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赵辉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的男人，小声问方修，“这人谁啊？弄烂画几个意思呢？”
“不知道。”方修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的心思都在画上。他把画反过来，捋了捋破裂开的碎纸，想让洞看起来不那么起眼。
“别弄了，越弄破得越大。”赵辉见他丢了宝贝似的紧张样子，提醒道。
方修失落地叹了口气。
“我先走了。”唐清转身同他们打了声招呼。
唐清一走，俩人再往上看，栏杆边的人也不见了。
赵辉抢过方修手里的画，像是洞察了什么天机的样子对方修说：“该不会是冯可儿说的，清清姐的男朋友吧？”
“你别再扯坏了。”方修想拿回画，被赵辉躲过了。
赵辉眯着眼细细回想刚才那一幕，“你看那男人身上的味道，啧啧，有点野。”
方修趁他不注意，迅速从他手中把画拿了回来。
“就看了一眼都被你看出来了？再说，唐清都说了她没男朋友。”
“你真信？”赵辉不可思异地看着方修，“咱清清姐，要长相，有吧，要身材，有吧，最不济的要钱，她还是有吧，人一幅画多少钱啊！会没男朋友？再说刚才，那人弄破了清清姐给你的画，肯定是吃醋了，说他们俩没事我也不信。”
赵辉又一想，笑着说：“不过看刚才那人的外形跟咱清清姐还是蛮配的。”
方修愣了下，手中的画卷到一半，回想方才唐清的神情，赵辉说的不是没道理。
这边唐清刚走到巷子口，方才消失在栏杆边的人现在正倚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向唐清。
两人对视了会。
宋冬野走到唐清面前伸手拿过她肩上的画袋，“想我吗？”
“没有。”唐清想都没想地回答。
宋冬野听罢，挑着带子的手一松，画袋又落到唐清肩上。
“跟你讲话真累，以后你回答我就说反话。”
唐清揉了揉肩膀，平静地问：“你什么时候走？”
宋冬野瞪了她一眼，“我才回来！”
唐清撇了撇眼，绕过他往前面走，宋冬野跟了上去。
“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唐清漫不经心地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宋冬野两手插在裤兜里，向前迈了一步，挡在唐清面前，“想你了，你信吗？”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色休闲裤，头发也长出来了，看着像个优雅绅士，却说着痞里痞气的话。
唐清绕过他说：“希望不是。你还是早点回北京吧。”
“不回，短时间内我都不会走了。”淡淡的一起，有丝无赖。
语音刚落，她的脚步停了，胸口起伏，没一会她转过身把画袋拿下来堆在他身上，警告道：“别跟着我。”
宋冬野看着唐清离去的背影，笑了笑，就让她先消化消化这个好消息。
唐清漫无目的的到处走，走到哪个胡同巷子她自己也不知道。
西涧，待一天你会觉得还不够，三天你会觉得很满足很愉快，一个星期后，风景看完了美食尝试了新鲜感没了，待上半个月一个月后什么都无趣了，只剩下残旧的房子，破旧的公路，千篇一律的食物，断断续续的网，什么都不称心。
可这些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她不是来旅游的，这些她感受不到。
所以，她还不想走。
站在桥上，看着远方的人影，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才是她的问题。
回到旅馆的时候老板娘叫住了她。
“阿野托我跟你说叫你晚上去他那里拿你的东西。”
“好。”
老板娘笑咪咪地看着唐清上楼，阿野还真回来了，看样子前阵子是在耍花枪呢，一回来小两口又腻在一起了。她不禁替阿野妈感到欣慰，阿野找到个伴也不会孤独了。
唐清躺在床上闭着眼什么都没想却睡不着，又因为睡不着脑子里不自觉地想到某人。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蚊子也都出来了，虽然有驱蚊草，唐清还是起身把阳台上的移动门关上了。
衣服和箱子都放在床上，唐清拿了换洗的衣服去卫生间洗澡，刚洗完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门还没全打开，门外的人就急不可耐地问：“清清姐，要不要去喝酒？”
