰撞到轻柔。
夜已过半。
宋冬野被渴醒了,他摸着黑找了一圈水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喝的自来水。
窗帘被拉上了,房间很黑,凭着一点微弱的月光,他一丝不差地瞧见唐清清瘦的脸。
住在旅馆,衣服不清出来,没吃没喝的,看着每天悠闲,其实是浑浑噩噩的度日子。
她心里还有事,是他不知道的。
但他总会知道。
宋冬野脱了身上的牛仔裤,挨着她躺下,轻轻地拦着她的腰。
人在就行了。
唐清早上睁开眼,宋冬野的脸就在眼前,他每一下呼吸都喷在她脸上。
温暖又安然。
她往后挪了一点,也不起身,盯着他的脸瞧。
这种棱角分明的脸是最好画的,但画得好却难,稍不留神就会画得过余生硬。
她却没留来的觉得她一定能画好,闭着眼都能画好。
溢出来的自信让她抿了抿嘴。
宋冬野的睫毛尤其醒目,又长又黑,以前都没发现他的睫毛这么黑,和发色一般。
她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顺着他的发中到发梢,他的头发长长了,不再是刚见那样的寸头,看着少了些锐利。
真快,她来这里要两个月了。
两个月,六十天。
六十天够不够爱上一个人?
答案或许不会统一,但她的答案只有她知道了。
“早。”宋冬野的声音有些哑,眼睛却炯炯有神。
“早。”唐清的声音有些缥缈。
她起身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狠狠搓了一把脸。
撑着洗手台,镜子里的人看着很狼狈,湿漉漉的脸搭着几根头发,苍白的有些病态,她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看过自己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的模样。
多么可笑,她哼着笑,笑得想哭。
宋冬野轻敲了一下门,“去我家吃饭?”
唐清漱了漱口,开始刷牙,多门外的话充耳不闻。
“你以后都去我家吃得了,我做。”
她顿了一下,换了一边刷。
“或者,住过来?”
她吐了一口沫,漱了两遍口,随便擦了擦脸,开门。
他倚着墙,坏笑地瞧她,她白了他一眼,开门往外走,他在身后勾着嘴一笑。
一切的巧合都是必然的结果。
方修、赵辉、何俏和冯可儿拿着行李赶早上的班车去机场,宋松特地来旅馆送何俏,唐清和宋冬野从楼上下来。
所有人都在走廊,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王祎衣不遮体地扶着墙从张全的房间走出来。
错愕和震惊在这些人神色中交替。
冯可儿手指着,“你,你和张全……”方修打断她,“先扶她回去。”
冯可儿还是一副震惊的样子,她看了宋冬野一眼,满眼的疑惑。
“快过来啊。”何俏叫冯可儿一起搭把手。
两人先扶着王祎回了房间。
唐清和宋冬野对视一眼,两个人心里有些清楚了,药只怕是被王祎误喝了。
宋松也清楚昨天的事,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他搞错了目标把他哥和张全的杯子对调了,那药就还在唐清杯里,他昨天明明看见唐清喝了酒,反而没事,王祎却中招了。
方修和赵辉两人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进了张全的房间,屋里很乱弥漫着一些异味,床上有斑斑点点的血渍,张全只穿了条内裤躺在床上酣睡,身上还有些暧昧不清的痕迹。
“他妈的什么破事啊。”赵辉拍打张全的脸,“醒醒,给我起来。”
打了半天,脸都有点肿了,张全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松白了一眼说:“别叫了,嗨过了叫也醒不来,你们还是去看看那个姑娘怎么样了吧。”
“妈的。”赵辉说,“别让他跑了。”
宋冬野像看了一场戏散场了,对唐清说:“吃饭去。”
“好。”唐清清脆地回答。
临走前她瞟了一眼床上的人,眼底寒凉。
无论今天有没有这一出,张全给她下药这事都不可能了了。
而王祎呢?
她没什么可说的,送完方修回来的时候就该发现身体的异常,可她还沉浸在初次和方修身体接触心慌意乱的感觉,暗自喜悦的时候路过张全的房间被他拉进了房,她的挣扎像是调情,自己都不由自主的贴上去和他嗨了一晚上。
这些她都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她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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