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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吉古能玩的地方不多,能逛的地方也都差不多逛完了,两人漫无目的地在路边散步。

  两人相隔的距离在熟人之外,又在陌生人之内。

  “坐船去。”宋冬野瞥见岸边的乌篷船,心血来潮地说,不等唐清回答又问,“乌篷船还是竹筏?”

  “乌篷船。”唐清瞥了一眼两种穿的构架回答道。

  岸边有好几条船,宋冬野就近找上一个,他和船家在一旁嘀嘀咕咕了片刻,最后船家走了,他们自己上了船。

  宋冬野坐在后面划桨,唐清丝毫不担心他划船的技术,她坐在中间,手撑着窗沿,双眼迷离地看着外面。

  不一会,已经离岸边几十米远。

  清风习习来,唐清捋了捋被吹散的发丝,看着两岸独具特色的建筑慢慢倒退,她眼前有点恍惚,像是陡然间闪过了北京的那座老楼,她往船里面挪了挪。

  宋冬野的视线时不时瞟过唐清这里,带着深沉的探究,她对他的挑逗毫无反应,甚至一直拒绝,却又在他挑衅她的时候用那么风情的方式反击,醉间划过一抹淡笑,他很好奇。

  “拿那边的扇子帮我扇扇,有点热。”宋冬野开声。

  唐清撇过头,“现在吹过来的不是风吗?”

  “你热吗?”宋冬野问。

  “不热。”

  “谁在划船?”

  “……”

  唐清垂了垂眼,起身拿过扇子坐在他的一边,举起扇子上下摆动。

  “再大点风。”

  唐清又加大了力度。

  扇了会,她无意中看见对面的乌篷船上一对老夫妻从窗口望着他们这边,笑得很和蔼。

  她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现在这个样子。

  她停下手,“怕热你又把船家支走?”

  宋冬野停了桨,挑眉凝视着她,语气暧昧地说:“这不是要让你事先感受一下我的服务吗?”

  唐清抬了下手,“谁给谁服务?”

  “相互的。”他意有所指。

  唐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扇子扔向一边,一言不发地往篷子里去。

  船划到一个水巷子,原本幽深寂寥的水巷现在挤满了乌篷船。前面的船不动,后面跟着的船也陆续来了。

  唐清他们在中间,进退不得,只能等。

  宋冬野把浆架好,起身望了望前面,“估计又堵了,只有这条巷子能通出去,船一多就会堵。”

  唐清看了看四周,这条巷子还不够一个船身宽。

  “会堵多久?”她问。

  “十来分钟。”

  宋冬野低着头弓着腰走到篷子里,曲着腿坐到唐清对面。

  他抹了下头上的汗,问:“有水吗?”

  唐清闻言翻了翻包,里面有一瓶她喝过几口的矿泉水,她拿了出来。

  “还喝吗?”

  唐清下意识摆了下头。

  宋冬野拿过水瓶,仰头隔着瓶嘴喝了一大口,像是不解热又把剩下的水全淋在头上。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流到他的凸起的眉骨,鼻尖,顺着下巴走到他的喉结,他又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水珠在喉结上蠕动着,落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唐清喉咙忽然有些发痒,干干涉涩的。

  周围的人吵吵嚷嚷,普通话,方言夹杂。

  宋冬野他们的船靠在了墙边,旁边忽然挤进来一艘乌篷船。

  乌篷船都是有小棚子搭着的,虽然两边都有观景的窗口,但里面的人不往外看,外面也看不到里面坐的人。

  唐清听见对面乌篷船里的人在冲着他们这边叫唤。

  她本不打算理会,但那人有种锲而不舍的精神,耳根子没个清净,她只好从窗口往对面看。

  “嗨,美女,又碰见你了,刚才还没谢谢你呢!”

  是卫生间那个漂亮女生,旁边还有她的同伴,不知她怎么就看见唐清了。

  “不用了。”唐清淡淡回道。

  “刚刚坐在船尾的男人呢?是你男朋友吗?”

  唐清心里哼着笑了一声,原来锲而不舍在于这里。

  正好。

  “不是,他是这里的船家。”

  宋冬野坐在里面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他只是笑了笑,没做声。

  “真的吗?长得可真精神!你运气真好。”

  唐清笑了笑。

  “你们什么时候上岸啊?”那个女生又问。

  “快了。”

  “要不我们和你一起划吧?反正就这么点地方,一起玩啊?”

  唐清想了想,这个女生的目的很明显,她又何不顺水推舟一下呢?

