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熟人”见面
姜维民走在楚河左侧半步的位置,边走边汇报。
“目前冕山村管理处下辖十四个职能科室——民政、公安、司法、交通运输、水利、农业畜牧、工业制造、林业开发、文化教育、商贸流通、卫生防疫、财务审计、人事、宣传。正式在编人员四百三十七人,其中我们体系内转业四十二人,主要担任各部门的正副职负责人,整编军队中转业安置270人,对外招聘录用125人。”
楚河边走边看。院子里新修的砖楼,走廊里贴着的工作制度牌,墙上的标语。
“基础设施这块儿——东段主渠已经通水,灌溉面积覆盖了周边四千亩农田。西段正在施工,预计开春前完工。公路方面,通往周边六个主要村庄的土路已经硬化了三条,剩下的三条开春动工。”
“商贸公司上个月的流水是多少?”楚河问。
“三万七千工分券。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十二。”姜维民答得很快,“主要是入冬前储备物资的需求上来了,棉衣棉被和煤炭走得快。目前,货物有些吃紧。”
“老百姓手里有钱花?”
“有。做工的、种地的、跑运输的,基本都能挣到。最低的散工也有每天三角,够一家三口吃饭。”
楚河点了点头。
拐过走廊,路过几间办公室。有人透过窗户往外瞄,被同事拽了回去。
楚河忽然开口。
“宣传那块儿,是不是有个同志叫李思彤?”
姜维民的脚步微微一顿。
李思彤?
司令官怎么会知道一个小科员的名字?
他只愣了不到一秒,立刻接上话夸赞了几句。“有,在宣传部工作。那姑娘能力很强,来了三个多月,写的稿子篇篇能用,上个月还被总政表扬过。人也勤快,下乡采访从来不叫苦。”
他说话的同时,右手悄悄往身后比了个手势。
后排的宣传部长老陈看见了,赶紧挤过人群往前凑。
这时候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宣传部办公室门口。
老陈小跑两步追上来,压低声音说:“首长,李思彤今早派到水利局采访会议去了,还没回来。我现在派人去叫?”
“不用。”楚河摆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让她忙。”
说完,他的目光已经越过老陈的肩膀,落进了那间办公室里。
上午十点的阳光从东侧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光里坐着一个人。
低着头,握着铅笔在写字。齐耳短发,穿一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灰布上衣,领口扣得整齐。伏案的姿态很安静,肩线平直,背脊挺得自然。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落在她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上、落在她垂下的睫毛投出的那一小片阴影上。
楚河迈步走进办公室。
身后的人跟进来,脚步声让那个低头写字的人抬起了头。
她站起来。动作不算快,有一个轻微的迟滞——像是被打断了思路,需要从文字里回过神来。
然后她站直了,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微微低了一下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首长好。”
楚河进来以后,目光就落在桌上摊开的那几份报纸上,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认真地阅读。
没人打扰楚河。过了五六分钟,《先锋日报》的头条稿件被读完了。
楚河忍不住点头称赞,“这篇就写得好。”他说,“有感情,有立场,不空洞,而且文字朴质,老百姓看得懂。”
老陈赶紧接话:“首长,这就是我们组的小孙,孙慧兰。父母被鬼子害了,从大雪山外面过来投军的,哈工大化学系的高材生。来了三个多月,宣传组的活儿基本都是她一个人扛着。”
孙慧兰?
这三个字楚河当然不陌生。在冰城的时候,她家被日本人放火烧了铺子,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跑出来了?
他抬起头。
一时间四目相对。
等等……她的脸。
这张清秀的少女的脸白的像雪,五官精致,轮廓柔和,一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里的溪水。
楚河他认出了她。
事实上,楚河在过去两年里,不是一次上门去买过衣服,只是忽略了店名招牌:“瑞昌祥绸缎庄”。
但每次他去买衣服,这个长得极其漂亮的女孩儿,只要在店子里,都会帮着父母招呼楚河。
有一次,还帮他量过肩宽、袖长、胸围,低着头拿软尺比划。
当时,楚河忍不住“调戏”了两句,小姑娘耳根泛红。
楚河目光惊诧,在她脸上停了整整两秒,带着一种“怎么是你”的意味,带着一种故人重逢的温度。
对面的女人对上了这个目光。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脸红了。
从耳根开始,往颧骨蔓延,一层薄薄的粉色浮上那白得过分的皮肤。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裤缝。
“没认出我来?”楚河心中不由地想。
眼前的小姑娘显得很害羞,这是正常的。
但害羞的背后……就比如,她如果看到曾经上门买衣服的顾客,居然成为了第六集团军的一名高级官员,应该……应该是有些惊讶地才对。
但她只是被一个年轻的、有权势的男人注视时,本能的、自然的害羞。
仅此而已。
楚河的惊诧稍纵即逝,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挂着那个和善的弧度。
“孙慧兰同志。”他开口,声音平和,“在冕山村还习惯吗?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习惯的,首长。”她的声音软,带着一点刚才那层羞涩还没退干净的余韵,“姜处长、陈部长和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平时工作主要写什么内容?”
“主要是民生类的报道,商贸公司的新货通知、各部门的工作进展、还有一些面向老百姓的政策解读。偶尔也写一些评论文章。”
楚河依旧看着她的眼睛,点头道。“宣传工作很重要。冕山村现在人多了,成分也杂,老百姓需要一个统一的、正面的声音。你们的报纸和广播,就是这个声音。”
他转向老陈。“宣传组的人手够不够?”
“不太够,首长。目前就四个人,稿子量大的时候忙不过来。”
“跟姜处长报,该加人加人。”楚河说完,又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环境——窗户干净,桌椅齐整,墙上贴着工作制度和排期表。“另外,管理处干部职工的冬季取暖问题解决了没有?煤炭够不够?”
姜维民在后面接话:“够的,首长。上个月刚从雪峰岭调了两百吨过来,每个宿舍都配了炉子。”
“嗯。”楚河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最后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站在桌边的那个女人。
“继续好好干。”
说完,转身出了门。
一行人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慧兰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她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心跳得很快。
她觉得有些兴奋。
那个男人。
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中山装,但那种气场,不是穿衣服穿出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身后跟着的那些人——姜维民、方小同、老陈——这些平时在冕山村说一不二的人物,全都自动退后半步,连说话的音量都压低了。
将官。
而且不是普通的将官。
姜维民本人就是个上校。能让上校这样表现的,至少是少将以上。
但不止这些。
关键是,他看自己的目光……
灼热而赤城,是一种男人看到女人时的惊艳。
”他虽然很好的掩饰了过去,但那一瞬间的呆滞是藏不住了。”孙慧兰是训练有素的顶尖特工,她敏锐地把握到了这个男人看他时那稍纵即逝的惊讶,但却并没有一丁点儿,朝着“眼前的将官‘认出’孙慧兰。”的方向去想。
真正的孙慧兰在冰城,一个国军的将军,怎么可能在冰城认识一个学生?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她不是作为“宣传记者”被注意到。是作为一个女人被注意到。
她对自己的容貌极其自信,这就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三个多月。等的就是这样一个契机。
一个能把她从冕山村这个“开放区”带进雪峰岭那个“核心区”的人。
许志刚不行。水利局的刘科长不行。方小同不行。这些人的层级太低。
但今天这个人——
他够得到。
问题是,怎么才能再见到他?
(https://www.bxwxber.cc/book/10575675/65522963.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