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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宋冬野回来的时候,唐清还在。

  “宋松,邓叔叫你去他那吃宵夜。”宋冬野说。

  “啊?”宋松皱眉,邓叔注重养生,怎么可能吃宵夜。

  宋冬野就看着他,也不说话。

  “哦哦哦,我现在就去。”宋松嗅出点味道,连忙跑了。

  宋冬野像没看见唐清似的,大步往楼上走。

  “哎。”唐清叫住他。

  她一直留在这不是为了给他们锁门的。

  宋冬野回过头扔给她一个袋子,“上来。”

  唐清跟着他上了楼,本以为两个大男人住,肯定脏乱差,可屋里虽然家具装修摆设都很简单却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脏乱的感觉。

  唐清打开塑料袋查看,里面是一些纱布、棉签和碘伏。

  宋冬野一进屋就自顾自地把上衣脱光了,倚坐在桌上点了跟烟。

  他这样的意思只怕是要唐清给他上药,唐清拿着袋子站定了一会,她不知道怎么处理伤口,却又不能拒绝。

  “转过去。”她走到他身边,拿出棉签,沾了一点碘伏。

  宋冬野转过身去,肩上的伤口大约有三厘米,血还在轻微的往外渗,伤口有点深,看见红肉了,看起来不怎么乐观。

  唐清举着手犹豫了,她怕自己处理不好会加重病情。

  “还是去医院吧。”她建议道。

  “不用,你随便擦擦就行了。”宋冬野嘴里含着烟,声音低沉含糊。

  唐清没有办法,她把伤口仔细擦拭一遍,像是不疼,宋冬野纹丝不动,连一点轻微的颤声都没有。

  唐清手底下放快了。消了毒,没有绷带,她就用纱布块贴在伤口粘上。

  “好了。”

  宋冬野的一根烟也刚好抽完,他转过身来,她低着头清理棉签纱布,手下顿了一下,他勾着腰,腹部叠了起来,没有一丝赘肉,入眼就是他的六块腹肌,紧实但不是特别健壮的那种,他的肤色不是很黑,麦色皮肤看着健康且充满诱惑。

  他两手打开撑着桌子两边,手臂上的肌肉和筋脉都鼓了出来,男人的狂野不羁在这一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两人现在高度一致,四目相对,宋冬野目光慵懒又带着永远那么直白的侵略性,唐清不禁地有点晃神了。

  顷刻间,宋冬野勾上唐清的腰,一把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唐清一惊,盯着宋冬野的眼睛,胸口上下起伏,她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被吸进他的眼里,如墨深邃的眼里。

  男人邪魅一笑,覆了上去。

  起初只是浅尝,在唇上逗留,看她没啥反应,他一口咬上她的下嘴唇像是提醒,他接下来的狂蜂浪蝶。

  他开始席卷她的口腔,用力探索着每一个角落,贪婪地攫取属于她的气息。

  唐清只在开始微愣了一下,当浓烈的烟味夹杂着他的气息充斥在鼻尖,齿间,她开始回应他,她两手勾上他的颈子,忘情地激吻。

  可能牵扯到宋冬野的伤口,他微颤了一下,又不在意地继续。唐清察觉到他的异常,她推了推他,两人才分开。

  唐清扒着他的肩膀看,他后肩的伤口又出血了,纱布的中间一大块红色。

  “去医院。”这次她没有在征求他的意见。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快十半点了,值班医生正坐着打瞌睡。

  “医生,他肩上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唐清把医生叫醒说。

  “啊?”医生还有些懵,“好,来给我看看。”

  医生把纱布揭开,伤口比刚才看着更严重了。

  “这谁包的?伤口都还没处理好就这样包着,细菌滋生很容易感染的!”医生的职业病都是这样,见不得谁不及时就医,非要伤得更严重了再来求医生。

  唐清抿着嘴,宋冬野也没有说话。

  “这是刀伤。怎么伤到背上了?”医生看着唐清问。

  “不小心划到的。”宋冬野说。

  医生看着唐清低头不语像是在内疚自责,以为是小两口吵架一时激动过头,也没再多说了。

  伤口消完毒后又缝了几针,本来还要吊一瓶消炎水,宋冬野说不用了,拿了两盒消炎药,医生又嘱咐了几句,他们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宋冬野手插着裤子口袋,神态悠闲,他在心里计量着现在的进度。

  唐清停下脚步盯着宋冬野,很正式地说:“今天谢谢你。”

  “怎么谢?”宋冬野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唐清琢磨了会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话还没说完,宋冬野的脸色就变了。

  “行了。”

  “需要我还的时候,我一定还。”唐清接着说。

  宋冬野盯着唐清冷艳的脸,讽刺地一笑,“还?好啊,跟我睡一觉,还吗?”

