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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下山的路轻松多了,唐清脚步不觉放快了。

  “老头和你聊了些什么?”宋冬野走在后面问。

  “能聊什么?”虽然共同的联系也只有他。

  宋冬野盯着唐清的背,带着笑意说:“我啊。”

  “你有什么好聊?”看着像是问句,唐清的语气却是陈述的意思。

  “他可把你当成我媳妇。”

  唐清停下来,微微一撇,“你领着哪个女人去他不当成你媳妇?”

  宋冬野愣了下,随后笑逐颜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浓密的眉毛舒展开来。

  唐清有点被眼前的宋冬野迷惑了,他时而成熟的像个老男人,时而幼稚的像个小男孩,无疑,他的邪魅成熟,他的阳光幼稚,都是魅惑人心的。

  在唐清分心的时候,宋冬野凑过生低头暧昧地在她耳边说:“我就领着你去了。”

  唐清平淡的神情看着他,他话里似真似假的意思她选择不予理会,冷漠地转过身往下走,没出两步,越走越急,如同身后有洪水猛兽。

  “啊!”

  她忽然惊呼,脚往前一滑,身体跟着整个往后倾,眼见要摔下去了,还好跟在身后的宋冬野眼疾手快地拉过她。

  唐清自然反应抓住他的胳膊,强劲结实的肌肉在她手底下直跳。

  宋冬野左手拽着唐清,右手紧扣在她的腰上。

  她的腰很细,他半个手臂就圈了过来,所以两人隔得不是很近。

  宋冬野没有松开她,他背靠着山,手里轻捏了下她的腰,暧昧不清地说:“太瘦了,骨头硌着我了。”

  唐清蹙眉,动了下身体示意让他松开,宋冬野笑着没松手反而再把她往前带了带。

  “是吗?”唐清冷着脸边说着身子边向前倾,整个身体都贴在宋冬野的身上,密不透风,“硌吗?”

  她今天外面穿的是一件风衣,里面只穿了一件V领的薄T恤。

  宋冬野很明显的感觉到胸前的柔软,上下起伏,从胸前传递的温度扩散到全身,有些燥热,他却不想放手,反而更加扣紧了唐清的腰,胸前的柔软像是受不住挤压,在宋冬野眼前乱窜,偏偏唐清还要故意的贴着扭来动去。

  他呼吸有些加重,“勾人!”说着就扣着唐清的头,就要吻下去。

  唐清迅速错开脸,在宋冬野耳边轻不可闻的说了一句“你也硌着我了”,说罢推开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吹开了风衣两边的衣摆,她的背影格外潇洒,妩媚。

  宋冬野咬牙,看着自己身下,一身浴火难发。

  唐清在车边等了一会儿宋冬野才来。

  一路上他都冷着脸没看她一眼,看着他苦海仇深的样子唐清只想笑,也真笑了出来。

  宋冬野瞪她一眼,“以后收拾你!”有那时候的!

  唐清收敛了笑容,转头看向车外。

  午后的阳光打在一片片的油菜花上,那么的生机勃勃,似乎除了她以外的一切都充满生气。

  宋冬野方才的那句话让她认真审视,她为什么来这里。

  有些事她不想,而有些事她不能。

  她不是好人,没有像别人那样的条条框框来约束自己,她可以活的很疯狂,更何况是在这个时候,只是她太累了,她现在只想没有任何纠缠没有任何波澜,平淡一点过活。

  唐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宋冬野开得飞快的车子现在却慢慢减速掉头。

  他回开了一会儿,把车停在一边。

  “在车上等着。”他熄火下车。

  唐清看着他向前面小跑过去,她这才注意前面有一个阿婆,刚刚唐清见过,她骑着三轮车面向他们这边来,只是一闪而过她也没有过多留意。

  现在看来是阿婆车上载的一车蜜桔掉了,散了满地,沿着这一路,她拿着袋子追着在捡,宋冬野跑过去,拿了个袋子弯着腰帮忙捡。

  唐清拉开门,右脚刚踏出去顿了几秒又缩了回来,她盯着宋冬野缓缓把门拉上。

  地上一大部分都捡完了,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滚到了田里,宋冬野拦着阿婆,把手上蜜桔都装上车,拉了拉绳子,确定牢固了,他从荷包里拿出钱包,抽了几百块递过去,两人推搡着,估计阿婆不肯收。

