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打道回府
戴笠脸色铁青，握着电报的手不住地颤抖。
楚河把烟掐灭在墙壁上，直起身子，理了理大衣。
“戴局长，现在你要考虑的事儿，不是怎么在上海把我给扣下，带到南京任什么副院长。”
戴笠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已经从暴怒和猜忌中抽离出来，开始转动。
“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南京。”
楚河夹着烟的手，指向南京方向。
“现在，南京城里，宋夫人和何部长，或许已经吵翻天了。”
“宋夫人要救人。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包括妥协，包括跟东北军谈判，包括答应任何条件——只要委员长活着回来。”
楚河将烟头扔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用脚踩灭。。
“何部长大概率是要打，对于他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机会。他要调大军轰平西安。说是武力讨伐，但戴局长你自己想——大军压境，张学良第一个杀的是谁？”
戴笠的脸白了。
“是委员长？”
楚河收回手。
“还有戴季陶。那位院长大人估计现在正摇旗呐喊，哭天抢地，喊着要讨伐逆贼，恨不得把张学良千刀万剐。但他真的是在替委员长着急吗？还是在趁机搅浑水、抬自己的价？”
戴笠站在那里，半晌没吭声。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何应钦主战，表面上是讨逆平叛，但实际上呢？委员长一死，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军政部长何应钦，手握全国兵权，顺理成章接班。
……
其实，目前南京方面的反应，和远在上海的楚河的预料几乎是一个模板。
几个小时前，国民党中央于12日当晚12时召开紧急会议，但凡能够及时赶回南京出现在会场的人员基本到齐，共计38人。
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和中央政治委员会召开联席会议，决定由孔祥熙代理行政院长，军事委员会由常务委员负责，同时决定剥夺张学良本兼各职，交军事委员会严办。
但在会议切入实质问题的一刻，分歧就出现了。
以何应钦、戴季陶为首的主战派召集在南京的中央委员及军政要人举行紧急会议，由他报告西安事变的前后情形，主张“张学良倡乱西安，劫持主帅，戕杀同志，逆迹昭彰”，因此要兴兵讨逆。
考试院院长戴季陶的态度最为激烈。他一改常态，站起来“痛切”陈词，认为张学良是劫持统帅，为国法所不容，如不立刻明令讨伐，则国将不国，政府不成为政府了。
在戴季陶、何应钦等的控制下，国民党中央通过了讨伐的决议。
戴季陶甚至声泪俱下地对宋子文说：“我同凯申的关系，决不下于你们亲戚。老实说，我的这一套也是为了救他，我不反对你们去同张学良作私人周旋，拯救常委员长，同时，你们也不能反对我的意见，因为这是政治问题，不能不如此。”
何应钦等人不但调动陕甘宁绥豫等地中央军准备进攻西安，还派数十架飞机飞临西安上空侦察示威，准备进行轰炸。
全国军队由他调遣与指挥，成立讨逆总司令部，出兵潼关，轰炸西安。何应钦派军事要员飞抵洛阳，部署内战军事。
而另一边，则是以宋M玲、宋子文、孔祥熙为首的主和派。
他们更加注重的是常凯申的生死安危。
宋M龄获悉何应钦等人主张武力讨伐，极为愤怒。她认为，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之前，应当以镇定的态度慎重行事，不能采取急遽的步骤，主张用和平方式解决事变。
孔祥熙被推举为代理行政院长后提出“张学良提出的主张，可以商量”，并告诫“讨伐派”：“不要这样急，急狠了，委员长就没命了。”
孔祥熙拟从“和谈入手，辅以军事”，积极联络地方实力派，要各地方当局“以最大之努力与全国上下共策国家之安全”，并分别致电李宗仁、宋哲元、韩复榘、商震、沈鸿烈、阎锡山、刘湘等人，要他们“支持中央”，从各方面对张、杨施加压力。
冯玉祥、李烈钧、孙科等也主张以保证常凯申安全为宜，采取和平解决。冯玉祥、李烈钧等也均不同意武力讨伐的说法，认为张、杨的八项主张意在抗日，与国策并无二致。
……
当然，此为后话。
当楚河一阵见血地点醒戴笠，关于委座安危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脊梁骨。
“所以——”楚河看着戴笠，“你现在是想给委员长收尸，还是想救他？”
戴笠的眼神终于从涣散中聚拢了回来。
他看着楚河，眼神中没有试探和算计。
“楚司令——”他的声音哑了。“您和第六集团军，对此次事变，是什么态度？”
说这句话时，戴笠已经表达出了不再想要和楚河对峙的态度。
如果常凯申真没了，那他所谓的委员长手谕，就是个屁。换句话说，他真的强行驱散青帮，将楚河扣下带到南京，第六集稍稍一乱，有的是人利用此时为借口，将他给办了。
他必须与楚河达成妥协，让楚河驱散青帮，自己立刻动身返回。
听完戴笠的询问，楚河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
“很简单。支持中央，以和平之名向张扬施压，争取和平解决事变，确保委员长安然回京。”
戴笠盯着他。
像是要从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里，辨别出真假来。
楚河没有回避这道目光，说道：“第六集团军在东北跟关东军打仗，这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试想一下，如果委员长死在西安，中国必然内乱，这样一来，最高兴的恐怕就是日本人。这笔账，楚某还是算得清的。”
