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那天早上宋冬野没有赶上订的班次,改签后他坐在候机厅睡了会才走。
下了飞机,他实在困得不行了,谁也没通知就去了酒店洗了个澡倒头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确实很高兴,只有在这件事上他们俩是契合的。
唐清嘴硬,宋冬野始终在她嘴里得不到一个答案,可这不代表宋冬野自己心里没有底,相反,他清楚得很,唐清不可能对他没有感觉。
可是,她咬紧了嘴皮就是不说。
宋冬野明了,她心里有事。
他知道她的一些事其实都是冯可儿说的,再就是网上搜到的,里面又有多少水分呢?
最开始的那个巷子里,知道她电话里的人是她妈,她说会去法国却又给芳姨交了两万的房租,然后在这里过着退休老太太的悠闲生活却又不是真的在享受这种日子,只是在等日子过。
她无欲无求的像个将死之人。
骤然而起的这种想法让宋冬野眉头一拧,他知道一些又像什么都不知道。
一觉睡醒的时候他更累了。
北京夜晚最繁华的地方,是都市人醉生梦死的开始。
宋冬野在这开的酒吧和西涧的酒吧截然不同。
“小刘。”
“冬哥?”小刘寻声看过来,“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到底什么事?”宋冬野直奔主题问他。
小刘支支吾吾地往里面包厢看了一眼,宋冬野不用想都知道谁坐在里面。
他大步走过去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容貌俊朗,特别是一对眼睛,带点妖气。
“哎呦,宋大老板大驾光临啊!”他站起来迎上去,看着和宋冬野差不多高。
宋冬野绕过他坐下,“这是我的店。”
男人哼着笑坐回去靠在沙发上,两腿搭在茶几,“你再不回这店可要易主了。”
宋冬野也慵懒地靠着沙发,“什么事这么急叫我回来?”
男人脚左右摆着,也不说话。
宋冬野按了按太阳穴,“阿削。”
男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揶揄地问:“跟你兄弟说说,那里有什么把你吸引住了?”
宋冬野嘴角不经意一弯,阿削立马就察觉了,他放下脚指着宋冬野,“看看,看看,女人吧?什么时候带她出来见见。”
宋冬野哼着笑了笑,没想解开旁边的人的好奇心,片刻,神情严肃地说;“叫我回来到底是什么事?”
阿削正了正身,问:“你来的时候看到对面了吗?”
“没注意。”
“新开的酒吧,胃口大,想吃独食。”
“有动作了?”
“有动作了你这里还能这么太平?风吹我这来了,我先给你提个醒。”阿削背景深,道上有什么事必会过他耳。
以前遇到这种事宋冬野基本上都是满不在乎地露出讥讽的笑,今天阿削看他像是在沉思的模样。
“怎么了?”阿削问。
宋冬野思索了一会,“我想索性把这店卖了。”
阿削一听,明白了,“想留在老家?”
宋冬野不说话,默认了。
“我越发好奇是哪位佳人了,只怕不俗吧。”阿削又问,“放得下这里?”
这相当于是大部分男人都会面临的问题之一,要事业还是要爱情?
宋冬野云淡风轻地一笑,“有什么放不放得下。”
他就是这样,想明白了,决定快,不带一丝犹豫。
“哎呦。”阿削调侃他,“一两个月不见都成情圣了?”
宋冬野嗤笑一声,“你小子是不是闲得慌?”
“嘿,你这说对了。”阿削满不在意地说,“跟我们家老头子闹呢。”
他们家三天闹一回,宋冬野见怪不怪,无奈地笑了笑说:“我明天回去。”
阿削茗了一口酒,“啊?回哪去?”
