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老板,一杯豆浆。”唐清递给小摊五块钱。
宋冬野一下把唐清的手移开,推着她的肩走开,“兴叔,不好意思啊,改天再来。”
“放开。”
唐清斜了他一眼,她早上脾气一向不好。
宋冬野松手,改成拽着她的手臂。
“去我家。”
他带着她从酒吧正门绕道后面去,从画坛里拿出了一串钥匙。
动作自然,没有丝毫掩饰。
没带钥匙?唐清都懒得多说。
“坐在这,我去煮面。”宋冬野把餐桌的椅子拉出来对她示意。
唐清没在座位上等着,也没去厨房看看宋冬野怎么发挥的。
她走到阳台上,站在那个位置,格外熟悉,尽管她是第一次站在这个阳台。
街的后方,牵着两岸的石木桥,曲径通幽的小巷,青砖黛瓦马头墙。
雨水洗礼后的西涧,古老的气息更浓重了。
沉睡过百年后再复苏是万劫不复。
唐清垂头,地上有些散落的烟灰,她脚踩着擦了擦,喃喃自语说:“魔怔。”
宋冬野端着两碗面出来,拉开椅子坐上,对唐清招招手,“过来吃面。”
唐清站定了会,转过身走到座位上坐下,看了他一眼后拿起筷子浅尝了一口。
眉间微蹙,她又尝了一口。
看到唐清没有停手,宋冬野挑眉,“怎么样?手艺不错吧。”
她看着他问:“放了什么调料了?”
宋冬野随意地说:“就放了一些盐,一点味精。”
他说完夹起一大口面吃进嘴里,还点了点头。
唐清笑了笑,“□□怎么不请你呢?一点盐一点味精就有它的味道,多省事。”
宋冬野撇了下嘴,“厨房里只有火腿肠和面,什么配菜佐料都没有了,光面条能做出什么味?”
“手艺不错。”不咸不淡地夸奖。
“吃完。”
说罢,他埋头大口吃着自己碗里的面。
唐清对着宋冬野乌黑的头顶笑着摆了下头,慢悠悠地吃起来。
宋松出来时,他们都快吃完了。
“哥,清清姐来了啊。”他打了个招呼又无精打采地坐到沙发玩手机。
“他怎么了?”唐清看宋松没有往常的欢乐问道。
“失春了。”宋冬野不在意地扬眉,又转头说,“锅里还有面,快去吃。”
“哦。”宋松随意敷衍了一句,继续盯着手机。
宋冬野见他那样嗤鼻一笑,捡起桌上的两个碗去了厨房。
唐清走过去瞧了瞧宋松,还没开口,宋松问:“清清姐,北京很好吗?”
“在乎于人,你觉得好就好,不好就不好。”
“你觉得好吗?”
“对于我,哪里都一样。”
“那你说西涧好。”
唐清怔了一下。
宋松又说:“你们艺术家说话都是这么飘忽吗?”
唐清没再回话,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又走回来,“告诉你哥,我们扯平了。”
借宿一晚换一碗面。
没有其他关系。
小巷被雨打湿了有点滑,唐清背着画袋差点摔了一跤。溪边的石子路也不好走,她是把画袋撑在地上走过去的。
赵辉和方修都在专注的画画,没注意到她,是她走到他们跟前时看到他们在默画那天山上的杜鹃花,她心血来潮在旁边支起架子准备和他们一起默画。
听见声音就在跟前,他们才注意到唐清来了。
“继续画。”唐清对他们扬了扬下巴。
方修画起画来心无旁骛,对唐清点头笑了下又接着沉浸其中。
他的每一笔都给这朵花增添的一份灵动,唐清看得都有点忘神了。
赵辉就不同了,跟着方修一起画他都不保证能够专心致志,何况唐清也来了。
他把画架背着他们移了移,搬着椅子坐到方修和唐清的中间。
“清清姐,你也要默画了?”赵辉问。
唐清把纸铺上,“嗯,画着玩。”
“你画着玩的一幅画都值别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唐清手一顿,想到唐山被追债的时候,要不是她把她的画放到画廊去卖,他们也没条活路。
有些画可以用钱来量,有些画是命。
“唉,可惜我学艺不精。”赵辉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打扰两位大师创作了。”
说罢,他偷偷地拍了下方修的肩膀,拿着椅子回去,又拿着刚刚的画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清在整幅画收尾的时候才发现方修早就画完在观察她画了。
这幅画是唐清来西涧迄今为止画得最完整的一幅画,尽管她仍然不是很满意,但方修却表示赞赏。
他近乎痴迷地观赏着画,“真美。”
唐清站起来观察了一遍,揉了下眼睛,看了前面的樟树几秒钟后把画取了下来。
“上次那副坏了,这副补给你。”
方修愣着看着唐清,接过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像是拿了喜爱已久的东西在手,他笑着,“谢谢。”
唐清跟着他也笑了一下,那个眼神就像当年丁元伟看着她一样。
方修问:“这个作品我可以署名青溏,参加我的画展吗?”