  她刚要同意,宋冬野就坐了过来,手搭着她的肩膀,大声说:“玩够了吗?”

  像是故意说给对面的人听的。

  果然,女生一看他们举止这么亲密,脸上变了变。

  “他不是船家吗?你们认识?”

  唐清没回答对面的问话,她等着宋冬野,抠着他搭在她肩上的手,又挣了挣。

  宋冬野扣紧唐清的肩膀,凑上她的耳边,“别动,这种无谓的人帮我挡一挡。”

  唐清见挣不过他,索性放下手,冷声说:“你招惹上的。”

  宋冬野一哼,“是谁惹来的?”

  唐清缄默无言。

  对面的声音又传来了。

  “你们是情侣?你们住在哪家旅馆啊?”

  乌篷船里的人,眼神在互相较量,谁也不让步。

  “哎……”那个女生还想说些什么,可能被旁边的女生阻止了,她收回要说的话。

  对面没有声了。

  宋冬野拿开手,语调有些讽刺地问:“你什么时候还热于助人了?”

  “比不上你。”唐清同样回击他。

  “嗯。”宋冬野似模似样的点头,“挑人的眼光不行,不过还有救,知道吗?”

  唐清冷笑,自然明白他话中好的意思。

  挑他眼光就是好?

  不敢苟同。

  前面的船开始动了,宋冬野回到船尾。

  他比旁边的船先一步出去,何况他还加快了速度,四周都是乌篷船,一下就看不到影了。

  乌篷船渐渐划离了村庄,映入眼帘的是悠悠河水,北边是起伏的山峦,南边是一片绿田,河边有一排的茂密的樟树。

  船停在了河中,宋冬野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在唐清的斜对面。

  他抽出一根烟。

  “你做什么?”唐清问。

  宋冬野把烟点上,“抽烟。”

  唐清又说,“停这里做什么?”

  “等着。”

  “等什么?”

  宋冬野看着唐清的眼光有些异样,只怕刚刚堵在巷子里的人都知道为什么等在这里,只有她不知道。

  这是吉古观赏日落最佳的地点之一。

  唐清疑惑地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绿地和崇山。

  宋冬野一根烟很快抽完了。

  他盯着唐清的后脑勺,“为什么来西涧?”

  他语气平淡,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你问过了。”

  “你不是来旅游的。”

  “每个来这里的人你都会这样问吗?”

  “不。”宋冬野头向后靠着船身,眼睛撇向唐清,“你不问我为什么就问你吗?”

  “不。”

  唐清转过身。

  俩人视线碰撞,彼此眼里的东西,似懂非懂。

  唐清开口,“我知道。”

  宋冬野收回目光,又点了根烟。

  “记不记得在我家给我上药的时候?”

  唐清没有回答。

  “感觉不错。”宋冬野吐了口烟,勾嘴一笑,又说“你的感觉也很好吧。”

  “没有。”唐清否认。

  宋冬野听了,轻笑出声,像是在嘲讽她的不敢承认。

  唐清被他讥讽的笑声刺激了,烦躁地说:“有又如何?”

  宋冬野闭着眼,轻飘飘地说:“是啊,有又如何。”

  可是,有和没有是最本质的区别。

  一时间,船里的气氛诡异又暧昧,或许他们单独在一个空间就已经很诡异暧昧了。

  船外的风吹打在唐清脸上,她一个激灵。

  这个时候了,还是冷。

  怕得冷。

  她想,毒这种东西试过一次,新鲜过了,就不要再碰了,贪刺激是有代价的。

  往往染上毒瘾的人,最初只不过是空虚和猎奇心理在作祟。

  想戒掉的时候,来不及了。

  碰不得。

  太阳渐渐落下,绿田和崇山慢慢隐藏起来,橙红色的晚霞把一切都变得神秘了。

  等的这一刻来了。

  当幽深的河面上披上了一条橙色的纱,纱和河面融合,跟着细小的水波直直的从河的对面走过来,走到船头。

  伸手接住薄薄的橙纱,就像能牵住另一端,留住此刻,但是美好的东西往往也只能,映在眼里,留在心里。

  日落,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在河的那一头,是如画般的景致,而在河的这一边,有看画的人。

  这是她走过最远的地方,也是她见过最美的地方。

  老丁曾说过,画家的一对眼睛是滤镜,看的许多东西都美化了,到最后看到的都是一个款式一种美,没有真正去体会去感受。

  她在这一刻才真正感受到了,西涧的好。

  她遗憾没有早些到来,也庆幸没有早些到来。

  西涧真的很好。

  好到让人舍不得离开。

  “走了。”

  唐清还想在这待一待,但要赶在还有一点余晖的时候划回去。

  宋冬野坐在船尾,两手掌着桨。

  从他这个视角看不见唐清的脸,但他还是向着那个方向,笃定地说:“有,就不一样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唐清从刚刚如梦似幻的感觉中拉了出来,她的头隐隐作痛。

  从这里到岸上的距离都不够她理出一个思绪来。

  上了岸,天已经黑了。

  他们往出口走,一辆小货车从后面过来,宋冬野把它招停了。

  “嘿,阿野,你怎么在这啊?”

