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宋冬野走了。
某天唐清回旅馆的时候,老板娘问她是不是要把房钱算算,她不解,老板娘又说宋冬野回北京了,她是不是过几天也要去北京了。
唐清摇头,她说不退房,给了多少钱,就住多久。
老板娘疑惑了,明明看着像小两口似的,阿野还总是把人送到门口,这一个不声不气走了,不知道回不回,另一个像不知道似的,又漠不关心,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在搞什么。
唐清那天之后又开始画画了。
她几乎每天都会去溪边,画同一副画。
只是,这两天也有一些大学生在这周边写生,也时常有一两个学生在唐清周围停留驻足。
唐清的画,虽然她自己不满意,但在这些没什么经验的大学生眼里,无疑是一副不错的画作。
“美女,你是哪个美院的吧?”
唐清摇头。
“那是……画廊的画家?”
“不是。”
“外国留学回来的吧?”
……
问题源源不断,唐清有些烦了,后来人围的多,她收拾东西就走了,过后几天都没再来。
等再来的时候都过节了,谁还有心思画画。
也倒是还有一个人,在溪的对面画。
宋冬野走了后,唐清算是真的闲下来了。在以前,这种生活是她所期盼的,也是她来这里的目的,但现在,她反而感觉到空虚。
以至于,她每天都在画画,既想找到以前画画的感觉,又想摆脱这样的情绪。
所以,五一这几天她都待在溪边。
对面的估计是个学生,这几天也在这里安静画画。只是唐清没想到他会来过来搭讪,毕竟这么多天,两人都是安安静静的作画。
“请问,你是不是画家青溏?”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唐清没有停笔,“你认识青溏?”
“我老师介绍过你的画,以前在北京的画廊也见过你一面。”
唐清点了点头,又专注画画。
男生有点尴尬,但还是站在一边观看,这种机会实在难得。
事实证明,一点尴尬是值得的。
他看得越来越着迷,没有一点想走的意思。
“方修,你在干嘛?也不和我们一起去玩。”
唐清听着声音觉得有些熟悉,她寻声看过去,果然是乌篷船里的那个女生。
“你们去玩吧。”
“哎,又是你啊!你也是学美术的?”来人也认出了唐清,指着画板问道。
旁边这个叫方修的男生说:“她是青溏。”
“她?青溏不是男人吗?”
“你听谁说的?”
女生瞟一眼唐清,对方修说:“你可别看人长得漂亮,说什么你都信。”
“别乱说。”
“本来就是,清溏怎么会来这里,还让你遇见了,这么巧?”
“冯可儿!”
方修把她扯到一边。
唐清受不了他们在旁边叽叽喳喳,她照常把画撕了扔在垃圾桶里。
身后的两人还在争论不休。
唐清回到房间,手里的东西随手扔在一边,瘫在吊床上。
都五月天了,她还是要搭上一条毯子晒太阳。
手里的夜光蛋,小巧圆滑,一只手可以整个遮住,如果在夜晚的,它发出的光还是会从指缝中跑出来。
明知道把握不住却还是沉着地抵抗,想要控制住一切,不该透不来的光,怎样都不能让它暴露出来。
唐清两手交握着蛋,留了条小缝隙,眯着一只眼从缝隙里看,里面泛着青青的光,底部的电话号,尤其清晰。
她闭着眼,手里把玩着夜光蛋,一只脚点在地上,慢慢摇着吊床,不知道想到些什么,轻轻地笑了。
人红是非多,真是说的没错。
唐清再去溪边的时候先还没有人,刚摆好架子,那些人都来了。
假模假样的在旁边支起架子,时不时地往唐清那边看,不时还会有些杂音传到她耳里。
“我看画得就不怎么样,怎么可能是青溏,祎祎你说呢?”
“是啊,王祎,你平时不是总研究青溏的画吗?你看是不是真的?”
“青溏三年前就在画坛消失了,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画画,画风有没有变。”
“就是,三年前就消失了,肯定是有什么事,怎么可能在这里。”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她真是青溏,方修也说她是。”
“切,那……”
“够了!你们就当我什么都没说,阿辉,你也别跟着议论了。”
议论就此被打断,方修有点尴尬地走到唐清的画架前,挠了下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唐清“嗯”了一声,问:“你们是美院的?”
