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四月中旬，天气温暖，没有暴雨的狂澜，没有烈日的炙烤，再呼吸着小镇清新舒适的空气，人都精神几分。
今天唐清骑车把小镇周边都逛了逛，街道后面路过一排民居后，是一大片花海，金黄的油菜花，漫山的红杜鹃，满坡的绿茶，这就是西涧盛名的原因。
现在这个季节是最适合在这里游玩看花海的日子，所以遍地的都是游人，不管是景区内还是景区外。
同一个景色，一万个人就有一万种感受，一万种心境。
唐清是其中的一种。
这个地方和她待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大相径庭。这里安逸而舒适，朴素而美丽，或许她只是需要个宁静的小镇，又或许她只是需要个没人识的地方，总之她很适应这里的日子。
大概七点多她才慢慢悠悠地骑着车回来，把车退了，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上楼了。
二楼的走廊上站着个微胖的男人，他对面的门内同样也站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两人的手底下有些接触，他们私底下在传递着某种东西。
唐清只是瞟了一眼就被她瞧见了，她大概知道了是些什么，她见过太多了，没打算多事，她接着上楼。
“嗨，美女，又遇见你了。”眼睛男向唐清打招呼，精细的眼睛，闪着露骨的光。
唐清今天把头发盘起来扎着丸子头，上身穿着白衬衫搭配一件中长款的灰针织衫，高腰的九分牛仔阔腿裤显得她本来就长的腿线条更加完美，再配上一双小白鞋，十足像一个在校大学生，青春又靓丽。
唐清眉头微动了一下，不太记得他是谁。
“上次在酒吧有事急着走了，还没请你喝一杯呢！”眼睛男手背在身后走了出来。
唐清微扬了扬头，上次一直说个不停被宋冬野打断的那个眼镜男。
“哈哈，张老弟，你还认识这样的美女。”胖一点的男人勾着眼镜男的肩膀眯眼笑着说，“要不我请大家去喝一杯，权当多交个朋友。”
唐清没打算理他们，正准备走人，头顶上罩上了阴影。
“海哥，在这啊？”宋冬野从楼梯上下来，不动声色地走到唐清前面挡住了他们的视线，“昨天你来找我正好不在，正好现在碰到了，事情谈谈？”
“咳，我今天出去了一趟，办点事情，现在才回来。”海哥眼神往宋冬野身后瞟，接着说，“也没什么事，就是你那酒吧，我现在还有事，改天再找你细谈啊。”
宋冬野抓住身后挣扎的手，笑着说：“行。”他侧着身子，揽住唐清的肩膀，“那我们先走了啊。”
走的再自然不过，留下错愕的两人。
一直走到看不见旅馆的地方，宋冬野才放手。
“离他们远点，李海峰和张全，他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宋冬野语气有些严肃。
“那你呢，我是不是也要离你远点？”言下之意，你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宋冬野两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勾起嘴角，“我不一样，你知道。”
唐清撇了下嘴角，是不一样，不一样的耍流氓。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宋冬野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唐清还在原地神色莫名地看着他，他扬头示意她跟着。
唐清没理会他，往旅馆的方向走，宋冬野大步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拽着她往反方向走。
唐清试着挣扎了一会，放弃了。他总有种自我的执着。
他们来到溪边，老樟树底下。
树和房屋挡住了月光，树枝上挂着一个点燃的马灯，和瓦灯式上用的碗灯不一样，这是圆柱形的，内空容器，上面一个薄片盖子，用棉做的灯芯穿过盖子，灯光不是很亮。
溪边还摆了两把小靠椅，旁边放着钓鱼竿，看着很惬意。
“夜钓，怎么样？”宋冬野坐到椅子上抬头问道。
唐清看看周围点头，“气氛不错。”
静谧舒适的夜晚，微弱的暖黄色灯光，静静地看水波晃动，要说不足，唯一的就是她身旁的人。
宋冬野时不时用一种略带深意的目光看着她，眯着眼，一口一口地抽烟，像在盘算着什么。