“他们说去酒来醉玩，你晚上没事吧？”方修解释说。
唐清刚说完没什么事，赵辉又抢着说：“没事就一起去吧，冯可儿说她请客，还叫我们喊上你，不去白不去啊，看看她又耍什么花样。”
“不想去就别去，冯可儿她……”
“没事，反正我也是要去的，等我换双鞋。”
赵辉没觉得什么，方修却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等他到了酒吧见到了那人他才明白哪里不对劲。
今天晚上酒吧里都是他们一个班上的人，六七个小群体把酒吧占满了。
宋冬野坐的地方门口的人不仔细看看不到这里，这里看门口却看到清清楚楚。
唐清一进门，他就看到了，连带她身边的两个人也看的清清楚楚。
宋松把唐清他们带着往宋冬野的方向走。
这样的情景好像有点似曾相识，宋冬野在一杯一杯地喝酒，冯可儿坐在旁边跟他搭讪，还有王祎默默坐在角落里。
宋冬野看着唐清，淡淡的笑。
冯可儿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是唐清，心里又不爽了，自己看上的男人都跟她沾上边。
冯可儿把酒杯放下，尖着嗓子说：“呦，看看谁来了，大画家啊。”
“清清姐，来来来，坐这。”赵辉推着唐清挤到宋冬野和冯可儿中间坐着，又把冯可儿往外挤。
“你干嘛啊？”冯可儿站了起来，瞪着眼睛不耐烦地看着赵辉。
“不是你的位置就别抢着坐，还有那么多位置。”赵辉指着旁边留着的空位。
冯可儿冷哼了一声，又一笑，“赵辉，我不就是拒绝了你，大方点可以吗？”
“都上个世纪的事了，我当时得了白内障，眼睛看不清，多亏你的拒绝，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打发你了。”赵辉还抱拳当真是感谢她的拒绝。
“哼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打了药的葡萄当然甜，不过我可吃不下去，怕拉肚子。”
冯可儿这人打嘴仗就没赢过，她又喜欢挑衅别人，赵辉的三言两语让她没了颜面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她气得要拿酒泼他。
“哎哎哎。”宋松手快拦住了她。
方修也走过去挡住他们。
宋松招呼冯可儿坐下，“坐着坐着，我去拿酒啊，今天就是来玩来喝酒的。”
冯可儿不甘心，她又跑到宋冬野的另一边坐着。
方修坐在赵辉的旁边，王祎往这边移了移。
酒吧今天还找了个兼职，服务员端来了几杯葡萄酒，宋松拿来几瓶啤酒。
“哥。”宋松向宋冬野抛过去一个起子。
宋冬野接过来撬开酒瓶，动作自然地给唐清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冯可儿把杯子推过去，“给我也倒一杯。”
她的语气傲慢又带着点期待。
宋冬野看了一眼唐清，给冯可儿倒上。
“他叫你哥，你是这酒吧的老板吗？”冯可儿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
宋冬野把杯子跟唐清的轻轻碰了一下，“问她。”
“她？”冯可儿指着唐清，“你们是什么关系？”
宋冬野把酒杯拿到嘴边，慵懒地靠着座椅问唐清，“你说呢？”
唐清自顾自地喝啤酒，头都没抬，不咸不淡地说：“没关系。”
冯可儿听了窃喜，“她上次就说她没有男朋友。”
“嗯。”宋冬野认同地点头，“那我的机会来了。”
冯可儿脸色变了，感觉自己被耍了一番。
宋松瞧着宋冬野这边，感叹他哥真是艳福不浅。
“刚刚说的大画家是什么意思？”宋松问。
他刚才走在最前面，冯可儿是看向他后方怪里怪气的说。
赵辉拿了片薯片扔进嘴里，“青溏啊，你不知道吗？我看你和清清姐好像认识啊。”
“才认识，清清是画家吗？很有名？”宋松好奇地问。
“那是。”赵辉拍着方修的大腿，浮夸地比划，“曾经叱咤画坛的天才画家啊。”
“这么牛逼！”宋松看着垂头喝酒的唐清感觉不像啊，不过细想，还是有点像的。
方修虽然早知道了，现在听着也是带着欣赏地看向唐清。
赵辉说：“知道她师父谁不？大师丁元伟！更牛逼的人物。”
本来隔得就近，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冯可儿冷笑着插话，“听说丁元伟还把一大笔财产都留给他徒弟了。”
大家神色不一地看向唐清，无声地询问。
“是的。”唐清点头。