“是,我们是央美的。”
“采风半个月吗?”
学校组织采风一般都是半月,算算上次碰见冯可儿的日子,差不多也快到了。
方修摇头,“不是,我们是大四生,自己组织的,边玩边写生。”
唐清的期望落空了,她撇了下嘴,想起上次他说过见过青溏的画,她指着画问:“你觉得这是青溏的画吗?”
方修仔细看着画,不明白唐清是什么意思,她就是青溏,她画的画,不是青溏的画是谁的?正考虑怎么回答,冯可儿他们就过来了。
冯可儿眼里透着那么点女人的意思,问唐清:“你男朋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唐清闻言拿笔的手一顿,复尔面不改色地说:“我没有男朋友。”
“上次那个,你们……”冯可儿缓了下话锋一转,问,“他在哪?”
“他不是我男朋友。”唐清又重申一遍。
“他人呢?”
唐清偏头看了冯可人一眼,像看白痴的目光。
见唐清没有回话,冯可儿跟着敲了一下画板,“哎,问你呢?”
唐清自顾自地洗笔,调色,对她视若无物。
“你……”
王祎拍了下冯可儿的肩膀,冯可儿收住了话,一脚踢开地上的石子,斜眼瞥着唐清,“装什么装。”
“啧啧啧。”赵辉看着冯可儿怒气冲冲的背影,低喃一句,“奇葩。”
方修还在对刚才的问题疑惑不解。
赵辉搭上方修的肩膀问:“想什么呢?兄弟。”
方修摆头,“没什么。”
赵辉耸耸肩,十分好奇地凑近唐清问:“你真名就叫清塘?”
“唐清。”
赵辉嘿嘿一笑,“青溏,唐清”下定结论,“你真是青溏。”
方修在背后拍了下赵辉,让他别乱说话。
“没想到青溏是个女人,这么年轻,还很漂亮。”赵辉拍着马屁还不忘打探,“你多大啊?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呢,二十二?”
唐清放下笔,这才正眼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大男生。
方修皮肤白净,眉目清秀,看着斯斯文文。赵辉是个娃娃脸,眼睛很大,身体壮实。两个都是高瘦的个子,眼里都还纯净,想的什么一眼就知,不像宋冬野,眼深如潭。
她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说:“比你们大。”
“那你几岁开始画画的呢?”
“忘记了。”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访谈节目吗?”唐清往周围瞟了瞟,淡淡地问赵辉,“摄像机呢?”
赵辉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方修也跟着笑了。
方修之后查看了唐清三年前的画,他终于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了,三年前的画和三年后的画,感觉不一样了。
那天回去,他们都往唐清住的旅馆走,他们是前几天来的,刚好前一批写生的同学走了,他们就住了进来。
之后几天,方修和赵辉就跟着唐清一起画画。
唐清也没烦他们问题多,只是问他们天天画厌不厌,为什么不去玩。
赵辉回答的搞笑了,他说她天天放钱都他口袋,机会难得,不要白不要。
至于方修,唐清认为他是他们之中最有天赋的。
要是老丁看到一定又会说,现在有天赋的人一抓一个,没点料,分分钟被别人比下去。
“清清姐,你怎么每天都画一样的景?”
唐清淡淡地说:“因为没画好。”
赵辉有些诧异地瞪了下眼睛,小声呢喃,“我觉得挺好的。”
方修也在一边,忽然问:“你现在定居在这里吗?”
“嗯。”
方修盯着唐清的画,思索了片刻,问:“不准备重回画坛吗?”
“是啊,是啊。”赵辉在眼前比划,“你要是重回画坛,肯定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方修像是受不了赵辉了,摆着头不想看他。
唐清呢喃重复着赵辉的话,“腥风血雨。”
说完,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冯可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站在他们面前,两手叠在胸前,阴阳怪气的语气。
“是啊,也不看看别人的师父是谁,国际画家大展四界连冠的丁元伟大师,他的徒弟要是回画坛怎么会不腥风血雨呢。”
“丁元伟!清清姐,你竟然是丁元伟的徒弟!”赵辉一副惊讶的表情过后,又想着什么不对皱了下眉头,“可是丁大师不是向来独来独往,从不收徒的吗?”