“画展?”
方修脸上有点淡淡的红晕,他挠了头挠,“一个小型的画展,大概在九月份。”
“嗯,随便你。”唐清无所谓地说。
“你能来吗,我想邀请你来参加。”
“看情况吧。”
方修有点失落,小心翼翼地把画收起来后说:“我们定好了票,明天走。”
“嗯。”唐清在收拾东西,表情淡淡的。
“这个旅程能遇见青溏,真的很荣幸。”
这么虚伪的话从方修嘴里说出来却一点也不假,唐清知道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爱屋及乌,对画的痴迷以至于对画家的尊重。
唐清东西收拾好了,提在手里,对方修说:“你们一路平安。”
方修点头,“晚上大家在酒来醉最后玩一晚,你来吗?”
“有时间就去。”
唐清这句话回答的比刚刚的“看情况吧”更敷衍,她每天都在这怎么没有时间。
方修也看出来了,他极力邀请,“来吧,就当给我们践行。”
唐清想了一下,点头。
赵辉是太阳下山的时候来的,唐清已经走了。
“怎么样?”赵辉问。
“什么怎么样?”方修说。
赵辉推他一下,笑着说:“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方修把画筒放进包里,没说话。
“我刚刚机不机灵?”赵辉向他邀功,“还特地给你制造二人世界的机会,”
“你的毕业作品准备好了吗?”
赵辉“切”了一声,“你别扯开话题啊,我可是连我初中暗恋我们班英语老师都告诉你了。”
方修无奈地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啊?”赵辉一脸莫名其妙地问,“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
方修只是笑笑,他的那种感觉不是这么简单明了,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欣赏、崇拜,还是喜欢。
赵辉理解不了这样的感觉,他的感情观一直都是简单直接,就像他曾经跟冯可儿告白,现在又看着她烦,喜欢不喜欢,他分的很清。
“那你跟清清姐说晚上去酒来醉了吗?”赵辉问。
“嗯。”
赵辉满足了。
“其实我也挺喜欢清清姐的。”赵辉望着天感慨道,“虽然她个性冷淡了点,但哪个艺术家还没点个性了,而且就是这样,别人就忍不住的想往她身边靠近。”
方修认同地点头。
五一时,他天天在这里画画是想确定她是不是青溏,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被她画画时的神态所吸引,“目中无人”的沉浸其中。
方修看向老樟树的旁边,空落落的,只有几片树叶。
“是不是舍不得啊?”赵辉看着方修寂寥的神情问,又不等他回答就说,“我也舍不得,住在这么一个世外小镇也挺好的。”
“是啊。”
赵辉回过神看方修,他一怔,以为方修真想留这了。
他连连摆手,“我就是随便感叹一下,你别当真了。这里什么都没有,连个像样的画笔都买不到,而且你不是还要参赛吗?别犯浑啊。”
“我没有这个想法。”
赵辉拍拍胸膛,“吓死我了。”
方修笑着摇摇头。
“走吧,嗨最后一晚,今天我要一醉‘方修’。”赵辉拿起椅子冲方修指着说。
他们一吃完饭就去赶场子了。
酒来醉今天多了一个小站台,上面还有一个摇麦。
“俏俏来吗?”宋松问。
“兄弟。”赵辉搭着他的肩膀劝说,“这种风一样的女人,你就不要太沉迷了。”
宋松不以为意,“她为什么非要考警校?”