  唐清牙齿微微咬着唇,她感觉空气有些压抑。这样的场面是在预料之中的,可不知为何看着宋冬野这个样子,她有些透不过气。

  “我说了,我们不可能,一夜情夜夜情都不可能。”唐清再一次强调,这次的话挑明的说了。

  “那就看看有多不可能。”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走了几步,又泄愤似的把刚刚医生开的药砸在地上,扬长而去。

  唐清看着宋冬野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也许他是一个很好的男人,英俊、聪明、勇敢、善良,是她不适合他。

  宋冬野到家的时候一张冷峻的脸,宋松本想八卦一下,看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想着自己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了。

  唐清一大早就去了酒吧,宋松开的门。

  “你哥呢?”

  “他在楼上,还没起来。”宋松走到吧台,继续吃面。

  “这个给你,帮他换药,两天一次,一个星期后拆线,记得提醒他不要沾水。”唐清把袋子放在台上,是昨天宋冬野扔掉的那个。

  宋松扒开看了下,挑了一大口面嚼了嚼,一本正经地说:“这还得你来,我这一个星期都没时间。”

  “别贫了,我走了。”唐清指着袋子点了点,意思让宋松记得给他换药。

  宋松见她要走了,连忙喊,“哎,哎,清清。”他招招手,“你们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唐清淡淡地说。

  宋松一脸不相信,“没事我哥昨天回来怎么黑着脸?”

  “吃你的面吧。”

  唐清走到酒吧对面的时候下意识往楼上看,正对上宋冬野漠然的眼神。

  他站的笔直,右手夹着烟往楼下弹了弹烟灰,又送到嘴边,鼻子和嘴一起吐出来的烟模糊了视线。

  唐清先移开了目光,她把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昂首阔步。

  他像毒品,一次两次不在意还会觉得有趣不错,但久了会有什么后果?

  那是万丈深渊。

  宋冬野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那里体会到挫败感。肩上的伤反复提醒他,唐清的一个“还”字想切断他们的所有可能。

  他冷哼一声,这可能吗?

  这一个多星期他们都再没碰过面,唐清在宋冬野拆线的那天其实见过他,只不过她没有露面,看样子伤口应该愈合了。

  唐清现在喜欢上了夜钓,只不过现在晚上还是有些冷,再加上这里昼夜温差也有点大,她还得带条毯子盖着。

  摸遍了身上的口袋都没找到打火机,她正准备起身去拿马灯边放着的火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打火机出现在眼前。

  唐清伸手想去拿,他躲开,又伸了过来。

  唐清抬头注视着他,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就知道,他又来了。

  就着他的手把烟点燃,唐清深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来。

  带着所有的无奈。

  宋冬野也给自己点了根。

  上次海哥把他的酒吧砸了,他联系了北京那边的朋友,给海哥送了点麻烦过去。而那边的人也联系着让他回去,还有些事等着处理。

  他这几天都很烦躁,日子越近越烦,酒吧也一直没找到买家。晚上闲来散步,走着就到这了。他其实早在台阶上就看到唐清了,也没急着过去,看见她在找打火机,他才露面。

  “你不是要还吗?”宋冬野打破了宁静,他拉开另一个椅子坐下,语气平淡,“陪我逛一逛吉古。”

  唐清把烟夹在大拇指和无名指之间,用食指弹了弹烟灰,“你不是在西涧长大的吗?”哪里没玩过?