冯可儿冷哼一声,“别人有本事呀,不是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吗?四五十岁的老男人老婆都没有就收了个女徒弟……”
“冯可儿!”方修出声喝止她,“你不知道别乱说。”
“呵,我不知道,那你知道?”
方修紧抿着嘴,没有做声。
“别人都没否认,你是她什么人?你急个什么劲?”
赵辉白了白眼,冲冯可儿摆摆手,“没人想听你在这乱吠,你打哪来的打哪去。”
“我是说事实。”冯可儿轻蔑地看向唐清,“怎么,有些人听不得啊?”
唐清实在不想躺这趟子浑水,可冯可儿就是和她过不去。
她把笔缓缓放下。
“冯可儿是吧?”她站起来,和冯可儿面对着面。
她比冯可儿高半个头,再加上她本来看起来就清冷,在气势上就压过了冯可儿,这会冯可儿还不自然的往后移了小步。
唐清嘴角嚼着一丝笑,和宋冬野那样的痞味,如出一辙。
“你囔的事实是什么?事实是你看中的那个男人我没有告诉你他去哪了,你看我不顺眼?事实是你找不到人思春,来这里找我麻烦?”
唐清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一沉,“还有,你是我什么人?我的事你又说三道四个什么劲?”
冯可儿不自然地把手放了下来,又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就仗着自己是青溏到处勾搭人。”她说着看了方修一眼。
赵辉手搭着方修的肩膀上,戏谑地看了看方修。
唐清看着她的动作了然了,她讽刺地冷哼一声,“怎么?是你勾搭不上的?”
“你……”冯可儿气得直吸气。
她长得漂亮,爱玩。她曾经找过方修,可是方修怎么都不搭理她,那也算了,多得是帅哥愿意和她玩。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不愿意搭理她的人,现在天天跟在别的女人后头跑,她怎么看怎么不顺心。
“狐狸精!”冯可儿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唐清笑出声,偏了偏头,不想跟她纠结了,回到自己位上。
这时一个染了一头粉色短发的女生走了过来,唐清看着她有些眼熟,细想了下,她就是这几天早上围着整个镇上晨跑的人,唐清碰见过她几次。
“贱婢,今天这么快就被KO了。”
“何俏你再敢这么叫我,我跟你没完!”
粉发女生毫不惧怕,笑着说:“你说你是不是贱婢?冯笺碧。”
这大概是冯可儿另一个名字,她有种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怒目瞪着何俏说不出话来。
何俏给了赵辉一个眼神,走过去,两人手握着拳头对碰了一下。
冯可儿哼了一声,“走着瞧。”说罢扭头就跑了。
“要有多少次的浇灌,才生得出她这样的奇葩啊。”赵辉摇摇头,“真是给我们学校丢人。”
“还好你醒悟的早。”何俏说了一句,又对唐清说:“姑娘,干得不错啊!”
不明所以的一句话,说完她就走了。
肆意妄为的女人,这是唐清对她的第一感觉。
唐清把画取下来正准备撕。
“别,別撕。”方修拦下她。
唐清看着方修,等着他的下文。
方修有点不好意思,两手磨了磨。
赵辉看不下去了,他对着方修后背一拍,“清清姐,修子想要你把画送给他。”
唐清看了看手里的画。
“拿去吧。”。
方修欣喜地接过画,拿到手上观摩不到一分钟,画就被一个石子砸出个洞来。
“谁啊!?”赵辉喊。
三个人寻着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男人两手撑在栏杆上,正看着他们,嘴边泛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唐清只有那么一秒钟愣了一下,随后她就回过头轻轻地笑了,带着无奈,
她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他问她“真的不走了?”他说“被拒绝得有多果断,追求就要有多猛烈。”
宋冬野,连名字都这么张狂的男人。
这就放弃了,就不是他了。
可喜也可悲。
一片还没有泛黄的叶子,轻轻飞舞,飘落在画架上。
静静的,毫无气息。
落叶知秋。
秋天未到,叶先落。
生命又是怎样的脆弱,怎样的始料未及。
(https://www.bxwxber.cc/book/124913/9478945.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