语气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是很好。
冯可儿眼神瞟向方修又注意着宋冬野的表情，说：“看着也不像个有钱人呐，不是拿去填什么大洞了？”
唐清淡淡地笑，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品。
冯可儿扫了周围一圈，宋冬野靠在椅子上不知道想什么，他们也都沉默不语，她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但又看不得唐清那么神气。
“听说你爸爸在外面欠了不少债，都是丁元伟的遗产还的吧？”
“你刚说丁元伟把钱留给了谁？”宋冬野像是不经意一问。
“她，丁元伟的徒弟。”冯可儿指着唐清。
她得意洋洋地心想着把高高在上的青溏拉下来，让宋冬野看不上她最好了。
宋冬野却冷笑，“我还以为是留给你的呢，她怎么用犯得着你管？”
“她爸爸是毒贩！”
在场人皆是一惊。
宋冬野面无表情地把酒起子往桌上一扔，声音不大，酒吧本来就吵，但是这桌原本就很静默，这一声的刺激，空气一时间凝固了。
“真的，我……”
冯可儿还要再说，宋冬野阴冷的目光一瞥，和她对视上，她一个激灵，原本在脑子里都组建好的语言一下被打散了。
“喝一杯。”方修撞了一下赵辉。
赵辉赶紧拿起杯子说：“来，喝酒喝酒，咱们都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别说些有点没的了，先来干一杯。”
宋松也举着杯子，“嘿嘿，都是未来的大画家啊，我沾点光。”
冯可儿没看到预期的画面，还惹得自己一身腥，还不知道怎么应对，她踢了一脚桌腿离开座位坐到王祎旁边。
她小声问：“怎么办啊？”
王祎搭着冯可儿的手按了按，眼神茫然，“嗯？”
冯可儿眼神闪烁，拉着王祎的手走到别处。
“你不想知道？”唐清讽刺地问。
她注视着宋冬野倒酒的手，纤长却不女气，看着很有力度。
宋冬野给唐清的杯子倒满，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他问：“知道什么？”
“她说的。”
宋冬野撇开眼，像是有些烦闷，过了两秒又转过来说：“你就别只知道给我找不痛快，想知道我等着你亲口说。”
唐清沉默了一会，语气放柔和了，“我画袋呢？”
“明天拿给你。”
“那你叫我来？”
宋冬野淡淡地看她，但眼底的意思传递的很到位，“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
“想见你。”
宋冬野说得很认真，唐清一时不知怎么回话。正好这时宋冬野站起来往门口走，唐清看了下，李海峰进来了。
“阿野，你在这呢。”
宋冬野上次的电话是打给北京一个朋友的，他在这边局里有点关系，给海哥整了点麻烦。这件事两个人都没有露面，算是还没有撕破脸皮。不过宋冬野不是事了了就当没发生过的主，他冷着张脸没说话。
海哥还是笑脸相迎，他的场子被盯住了，顺着查了些时才知道谁在捣鬼，也不是非要弄僵了不可。
“上次和你说的买家他又来了，就看中了你们这家，说是还想和你谈谈。”
“是吗？”宋冬野不咸不淡地问。
“他就在前面的旅馆，你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
宋冬野往唐清那看了一眼，“走吧。”
宋松见宋冬野走了，又溜到唐清旁边。
“清清，你前段时间怎么都没来啊？是不是去别家喝酒了？”
“你们之前不是回北京了吗？”
“我哥走了，我又没走。”宋松说，“不过也奇怪，他这么快又回了，也没见急着找买家啊，其实叫邓叔帮忙留意谁有意买店就行了，又不是缺钱，再说他北京还开了酒吧，你说他留这有什么意思呢？”
“你不是不想去北京吗？”
“我发觉去北京还不错，大城市富丽堂皇，繁华热闹，关键是我哥他说我去了爱干嘛干嘛。”
北京玩的地方多着，宋松想象想怎么玩怎么玩的日子多兴奋。
唐清看着宋松高兴的样子，一语点破，“他能不管你？”
其实宋松自己也知道他哥也不可能全然不管他，他也是随口一说再一想还真不错。
等唐清已经起身走了，宋松才发现他怎么就被唐清给转移话题了，他还想着要打探唐清对他哥什么个意思，还有冯可儿刚刚说的话。
宋松越想唐清，越觉得她神神秘秘的。
难怪他哥都把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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