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阿野。”李海峰带着张全走来和宋冬野打招呼。
张全的眼睛一直跟着走开的唐清移动。
宋冬野冷眼瞟过张全，笑着对李海峰说：“海哥，今天我的，耽误你时间了。”
“咳，那算什么，这事都过了，请我们嗨了两天哪能还要你请啊。”海哥摆着手道。
宋冬野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海哥又说：“那你酒吧不卖了，就准备待在这了？”
宋冬野点头，“不准备走了。”
这句话也是提醒他们，提醒张全，不要再有什么动作了。
海哥心里盘算着，宋冬野留在这里，有些事情他会不方便去做，“北京那边的酒吧怎么办呢？”
“那边有人看着没事。”宋冬野随便敷衍道。
其实北京那边的酒吧刚装修完，还有很多事情他要做，只是他都交给手下的人处理了，他现在放慢步调慢慢来，如有必要他会把北京的酒吧卖掉。
“兄弟，大城市都不待了留在这里图什么？”张全扶了下眼镜略带讥讽地问宋冬野。
“图开心，图我高兴。”宋冬野张微抬着下巴，斜眼俯视。
张全眼珠下垂，阴笑着酝酿什么。
海哥抬了下手，微微挡在张全身前，无事地笑着说：“好了，阿野你去忙吧，不用招呼我们了。”
宋冬野凌厉的目光扫过张全，走了。
“北京的横都学会了。”张全冷声说。
他阴沉的目光盯着宋冬野的背影，酒吧不怎么明亮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显得更加阴暗。
“他这几年在北京的‘根’扎实了。”海哥提醒张全。
经过上次他的会所被盯，现在他不想再试探宋冬野的“根”扎得有多深了。
张全不屑地冷哼，还没有他怕的人，不敢做的事。
一切都来日方长。
次日，方修来找唐清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成了。
“王祎来找过我，她什么都说了。”方修低着眼，情绪不怎么高。
唐清摇头，她可不怎么认为。
王祎能一直把冯可儿当枪使，她指哪冯可儿打哪，这就说明她能顺着别人的心理牵着别人按着她的意思走，而且自己还不会暴露，所以大家都认为冯可儿才是那个恶人，她只是跟在她身边的一个小配角。
现在她对方修坦白是在唐清的预料之内，但肯定不会全盘托出。
唐清说：“她的话半真半假。”
方修也不傻，他知道王祎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王祎对他的感情。
方修说：“她以为你和我说了才和我解释那些事。”
唐清听着他的话，轻轻点头。
方修联想那晚在酒吧唐清莫名其妙的举动，确定她是故意利用他让王祎这么认为。
“她已经知道了，你并没有和我说什么。”
当王祎说对他的感情的时候，他很惊讶，就是这样露陷了，她知道唐清其实什么都没对他说，是她自己慌了阵脚。
“嗯，大概更恼羞成怒了。”
方修顿了顿问：“你怎么知道她会找我坦白？”只是这点方修很疑惑，王祎不像这么不理智。
“心乱则愚起。”唐清缓缓地说，“她喜欢你，所以在乎你对她的看法。”
唐清这么直白的说法让方修感到十分尴尬，他一直只把王祎当做同学而已。
“对不起，这件事利用了你。”
唐清虽然在道歉，但方修一点都没感到她的歉意。唐清也确实没怎么感到抱歉，毕竟王祎针对她，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
这点方修知道所以也没说什么，反而也觉得这件事的责任是因为自己。
“对不起。”方修说得比唐清真诚。
“不用。”唐清弯着嘴摇头，方修太实诚了。
“你也不用和他们说。”唐清告诉方修，她知道他说不出口，他也不是这样的人。
方修正为难该不该告诉他们，现在听唐清一说，他问：“为什么？”
“影响你们玩的心情。”反正话题也早被压了下来。
方修也认同唐清的决定，只是怕王祎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王祎也的确来找唐清了，在饭馆不请自来地坐在唐清对面。
唐清先开口，“在山上我警告过你。”