“你多久没见过女人了？”对于宋冬野那么明目的打量，她回击道。
“你这种调调的，不多见。”孤僻，冷淡，好像没有喜怒哀乐，任何事都是平平淡淡的，但就是这样他反而更有兴趣深入探究一番。
唐清讽刺的笑了笑，“哈喇子擦擦。”
宋冬野把烟屁股弹开，挑眉，“你的魅力确实到了这程度。”
唐清带着探究的目光盯着他，思索了会，意有所指地说：“再过两个星期你就回北京了。”
“所以更要抓紧时间。”宋冬野全然不在意地回道。
唐清扭过头盯着水面，“北京大吗？”
宋冬野不明白唐清的用意，但多少知道点她的想法，思量了会才回答，“不小。”
“人多吗？”唐清紧接着问。
宋冬野有点感觉了，“不少。”
“女人多吗？”
“多。”
“漂亮的多吗？”
“多。”
“身材好的多吗？”
“多。”
唐清正要开口，“但是。”宋冬野打断她，痞里痞气地说，“漂亮的没你身材好，身材好的没你漂亮，比你身材好比你漂亮的，我又不感兴趣。”
唐清第一次听见耍流氓耍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论她说什么他都有言之有理的反驳。
她蹙起眉，盯着宋冬野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在我这里，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宋冬野懒洋洋地靠着椅子，“你说说我想要什么。”
“性。”唐清不假思索地说出口。
“呵。”宋冬野轻笑出声，似真似假地点点头，“也许是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唐清也没有再开口。
有时候话说太明白了就没意思了。
现在，两个人心里多少都清楚对方的一些想法，各种盘算着之后的交锋。
唐清今天晚上不在状态，她一条鱼都没钓到，反而宋冬野还钓到两条。
不到十一点唐清就提议回去，今天晚上不太适合钓鱼。
刚旅馆门口，宋冬野本来打算说点什么，被冲出来的老板娘打断了。
“阿野，你来得正好，跟我进去。”宋冬野不明就里的被老板娘拉着进去了。
屋里站着两个人，海哥和那个眼镜男张全。
“阿野，你快帮我说说，这旅馆是我自己一分一毫攒下来养老的，关我那死鬼前夫什么事，他跟我都离婚多少年了，他欠的钱凭什么要我来还啊！凭什么！”老板娘哭喊着说。
“海哥，这怎么回事？”宋冬野沉声问。
海哥趾高气扬地说：“她老公欠了我二十万。”
“他欠的，你们去找他啊！”老板娘见有人撑腰也不怕了。
“他是你老公，他跑了就该你来还！”海哥拍了下柜台，狠声狠气地说。
“他不是我老公，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我不管，他留了条子让我们找你的，没找到他我们就找你要了。”
宋冬野听明白了大概，他稍稍提醒一下芳姨，说道：“我记得这房产证上只有芳姨一个人的名字吧。”
老板娘一想反应过来，“对，这是我自己的财产，我没有义务帮他还，我和他之前就离婚了，这旅馆是我一个人的。”她指着海哥，手在颤抖，“你，你们再闹我就报警了，我们找警察说理去。”
“他妈的，你欠钱还有理了。”海哥举起手作势要打芳姨，宋冬野反应迅速，挡在了前面抓住了海哥的手臂，推开他。
海哥瞳孔微缩，“阿野，你那酒吧我可给你找了个好买家啊。”
宋冬野笑不达眼底，“这事还得多谢你，改天我请你喝酒。”
到这里，站在外面的唐清进来了，里面紧张的气氛骤然停了一下。
张全看了眼唐清，警告宋冬野说：“你都要走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宋冬野瞥了眼张全，眼神冷漠无畏，他轻轻推着唐清的背，在她耳边说：“你上去吧。”
唐清上楼的时候听见李海峰和张全还在不依不饶，宋冬野依旧在维护芳姨。
她不知道那天最后到底怎么了，第二天下楼她看见老板娘还是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啃着瓜子，悠然自得，只是芳姨看向唐清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同了。
她再回来的时候芳姨叫住了她。
“夏天就要到了，这驱蚊草你拿上去摆在房里，蚊子就少些的。”芳姨把盆栽递给她。