  “来逛逛,是回去吧?”

  “是啊,刚送完货,你也回去吗?要不坐我车一起走?”

  “行,我们坐后面,开慢点。”

  “哈哈哈,还有你怕的啊!?”司机在前面嘲笑他。

  “自行车呢?”唐清问。

  “明天叫人骑回来。”

  宋冬野边回答边跳上了货车后面。

  唐清一脚踏在上面,一手拉着宋冬野伸过来的手。

  就要上来了,宋冬野手突然向后一扯,唐清没有防备扑向他怀里。

  也就只是那一瞬间,彼此的体温都没感受到,她推开了他,神情严肃,“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她越过他走进里面坐下。

  宋冬野敲了敲后窗,车开动了。

  他到另一边面对着唐清坐下,戏谑地说:“哪种事?”

  “你说呢?”

  “哦,我情不自禁。”

  唐清懒得理他,直接闭上眼靠着旁边的杆子假寐。

  宋冬野弯了弯嘴角,有意思。

  过了会,唐清感觉到脚踝上一下一下来在对方脚尖的敲打。

  她不耐烦地睁开眼。

  他从兜里拿出来一个鸭蛋形状的夜光石,滚到唐清的脚边。

  唐清撇了一眼,把夜光石滚了回去,“就是一些夜光粉。”

  “啧,你这女人!”宋冬野把夜光石又滚到唐清脚边,“情趣呢?没有人说过你缺点情趣吗?”

  “你是第一个。”

  唐清把夜光石拿在手里,虽然时不时有路灯照过来,但是夜光石在夜空下还是很夺目。

  宋冬野含着笑说:“很好,我喜欢。”

  见唐清不做声,他又撞了撞她的脚,“别装,给点反应。”

  “你想要什么反应?”唐清手磨着夜光石的底部问道。

  “你不想给的反应。”

  “所以呢?”

  宋冬野靠着货车围栏,双脚伸在唐清的双脚边,一边一只,“不想给,不代表不能给。”

  “你错了。”唐清很认真地说,“是不能给才不想给。”

  闻言,宋冬野突然缩回右脚,借力,双手搭着唐清两边的围栏,把她圈在里面。

  唐清本能的向后靠了一点,注视着他,两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我不管。”宋冬野凝视着唐清,“给我打电话。”

  “没这必要。”

  唐清拿着夜光石,横在他们之间,意思很明显——既然没这个必要,也就不需要了。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男人,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被拒绝得有多果断,追求就要有多猛烈。”

  唐清脑子发麻,愣在那里。

  她一开始,在他从那个门口走过来的那一刻,她就该知道,他这样狂放不羁的痞性子,不好对付!

  她有种预感。

  不好的预感。

  预感来的猛烈。

  一直到车停在了酒吧门口,他们下了车,唐清都闷声不吭。

  宋冬野走到驾驶位旁边,拍了拍门说:“明天来喝一杯。”

  “那肯定的,走了。”

  “送你回去。”宋冬野对唐清说。

  “不用。”

  “走吧。”

  快到旅馆的时候,宋冬野莫名其妙地问了句,“真的不走了?”

  “嗯。”

  这正在往她预感的方向走,她希望是她多想了。

  “给我打电话。”宋冬野又说了一遍。

  这次唐清没有说什么。

  等她要往旅馆里面走的时候,宋冬野叫住了她。

  “接着。”

  东西很轻,距离太远,唐清没接住。

  她捡起来一看,是一百块钱随意折了折。

  再看向前面,宋冬野已经走了。

  唐清疲惫地走回房间,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床上。

  上次的蜜桔,她把皮忘在阳台,发现的时候已经晒干了,她把它收着放在了密封袋里,再加上今天的,床上摆了一排。

  蜜桔皮,玉兔,夜光蛋还有钱。

  唐清摸着夜光蛋底部的电话号码,她不会打的,她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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