  唐清看着宋冬野还是把钱塞了过去,她想起刚才应老头对她说的话。

  他说:“小野我看着他长大的,他没出生他爸爸就去世了,后来他妈嫁了宋松的爸,生了宋松后身体一直不好。老宋虽不是他亲爸但待他就是亲儿子一样,但宋松小需要人照顾,所以小野没人看管,混了点,他看着挺不着边的,心地好着呢,我后来一个人住在这山上,他也是总来看我,捐香油钱,帮我修这补那的。当年也是为了镇里的人出头,连他妈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这一走就这些年,现在他爸也走了,就剩他们哥俩,他什么性子我也明白,但我看得出他对你不一样,他还是第一次带女生到我这来,你们就好好处吧。”

  唐清现在有些认同应老头说的了,但还有些她还是不能苟同。

  男人的征服欲有时连他自己都会和爱混淆。

  宋冬野拎了一袋蜜桔回来,他放到唐清车台前,她顺手剥了一个尝,挺甜的。

  “给我也剥个。”

  唐清在袋子里挑了一个剥,没有把外皮全剥开,留着底端放在手里递给他。

  “开车呢。”言下之意手不方便,得喂。

  “那你别吃了。”唐清一点也不吃他那一套。

  她把底下的皮剥了扔进袋子里,自己掰开吃了起来。

  “滋。”

  车子骤然停下,唐清惯性向前倾,手顶住前面,目瞪口呆地看着宋冬野俯下身子,用口含住她手里的蜜桔,起身一边嚼一边对着她挑了挑眉。

  唐清心还在慌着跳,他薄薄的唇的触感环绕在她指尖,麻麻的。

  “有病啊!”她吼道。

  宋冬野耸耸肩,再次启动车子。

  唐清把车窗完全打开,风呼啸着吹,还是吹不散她烦躁的心情。

  车开到旅馆门口,刚停稳,唐清立马下车甩上门。

  “喂。”宋冬野在身后喊。

  唐清转头,一个蜜桔飞过来,眨眼间车子绝尘而去,拳头大的蜜桔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感觉。

  她进屋走到阳台,随手把蜜桔放在吊床上。这吊床很小一个,斜挂在阳台栏杆上,占满了空间,不过躺着还挺舒服。前些日子一直在下雨,屋里有点潮湿,她就重新买了一套床上用具,顺带也买了这个小吊床,今天早上看天气不错就洗了被子晒在阳台上。

  唐清把被子翻了个面,躺在吊床上,把玩着蜜桔。

  这个时节的阳光,不热不燥,照在身上全身都酥软了,她身子都没那么寒了。

  她不禁想起宋冬野这个男人,好像一味的拒绝只会更加激起他的征服欲,她只想在这里安静平淡的度过每一天,或许还有唯一的方法,他想要的,她给,只是......

  唐清思前想后哪样都不行,她烦躁地点了根烟,现在的情形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宋冬野把车开到酒吧隔壁的饭馆门口,车是他借饭馆老板的,当时回来的匆匆忙忙,也没打算在这待太久,所以没有开车回。

  “邓叔,车给你停这了啊。”宋冬野下车说道。

  店里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阿野,今天瓦灯式,别忘了把小松叫出来点灯啊。”

  “知道了。”

  瓦灯式是这个镇上一个传统的点灯仪式,每年的清明节过后都会举行一次,是为了祭奠逝世的亲人。

  晚上大家会在空地上垒起高高的瓦砾,镇里的长辈会点燃瓦砾里的柴火,瓦砾外还会圈起一圈圈油灯,大家各自借瓦砾里的火点燃油灯,为逝世的人点灯祈福。

  宋冬野到家一进门就看着宋松光着膀子坐在那吃泡面。

  “哥,我的亲哥,你可算回来了,再露一手呗,我还在长身体,不能总吃泡面啊。”宋松嘴上还搭着根面条就要扑过来。

  “一边去。”宋冬野抬脚抵开宋松,“要吃自己做。”

  “只有异性!咱妈怎么不把我生成女的。”宋松那个委屈。

  “要不我给你在新东方报个名?”宋冬野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宋松赶紧闭上嘴,继续吃泡面。