  宋冬野把腿伸开,语气有些感叹的说:“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就想看看是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怀念怀念。”

  唐清不知道他是真是假,她盯着他看了一下,“行。”

  宋冬野把玩打火机的手停了下来,嘴角露出浅浅的笑。

  马灯的光线柔和温暖,气氛一时渐入佳境。

  这时水面轻微波动,鱼漂轻微地下降后又复原,一会儿,鱼漂又缓缓移动。

  宋冬野看着唐清神色悠然地盯着水面,没有动作。

  鱼漂慢慢上浮,过了一会儿,水面慢慢平静。

  期间,唐清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不提竿?”

  唐清眼皮一台,他还是问了出来。

  “上钩了,我就要收吗?”唐清回答的很快像是就等着他问。

  “不然呢?你放钩干嘛?”

  “只是都在一个溪里而已。”

  “你放了饵!”

  唐清用脚尖盘弄着地上的小石子,悠悠的意有所指地说:“饵本身就存在,只要他认得清,控制住自己猎食的欲望,谁也不去招惹谁。”

  “那这是什么?”宋冬野指着唐清先前钓上来的鱼,讽刺地说:“对他们你就收竿了?”

  唐清提起桶,往溪里倒,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我只是现在不想收了。”

  宋冬野冷眼凝视着她,忽然笑了,“唐清,你好样的。”

  他捡起唐清掉在地上的毯子,用手拍了拍,又抖了一下,搭在椅子的靠背上,“明天早上酒吧门口见。”

  唐清对现在的状况有点不知所措,无论她怎么明示暗示,他都能置之不理不当回事,看似她在掌握主导权,可是她却一直被宋冬野牵着走。

  就像次日,她还是一早就到了酒吧门口。

  “挺早的啊。”宋冬野神清气朗。

  “嗯。”唐清无精打采。

  “早饭吃了没?”宋冬野问。

  “嗯。”唐清心不在焉地回答。

  “拿着。”宋冬野递给她一杯豆浆和三个外形像饺子,绿眼色的食物,分别装在两个白色塑料袋里。

  “我吃过了。”

  “我的。”宋冬野把早餐塞到唐清手里,“我去拿车。”

  宋冬野走到旁边的巷子里,一会儿,推出一辆自行车。

  他坐在上面,一只脚搭在踏板上,另一只撑在地上,拍拍后座,“上来。”

  “……我再去租一辆。”唐清说。

  宋冬野拉着唐清的胳膊,带到座椅边,按着她坐下,“好好坐着,抓紧了,走了。”

  宋冬野一骑动车,由于惯性,唐清自然往后仰,她本能的抓住手边的东西—宋冬野的腰。

  刚稳定了身子,她立刻反应松了手。

  “抓紧,马上要下坡了。”宋冬野提醒她。

  唐清撑着底下的坐板,宋冬野加快了速度。

  唐清换了个手拿着袋子,右手拉着屁股下的坐板,说:“骑慢点。”

  宋冬野一听,挑了下眉,动了动车把,手搭在刹车上弯了弯手指。

  快要到下坡的地方,他才降了速度,正当唐清掉以轻心的时候,他一按刹车,又放开。

  唐清整个人扑到宋冬野的背上,圈着他的腰。

  “有病啊你!”唐清抬头盯着他吼道。

  宋冬野满不在意,“下坡了,抓紧。”

  唐清没办法,只好抓着宋冬野的腰,不然他还得玩出什么花样来。

  “好好骑。”她扯着宋冬野腰上的衣服警告道。

  “你抓紧了就没事。”

  唐清无奈的撇撇嘴,她看不到他嘴角化开的笑。

  一路下坡,姗姗来迟的微风拂面而过,清清爽爽的。

  两边的油菜花虽没有盛开时那么风姿潇洒,但风韵依旧还在,这样的悠然自得,难怪这些城市的人总想着往乡下跑,唐清大概能有所感受了。

  到了平路,宋冬野不像刚才骑那么快了。

  “西涧特色,清明果,你尝尝。”宋冬野扭头对唐清说,“给你买的,豆浆也是刚磨的。”

  唐清其实一早起来就直接过来了,开始也没觉得多饿,现在热乎乎的食物拿在手里了,还真有点饿了。

  她用吸管把豆浆的封口打开,喝了一口,又拿了一个清明果,尝了尝,甜的。

  太甜了。

  她在后面慢慢悠悠地吃,他在前面慢慢悠悠地骑。

  不紧不慢的生活谁都向往,但不是谁都能放下一切去过这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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