“不用了，谢谢。”她没接。
“哎呀，别跟我客气了。”说着就把盆栽塞在唐清手里，“要不是阿野昨天帮我，我这旅馆肯定保不住了，你就拿着吧。”
唐清皱眉，宋冬野帮了她，这关自己什么事？
他们之间像有一条纽带，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把他们纠缠在一起。
不过唐清最后还是收下了盆栽，不为别的，夏天的蚊子真的很狂躁。
回来的路上她还碰到了宋松，他邀请她晚上过去喝上一杯，他哥不在，他一个人看着酒吧无聊。她答应了他，正好她也想喝一杯。
今天晚上人不是很多，唐清坐在吧台边看着宋松耍宝各种花式调酒。
“尝尝，我的独家特制。”
酒有两层颜色，蓝红交错，外表很普通。
唐清小呡一口，细细品味，入口很冲，停留在舌上有点涩，入喉清清凉凉的，过了会又有酸甜酸甜的味道。
“这酒挺有意思的。”她又喝了一口。
“哈哈，还是你懂得欣赏，我哥就给了它四个字评语，‘乱七八糟’。”宋松又拿了几个杯子出来，“我再给你试一种，我哥最喜欢喝的。”
话音刚落，酒吧冲进来几个年轻人，凶神恶煞的拿着棍子，二话不说开始砸东西，几个客人都吓蒙了。
宋松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是谁的人，他指着后门的方向慌着说：“清清，你先从后门走。”
唐清还没动身，宋冬野就出现在门口，他进来一脚踢向正准备砸窗的人，那人没有防备被猛地一踢撞到桌角，倒在地上疼得直叫。
其他几人见状都抄起手边的家伙合伙对付他。
“走。”宋冬野对唐清喊。
客人这时都慌着逃了出去。
“清清，你快走。”宋松说完就冲上去帮忙。
两个人对六个人。
宋冬野在外面混惯了，没少打过架，身手自然不在话下。宋松被他哥影响学着操练自己的身体，动作也很利索。
宋冬野抓住对方手中的椅子腿，向右一扭，把对方的整个手臂反扣在背上，夺下椅子腿往前一推，勾着嘴角向唐清挑眉。
两人都不是虚的，一拳一脚刚劲有力，配合着也没有吃亏，反倒那几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唐清本打算报警，看两人游刃有余，打架都不忘耍帅，她一笑，往门口走。
被推的那人倒在宋松这边，头割到地上的玻璃瓶渣，血一顺往下流到眼睛里，目露凶光的神情看起来十分狰狞。
他缓缓站起来，手伸进裤袋里，猛地掏出一把水果刀刺向宋松。
还好宋松反应快，他肩膀往后一闪，错开身子抬脚往那人膝盖窝一踢，那人立马跪倒在地，就倒在唐清脚边，刀还握在手里。
宋冬野心里一颤，迅速冲过去。
那人被打急了，拿刀就挥向唐清。
唐清没想到战火蔓延到她这里，她灵敏地闪躲了一下，第二下眼见刀就要划向她脸了，她心里一个激灵，宋冬野就在这时过来把她死死拥在怀里，替她挡下了一刀。
她愣在他的怀里，脑子里空空的，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扑鼻而来，她吸了一大口，反而平静了。
那人还想再挥刀，宋松抓住了他拿刀的手，反撇他的手腕，他疼得松手，刀掉了下来。
宋冬野放开唐清，仔仔细细确认她没事后转身拿起一把椅子，毫不犹豫地用力向那人身上砸下去。
“啊！”男人哀嚎，身体在地上扭动。
宋冬野浑身散着戾气，他又走向吧台拿起一个酒瓶。
其他几个同伙早被打怕了，现在更是大气不敢出。
“哥。”宋松出声阻止。毕竟在自己的地盘真的把人打残了，宋冬野也会有事的。
唐清也在同时握住宋冬野举起的手臂，两人相互凝视。她没见过这样眼神阴骘，满身戾气的宋冬野。
宋松给那几个同伙递了个眼色，他们连忙乘机扶起那人一起跑走了。
唐清缓缓放开宋冬野的手，他放下酒瓶，冷静下来。
“你把这里清一清。”宋冬野对宋松说完就往门口走。
“别追了，他们是海哥的人。”宋松以为他要追去问他们谁主使的。
“知道，我出去打个电话。”他的声音很冷静。
宋松看着他哥离去的背影，最冷静的宋冬野是最危险的，海哥要有麻烦了。
唐清没回去，她留下和宋松一起收拾这个烂摊子。
一地的玻璃碎渣，桌子还好，椅子坏了三把，还好宋冬野及时回来了，不然不仅酒吧保不住，宋松一个人肯定也会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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