  过了几秒他又开口,“刚刚海哥来了,看你不在就走了,好像是酒吧的事。”

  他本来不打算告诉他哥的,毕竟他不怎么想去北京,但又怕他哥知道了找他算账,他可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宋冬野说:“你学校那边的事我都搞好了,等回了北京你再复读一年。”

  宋松一听,放下叉子力挽狂澜,“我们老师都说了,还两个月不到就高考了,现在不读了多可惜,还有最后冲刺阶段,指不定我还能考上北京的学校,到时候再去也不迟啊。”

  “行了。”宋冬野懒得听他的鬼话,“就你那成绩,算了吧。到北京你想读书读书,想玩玩,在我眼皮底下就成。”

  “真的?”宋松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

  要是真的不管他,他还是有点期待去北京的。

  宋冬野扬了扬下巴,转身回房了。

  躺在床上,宋冬野不禁回想起下山的那一幕,抱着唐清的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她太淡定了。

  他勾了勾嘴,倒是越发想看看她是不是戴了一个泰然如若的面具。

  唐清是被街道上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外面大人小孩一起都向着唐清阳台这边前方的空地上走去,有的人手里搬着几块瓦砾,有的人手里端着一两个油灯。

  空地上的瓦砾快堆起一米多高了,还有人不断往上堆着,旁边三三两两围着一群人。

  唐清看到宋松过来了,他也看到她了。

  “清清。”宋松对着她摆手。

  “这是干嘛?”唐清问。

  “点灯,我哥也在那边,你下来?”宋松习惯地问一下。

  “不了,你去吧。”

  “好。”宋松没再说什么,点头走了。

  唐清奇怪,以宋松的性格不说非要她下来,也会再跟她唠嗑两句。

  宋松朝瓦砾堆走,看见他哥在人堆边角抽烟。

  “哥。”宋松走到他旁边。

  宋冬野冲他扬头。

  瓦砾堆起两米高了,一些长辈在瓦砾前说话。

  过了会,一个长辈拿着点燃的柴火塞进瓦砾堆,火苗从下往上,不一会大火就把整个空地照亮了。

  宋冬野把烟头仍在地上,暗红色的小火星一闪一闪。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轮廓分明的脸此刻看起来有股沉重的男人气息。

  大家把油灯摆成里里外外数个圈,从里向外各自点燃。

  宋冬野站在最外面的边角,他弯腰点燃一个,正要把打火机递给宋松。

  “我也点个。”唐清手伸到宋冬野拿打火机的手下。

  她还是下了楼。

  宋冬野凝视着唐清,松开手,打火机落在唐清手心里。

  她蹲下来打开火,准备点上,微风拂过来熄灭了打火机的火,她又打一下,手挡着风点燃了一个油灯。

  小小的灯芯一下燃起水滴的形状,这就能祈福了?

  唐清起身把打火机给宋松。

  宋松有些疑惑,她知道点灯是干什么的吗?

  点完灯三个人都很沉默,或者说所有人都很沉默。

  油灯一直烧了十分钟才灭。

  大家都陆续把油灯放在一个桶里,等下应该会有人收走。

  瓦灯里的火还在烧,众人开始聚在一起闲聊。

  宋松瞧着唐清和他哥俩人,俊男美女,还挺般配的。

  “清清,你准备在这里玩多久呢?”宋松问。

  唐清想了一下说:“不走了。”

  “什么?”宋松很惊讶地以至于声音都提高了,“你要一直留在这里?”

  他上次就知道唐清是北京人,只当她是来这旅游的,玩几天就回去,虽然看着也不像,但怎么也没想到她是要在这里扎根了。

  唐清笑着说:“是啊,这里挺好的。”

  “我也这么觉得,我哥他非要回北京。”宋松附和道。

  “是吗?”唐清看着宋冬野,他走了会少一些烦恼。

  “你要是回北京,来找我。”宋冬野说。

  唐清没说话。说好,太假了,说不好,太矫情了。

  宋冬野有种感觉,她大概不会离开这里了,即使走了,她也不会找他。

  宋松看着他哥摇头,看来这就是个露水姻缘。

  瓦砾里的柴火烧尽了。推开瓦砾,代表“碎碎平安”。

  为去世的祈福,保在世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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