王祎直勾勾地盯着唐清，保不了本校的研究生她好有其他的出路，但是，“你竟然利用方修引我上钩！”
“记不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唐清淡淡地问她，“愚蠢的人太多了。”
王祎的眼神骤然晦暗，过了会，她突然笑了，笑得诡异，“你不会总这么好运，有大师收你，欠的债有人还，黑料有人帮你压。”
唐清扒了扒炒饭，没有胃口了，放下勺子，“无能的人总是喜欢叫唤。”
总有些人喜欢把别人的成功归结为好运，而看不到自己的不作为，把自己的失败归结为不运，埋这怨那。
“无能？我从七岁就开始学画画，从每天四个小时画到每天十个小时不停歇，手疼得抬不起来都还接着画。呵，我穷，穷人就不应该学画画，穷人有什么能力？那些机会我没权没钱去争取，我只是缺一个机会。”王祎愤愤不平，又盯着唐清讥讽地说，“又或者，我只是缺一个有钱有权的师父。”
一时间，怨气冲天。
唐清回想以前跟着丁元伟画画，当时她沉浸在画里根本感觉不到有多苦，多累，除了睡觉就是画画，这样过了多少年她也记不清。
她的成名，丁元伟一次都没有帮过她，他只说，给他丢脸了就不用回来了，钱更是一分都没有支援，他给她的就是遗产，她在唐山死后都捐了。
他的帮助，大概就是在她最灰暗的时候拉了她一把，剩下的路都是她自己一步步走来的。
最黑的夜成就最亮的星，这句话不是说着听的。没钱没权是会被掩埋，但是才能不会，只要你足够有才，多黑的夜都埋没不了闪烁的星。
唐清对她能力的这点特别有自信。
“你是缺绘画的感觉。”唐清直击中心。
她认为王祎在这方面远不及方修。
王祎嗤之以鼻，显然她并不这么认为。
“你的感觉就是丁元伟给予的。”王祎不屑地说，“我，方修，任何一个是丁元伟的徒弟都会比你爬的高。”
唐清淡淡地笑了，她又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子饭放进口里，细嚼慢咽，对她视若无睹。
王祎紧收了一下眼皮，“方修是个画痴，他喜欢观察所有的画家作画，并不只有你一个。”
这句话更像是她对她自己说的。
唐清还是没有说话，看了外面一眼，天阴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雨了。
她最后喝了一口汤，起身离开。
王祎看着门外的唐清，轻声说了一句，“你会一个个失去你拥有的。”
雨下的不是很大，唐清回到旅馆懒得收吊床了，她坐在地铺上，把枕头垫着靠着墙，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书看。
后来看得出神了，连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都没有听见。等唐清有所发觉之后，她估计吊床都浸湿了，更加懒得收了。
看的有些口干，想那瓶水喝，刚起身，忽然一下感觉头晕沉沉的，眼睛里都有重影，她揉了揉眼睛，闭着眼靠了一会墙才好。
无意间瞥见角落的那四样东西，唐清心烦，她随便扔了件T恤把东西盖上了。
喝了水，洗完澡后，她简单擦了下头发就关了灯睡觉。
雨声渐渐小了，睡意也来了。
朦朦胧胧，阳台上有点轻微的动静，唐清有点察觉，只是睡意太强大了，她觉得应该没什么，阳台的门也关了，所以她侧了侧身子继续睡。
迷迷糊糊的，阳台好像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她这才觉得不对了，她直起身子，仔细听了一下，还真是敲门声。
她起身走到阳台，手捏着窗帘，停了一下，又猛地拉开。
唐清目瞪口呆地看着玻璃门外满身湿透的宋冬野。
他头发还滴着水，脸上湿的反光，咧着嘴对着她笑，指了指门锁。
“你干嘛？”唐清打开门问宋冬野。
宋冬野湿漉漉的脚踏进来，一走一脚印的泥水。
“避雨啊。”宋冬野搓了搓头发。
“你有病么。”唐清重重的把门缩上去，“你怎么上来的？”
这是三楼，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而且阳台没安防盗网，根本没地方着手。