宋冬野面无表情地看他。
阿削说:“不是,你不才回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滚你丫的。”
“行,有了老婆不要兄弟。”
宋冬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都不看他,阿削凑过身去,“要不我也跟你一起去。”
他现在无聊的很。
宋冬野瞥了他一眼,“自己玩自己去。”
屁大点西涧镇总是来往那么多人,那些学生来了还赖着不走,他本来就嫌这些人给他添乱,再来个阿削,麻烦。
两人又叫了几个兄弟来,喝了一晚上的酒。
大家知道了宋冬野要卖店回老家都好奇怎么这么突然,他没明说,阿削也但笑不语,后来也没人问了,说说笑笑玩了一晚上。
其实宋冬野是要把卖店的消息传出去,越快越好。
他让阿削帮忙看着酒吧,酒醒了他又出发了。
宋冬野晚上回来路过自己家门,没进,他去了芳姨的旅馆,在门外敲了好一会门,没有人应,他又去了溪边,还是没见到人,估计被赵辉他们叫去哪玩了,宋冬野也没在意就回了家。
酒吧没有开门,宋松这小子一没人看着就偷懒。
宋冬野也懒得开门营业了,太累了,西涧北京来回跑,喝了一晚上酒,没睡到三个小时,醒了给酒吧的伙计吩咐点事就回来了,身体累脑袋又疼。
他上了楼,瘫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过多久呼吸越来越平稳了,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宋松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他哥回来了,还在沙发上睡在了,他一进门磕磕碰碰把宋冬野吵醒了。
宋冬野没出声,宋松一开灯吓了一跳。
“哇!操!”他捂着胸口骂。
宋冬野站起来不咸不淡地说:“能操谁?洗洗睡吧。”
说罢,回了房间。
“切,咱妈给我生了这玩意能是摆着看的吗?”宋松低着头看着自己裤裆神气地说。
宋冬野从房里拿了换洗的衣服到洗手间,宋松赶忙跟过去问:“你昨天晚上咋没回呢?”
“昨天去北京了。”
“啊?昨天去北京今天就回了?要不要这么赶啊。”
宋冬野叉着腰,疲惫地说:“你是要一起洗?”
宋松撇着嘴,做着怪样,五岁前他还乐呵呵地追在他哥后面非要一起跟着洗澡,现在他真是难以想象这样的场景。
“您慢慢洗。”他恭敬的边说边拉上门。
过了会,宋冬野洗完出来他又凑了过去。
“你是怎么打算的,留在这里还是去北京呢?”
宋冬野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怕是我现在要你留在这,你都不肯了吧。”
“嘿嘿。”宋松露出一排白牙傻笑。
宋冬野横了他一眼,“你要去北京必须接着上学。”
“不是说好不上学吗?”宋松皱眉,他对死读书实在没兴趣。
“总得有人看着你。”宋冬野想法很简单,留在这里我看着你,去了北京学习看着你。
“我都这么大人了,那还用人看着,我自己有分寸。”
“不去上学就待在这别走了。”宋冬野起身丢下这么一句结束了话题。
宋松撇撇嘴,非要上学他也不得不从,他每次都会屈服在他哥的威严下,三两句话就可以把他打发了。
第二天宋冬野又去了旅馆,敲门还是没人应,他问了芳姨有没有见到唐清,芳姨说这两天都没见到她人,也没注意是不是出去了。
溪边也没人,宋冬野烦躁地踢了一脚石子,唐清没有手机,现在是大白天他也不好去爬楼,一下像断了联系。
其实唐清就在房里,从那天晚上之后就一直待在房里,宋冬野敲门她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勇气去开那扇门。
风暴来的比她想象的快,也比她想象的猛烈。
宋冬野的耐力有时候比谁都持久,他又去了溪边,这次他见着了唐清。
“你去哪了?”他问。
她撑着鱼竿,没回话。
“吃饭了吗?”他又问。
她还是没回话。
宋冬野皱眉,“怎么了?”
见她闷声不吭,他烦了,“到底怎么了?”