他很清楚，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抗日这件事还真离不开常凯申。
到不是说常凯申本人有多英明神武，而是目前，民国还真只有他能够攥着中央政府的合法性，能够维系各派系军阀的平衡、国际上的承认和支持，以及最关键的，全国名义上的统一指挥权。
一旦常凯申死在西安，这张网就会瞬间撕裂。
何应钦会第一时间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接管大权，但他能服众吗？戴季陶会跳出来争行政院，汪兆铭如果回国，必然掀起另一波浪潮。CC系、黄埔系、政学系，各个派系会立刻撕破脸皮争权夺利。
更要命的是地方。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四川的刘湘，山西的阎锡山，西北的马家军，哪个不是手握重兵、各怀心思？几乎可以预见，常凯申一死，立刻就是军阀混战的局面重演。
到那时，所谓的抗日统一战线就是个笑话。日本人最乐见的，就是中国内乱。关东军可以毫无顾忌地南下，华北、华东，一块一块地啃食。等到中国各派系打得精疲力竭，日本人再来收拾残局，那就是真正的亡国之祸。
这笔账，楚河算得一清二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跟戴笠面对面。
“但戴局长，现在时间紧迫，你得赶紧回南京。不是明天，是现在。宋夫人那边需要人手，需要有人在军事委员会里替她挡住何应钦的刀。你再晚一天，何应钦调动中央军西进的命令就会发出去。”
楚河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拍了拍戴笠的肩膀。
“到时候，东北军狗急跳墙，委员长的命就不是你我能保住的了，局面的崩坏，也不是你我愿意看到的。”
戴笠站在走廊里，影子被头顶的灯拉得很长。
外面，青帮的叫嚷声还在持续。院子里持枪的士兵还在列队。会客厅里的军官们挤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一切都变了。
五分钟前，他是来扣人的。
五分钟后，天塌了。
他需要立刻回南京。
不是为了交差，是为了保命——保委员长的命，也保他自己的命。
“楚司令。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
戴笠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楚河。
“希望楚司令说到做到。”
楚河笑了笑，没接话。
“撤了！所有人撤！”
戴笠转身，大步往走廊尽头走。脚步急促而沉重。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楚河。
“今晚的事——”
“什么事？”楚河装糊涂反问。“我只记得，戴局长深夜造访，给我通报了西安的消息。楚某感念在心。”
戴笠看了他三秒。然后转身几乎是小跑般走了。
沈醉愣了一拍，赶紧追上去。
“局座！二楼那边——”
“放人！全都放了！”戴笠头也不回。
脚步声远去。
命令一层传下去，整座明远堂开始松动。士兵们收枪，撤哨，涌向大门。
院子里的灯光依次熄灭。
楚河站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一个军统特务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
凌晨三点四十分。
1936年12月12日。
——双十二事变爆发了。
叮——
【谍战潜伏系统提示】
【检测到重大历史事件：事变爆发】
【评价：化被动为主动，戴笠不但没能带走你，反而欠了你一个人情。】
【一次性积分奖励：2000】
【附加评语：建议宿主今后多多被人绑架，收益极佳。】
楚河在心里骂了一句，系统你还真是天真啊。
他把提示框关掉了。
戴笠的人情？
那玩意儿就是个笑话。今晚算是把戴笠得罪死了，别看现在达成妥协，各退一步。
等风波一过，该亮刀子的时候，这位戴局长绝不会心慈手软手。今晚的妥协能换来什么长久的安全。充其量，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走廊尽头，一扇门被推开。
小马从楼梯口冲下来，手里握着枪，身后跟着三个侦查员。四个人全身紧绷，枪口朝着四面八方扫。
“先生！”
小马跑到楚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没有伤口以后，才把枪收进腰间。
“没事。”楚河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吧。”
他迈步往外走。
小马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先生，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军统那帮人突然就全撤了——”
“张学良在西安把委员长抓了。”
小马的脚步顿了一下。
“啥？”
楚河没回头，推开了明远堂的大门。
门外的街道上，人群正在散去。三两两的青帮混往四面八方走，有人打着哈欠，有人骂咧咧说白来一趟。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引擎低沉地响着，车灯亮着。
楚河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小马从另一边上车，关门。
车子启动，驶入凌晨空荡的街道。
“订明天最早的火车皮。我们，回哈尔滨。”
小马点头：“是。”
顿了一下。
“先生，张先生那边——您不是说两小时后过去吃宵夜的？”
楚河看了一眼窗外。
“告诉老张，今天之事，楚某记下了。宵夜改日再吃。”
他把领子往上拢了拢。
“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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