“担心我了？”宋冬野笑着凑上去问，一看唐清神情严肃，又说，“顺管子爬上来的，没事。”
“你来干嘛？”唐清又问。
宋冬野还是回答，“避雨。”
唐清从卫生间里拿了一条毛巾抛给他，“你家在北京？”
宋冬野嘿嘿地笑，拿着毛巾擦头发，“没带钥匙。”
这话唐清能信吗？宋冬野自己都不信。
“宋松呢？”唐清问他。
宋松不可能不在家吧。
“他都睡了。”宋冬野随口一答。
唐清手伸过去，“手机给我。”
宋冬野愣了一下，想到上次宋松求他做饭的话，“他还在发育，叫醒了影响长身体。”
这个借口太苍白了。
“借你卫生间洗个澡啊。”宋冬野不等唐清同意，自顾自地脱完鞋进去了。
唐清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地上的泥水。
刚弄干净了，宋冬野拿着一条毛巾出来了，身上就穿着一条内裤。
宋冬野光着脚很随意地走到地铺上坐下，见唐清皱着眉盯着他才说：“衣服都湿了，反正你又不是没见过。”
唐清走到地铺边，踢了一脚棉絮，“去找芳姨，叫她再给你开一间房。”
宋冬野仰着头回她，“你认为我现在这样去找芳姨她会怎么想？”
被女朋友赶下床的男人？
唐清两手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寄宿一晚喽。”宋冬野把被子拉着盖在腿上，两手向后撑着。
宋冬野手拍了拍旁边的位子，示意唐清躺下来。
两个人这样一高一低的对视了几分钟。
宋冬野是铁了心赖这了，唐清白了白眼，“一边去。”
他暗笑着往旁边挪了挪，又把刚刚拿出来的毛巾递给唐清，“头发擦擦。”
唐清睡觉的时候只是随便把头发上的水拧了下，现在看着还是湿湿的。
她扯过毛巾扔到一边，准备躺下。
宋冬野见状，手撑着唐清的背，用力把唐清的上半身立了起来，又把毛巾捡起来搭在唐清的头上，两只手来回搓着头发。
唐清这一次难得没有反抗，一声不吭的任由宋冬野自把自为。
宋冬野想，她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擦的不糙不柔，谈不上舒服，但唐清还是快睡着了。
头发擦干了，他刚离了手，她就躺下睡了。
宋冬野看着唐清笑了笑，她睡觉的样子比白天少了一分清冷，看着温柔多了。
他躺下来把被子牵起来把两人盖上，侧着身子注视着她，不敢靠近，也不敢乱动，怕弄醒了她自己要离得更远。
早上唐清醒来的时候发现宋冬野光着身子睡在地铺外，她把被子拿着盖在他身上，他翻了个身勾了下她的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唐清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宋冬野已经起身了。
“早啊。”
唐清把他的衣服扔给他，“衣服穿上。”
“干了？”宋冬野摸了摸衣服，还有点热，“吹了的？”
唐清没有理他，低头在穿鞋子。
宋冬野把裤子套上，衣服还没穿，唐清就往门口走了，他搓了一把头发，边套衣服边跟上去。
唐清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低着头下楼，没注意到二楼走廊站着的一行人，宋冬野在后面可看到了，他加快一步走到唐清身边，两个人并排出去了。
赵辉手肘推了一下方修的手臂，“看见没？”
方修没什么反应，只是问：“票都订好了没？”
赵辉说：“都订了。”
“什么啊！”冯可儿看着宋冬野和唐清一起下去咬牙切齿，她挽上王祎的胳膊，“今天晚上去酒来醉嗨一晚上。”
“明天就要回去了，真快呢。”王祎说着，看着下楼的方向冷笑了笑。
何俏挤在方修和赵辉的中间，手臂分别搭着他们肩膀，左右看一眼，“我说，真要这么早回去？”
“你可以不回，等着一条‘长龙’来接你。”赵辉扒下何俏的手说道。
何俏拍了一下方修的肩，对赵辉呲了一声，甩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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