“你回去吧。”唐清这话没带一点情绪。
宋冬野感觉不对劲,走之前她不是这样的,她现在这样像回到了他们刚认识那会,甚至比那会更冷漠。
他冷静下来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回北京吧。”唐清的语气显得特别疲惫。
宋冬野咬了咬牙,又回到老样子了。
“回去,回北京。”这次是一字一顿的强调。
宋冬野知道问不出什么,他夺过鱼竿盯着她,同样的语调说:“你在哪我就在哪。”
唐清瞪着眼看他,喉咙像被掐住了,说不出话来,知道这话他不会听,也不爱听,但她必须说出来,表明态度又提醒自己。
“拿着,我晚上来找你。”宋冬野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就走了。
唐清打开手一看,那个被她丢在垃圾桶的手机现在干干净净的躺在她手里。
宋冬野肯定会打这个电话,她抬起手想把它扔在水里,撇得干干净净,可犹犹豫豫终究是舍不得这个烫手山芋,仍不开又怕放不下。
宋冬野呢?他现在也是心烦意乱,阿削又给他打电话,他看都不看就挂断,只怪这两天走的不对,肯定有事发生。
他回去第一时间找到宋松。
“前天,昨天,我不在有什么事没?”
“没有。”宋松想都不想说。
宋冬野哪能不知道他,回答越快越是有事,“说。”
宋松又嬉皮笑脸说:“我是两天没开酒吧,这不是没人嘛,我也是……”
“闭嘴。”宋冬野懒得听他废话,直奔主题,“唐清这两天干嘛了?”
宋松一听不是找他茬的,放松多了,“这两天都没看见她人,赵辉和方修也说没看见她,估计在房里画画没出门吧。”
宋松这些日子就缠着何俏,自然也见着他们一伙人多了,经过那件事他们都收了心,安心在准备毕业画展,天天进进出出旅馆都没见过唐清。
宋冬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在房里?他都快把门敲破了里面都没一点动静,到底发生什么了?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前一秒热情如火后一秒就可以冷若冰霜,还他妈每一次都这样。
唐清本来就没什么兴致钓鱼,只是想出来透透气,被宋冬野这么一闹她也不想待下去了,打包了一碗面就又把自己关在房里,特地锁好了阳台的门。
电话在旁边响个不停,她不打算接也没打算关机,就让它响着。
每一次铃声停下又再响起那刻都像在敲击她的神经。
一个不停地打,一个听而不闻。
两边都在比耐性,像一场游戏,谁等不下去谁就认输了。
可即使是游戏也总会有个结束。
是赢是输?是好是坏?
发烫的手机捏在手里,上面无数个未接来电,他终究还是放弃了。
也好,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说也奇怪,唐清每次都能揣测到宋冬野的想法,但这一次她错了。
宋冬野是把手机打没电了才停下,他终于按耐不住等不到晚上了,现在还有一点余晖,他不管不顾地爬上三楼。
他没走正门,那个门她不开,这个门,未必。
“唐清,开门。”
唐清听到声音怔了一下,她走到阳台门前,手举着,没打开。
他执着的固执。
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隔着一扇门和一幅窗帘,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对方的呼吸都仿佛能穿透阻碍感觉得到。
“开门,唐清。”宋冬野声音很平淡,他在等。
“回去。”唐清还是淡淡地重复这句话。
“回不去。”
“回北京。”
“想我回北京你就不该来!”
唐清一把拉开门,“不该来?我可以走。”
宋冬野坏笑走进去,“你已经来了。”
“宋冬野。”唐清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可是后面的话却是万分的决绝,“我们不可能。”
“不可能?”宋冬野指着床,“不可能你让我在这里睡了一夜又一夜?”
唐清两手抱胸,冷淡地说:“露水情缘罢了。”
宋冬野冷哼一声,“玩我呢?”
“当初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宋冬野盯着唐清,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她依旧那样淡然冷漠,像一颗冷松傲立在寒冬。
他不信。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问你是怎么想的吗?”
唐清没说话,等着他接着说,看到他走到立着床的角落,她蹙起眉,有丝不安。
宋冬野掀开那层布,看着里面的东西讥讽地一笑。
“这样个露水法?”他指着那些东西质问她。
唐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快步走过去盖住那些令她不堪的东西。
“有意思吗?这能代表什么?不过是一堆忘了扔的垃圾。”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宋冬野捏紧她的胳膊,盯着她问。
垃圾?谁他妈会把橘子皮晒干了好好的装进罐子了当垃圾?谁他妈把钱当垃圾?
唐清倔强地仰着头回视他,“宋冬野,好聚好散,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无所不用其极地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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