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首长视察
第二天早上八点,孙慧兰和李思彤准时到了办公室。
管理处宣传部在一楼,总共有四间办公室,其中一间就是孙慧兰工作的记者站,孙慧兰是代理站长,手下有包括李思彤在内的四名记者。
他们每天的工作任务,是采访、撰写稿件以及时政评论后,转交给隔壁的总编室,由副部长老陈和几名编委成员审定修改稿件后,再转印刷间排版编辑,当天晚上《先锋日报》就能印刷。
办公室里,桌上摊着昨天没写完的半篇稿子,李思彤正往钢笔里吸墨水,门被推开了。
宣传部副部长老陈探进半个脑袋。
“思彤,水利局刚刚派人过来,说那边今天开渠道疏浚的总结会,你过去一趟。”
李思彤抬头。“写会议纪要?”
“不是纪要。跳出会议来写,重点写东段渠今年通水以后对周边农田的实际效果,写建设,写变化,别写成干巴巴的领导讲话,这一点你多请教慧兰。”
“明白了。”
李思彤把采访本塞进挎包里,又顺手拿了两支铅笔。出门的时候回头冲孙慧兰挥了挥手,“姐,那我去开回了,中午食堂见啊。”
“去吧。”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孙慧兰一个人,铅笔尖抵在稿纸上,写了两行字。
过了一会儿,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吵架那种乱哄哄的动静,是相反的,嘈杂声突然收住了。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一路跑上来。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管理处办公室主任赵国栋满头是汗,衬衣领子歪了一边都顾不上整,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
“慧兰!赶紧把办公室收拾收拾,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纸都归置好!”
孙慧兰放下笔,站起来。
“赵主任,怎么了?”
“雪峰岭来人了。有……有首长要过来视察。”
雪峰岭。
这三个字砸进耳朵里,孙慧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随即松开。
“哪位首长?”她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赵国栋已经在扒拉门口的文件架了,头也不回地说:“别问了,反正很大。你把近期写的那几篇稿子找出来——《西安一声雷,全民抗日起》、《冕山冬储记》、还有上个月那篇《一把镰刀的故事》,报纸原件摆桌上,整整齐齐的,说不定首长要看嘞。”
他把文件架上歪了的几本册子捋正,又伸脖子往屋里扫了一眼。
“地扫了没有?窗户擦了没有?”
“昨天刚擦过。”
“行……那你再打扫一遍。”赵国栋转身就往隔壁冲,脚步声咚咚地远了,隔壁传来他压着嗓子喊人的声音。
办公室里的三个记者都出去了,又只剩她一个人。
孙慧兰站在桌前,脑袋转动。
上一次从雪峰岭来人视察,是总政治部的一个大校。那次方小同也就是提前半小时通知了一声,让大家别在办公室抽烟,如此而已。
这回,赵国栋亲自跑上来,满头大汗,连领子都没顾上整。
那可就不大校级别了。
至少也得是将官。
她走到文件柜前,拉开第二层抽屉,翻出那几期标注了红圈的《先锋日报》,一份一份抽出来,在桌面上摊开,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停了一下。
透过窗户,远远地看到几辆汽车,从雪峰岭那边过来,站岗的士兵敬礼,放开了栅栏。
而楼下院子里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止一个人,步伐整齐,压着速度在走。
她收回目光。
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拉开最右边那个小抽屉。
里面放着一面巴掌大的圆镜、一支眉笔、一小盒粉、一管口红。
她拿起镜子,侧了侧角度,让窗户的光打在脸上。
手指抹了一层薄粉,均匀地推开。不多,刚好把熬夜留下的一点暗沉盖住。
眉毛本就浓黑齐整,不用动。
口红。
她拧开盖子,对着镜子,薄薄地涂了一层。颜色极淡,是那种接近唇色的豆沙粉,不像是化了妆,像是天生嘴唇就带着那么一点水润的颜色。
收好东西,关上抽屉。
又伸手把耳侧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像是随手整理。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二十一岁。皮肤白得透光。五官精致,却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艳,干净的、清冷,让人第一眼觉得舒服,第二眼就会觉得移不开。
她把镜子扣在桌上,重新拿起铅笔,低头在稿纸上写字。
姿态端正,神情专注,像是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一个认真工作的年轻女干部。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多人。
——
楚河没穿军装。
一身黑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布料服帖地贴着肩线。
身后跟着六个人,都是便装,但走路的姿态和彼此之间的站位,出卖了他们的身份。
冕山村的主街上没几个人注意到这一行人。顶多是路过的大婶瞥一眼,觉得这几个穿得齐整的年轻人像是什么单位来检查工作的。
管理处门口。
姜维民带着十几号人站在台阶下。
看见楚河出现在巷口的那一刻,姜维民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眶发热。他使劲咬了咬后槽牙,把那股子激动生生压了下去。
旁边的方小同更夸张,手背在身后,指节攥得发白,表面上脸色平静,实际上心跳快得能听见。
上一次见司令官,还是在雪峰岭受命来冕山村赴任的时候。小半年了。
“首长好。”姜维民迎上去,声音控制得很好,只是握手的时候力气大了些。
楚河握手,点了点头。“辛苦了。”
总政治部的人来通知过保密纪律。
楚河带冕山村视察,就只能说是“雪峰岭来的首长”和其他大部分视察的军官称谓一样。
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目前,村里的人太多了,难免会混入日伪特务,而司令官楚河目前的样子,是高度保密的。在管理处这个院子里,除了十几个由红警基地体系出来的军官,其余八成的干部职工都是前来投军的知识分子和收编部队的转业人员。
“首长里面请。”处长姜维民收起了手,偷偷地在袖子里把那只手攥了攥,随即才自然地垂回身侧。
一行人进了管理处大院。
从龙四向他汇报毛毛失踪的当晚,他就询问了总政治部,“李思彤”这个名字写了不少宣传报道,政治部的干事都没查报上来的花名册,就说有这个人。
楚河这次到冕山村,并不是专门过来看毛毛的,这原本就是既定好的视察计划,了解当前先锋军第一个准“县政府”的行政工作构架情况。
但也确实是想来看看毛毛,看她过的好不好,生活是否还习惯。毕竟,这个喊她叔叔的女孩儿,楚河多少有着几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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