赵辉为了打消他的念头,手抹了下脖子,“他爸是干这个的,虽然现在已经洗手了。”
宋松不是很明白,赵辉也没有多说了。
班上的人都陆陆续续的来了,其中冯可儿和王祎也到了。
冯可儿四处瞧了瞧,“小松啊,怎么没见到你哥呢?”
宋松说:“他在楼上,过会下来。”
赵辉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最后一晚安分点?”
“我就喜欢他哥,碍着你什么事了?”
“清清姐被黑,你敢说不是你做的?比不过人就玩阴的。”
“我跟你说了一千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我冯可儿敢做敢认,不是我干的别给我扣屎帽子。”
“不是你是谁?真丢人。”
赵辉懒得理她,说完就走去和别人聊天了。
冯可儿对他也嗤之以鼻,扯着王祎加入人群里。
王祎在冯可儿环顾四周的时候,她也在人群找一个身影,只是没有看到。
唐清进门就看见宋冬野背靠着吧台小酌。
宋冬野弯着嘴角瞧着唐清,他抬起下巴指了一下身边的椅子,示意来坐。
唐清慢慢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多了个歌台?”唐清在外面就听见一个男声在嘶吼。
宋冬野说;“宋松折腾的。”
“他好了?”
宋冬野狡黠一笑,“他过两个月就去北京。”
唐清没顺着“北京”这个词往下说,她明里暗里说了很多次,让他回北京,况且他原本也是要回北京的,但是他毫不理会,她也左右不了他。
宋冬野像是故意在唐清面前提起“北京”,他低下头微笑着凝视她的侧脸,等着她接话。
唐清低着头轻笑了一下后瞥向他。
宋冬野嘴角弯的更大了,他移开眼,过了会又转过来,“吃饭了吗?”
唐清随便“嗯”了一声。
宋冬野喝了一口酒,若有所思后意有所指地说:“养你挺容易的。”
这话声音不大,唐清隐约听见了,只是她没去深想。
她也不想多想。
宋冬野又说:“早上的一餐不算,下次补给你。”
“不用了。”
“没说我自己做。”
“那也不用了。”
“小事我做主就行了。”宋冬野手肘撑着吧台,头往后移对唐清挑了下眉。
唐清没接话。
宋冬野连着两次试探她,她都装作没听见,没有反应。
见她无动于衷,他说:“给点提示吧。”
“你想要什么提示?”她盯着他深邃的眼睛问道。
“哪里不行?”
“我给的只有结果。”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我不信。”
两个人面对面无声的较着劲,唐清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眼。
冯可儿在那边玩好了,看着宋冬野在吧台,她跑过来,“阿野。”
“闭嘴。”
冯可儿被宋冬野吼得一愣。
“让你这么叫了?”话是对冯可儿说的,眼睛却还在盯着唐清。
冯可儿愣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李海峰和张全就在这个时候来了。
“阿野,今天酒吧蛮热闹的嘛。”
“都是些学生。”宋冬野站在唐清的前面,“市里没什么事了?”
海哥指着身边的张全,说:“张老弟说要休息一下,这不,带着他回来玩几天喽。”
“是嘛。”
宋冬野其实对张全不熟,只知道他和海哥暗地里有些生意往来,都叫他权三,具体什么人物他还不清楚。
张全看唐清的眼神不对劲,宋冬野总感觉他们在就会出事,他必须要想个办法了。
海哥侧着头向宋冬野身后看,意味不明地笑着说;“后面的是你媳妇吗?藏着掖着的。”
宋冬野跟着向后看了一眼,含糊地笑着扬了下脑袋。
不明说也能给他们传达是那个意思。
海哥拍了拍宋冬野的手臂,“嘿嘿,有眼光啊。”
冯可儿和张全都讥笑了一下,笑的含义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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