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喂，原野课长？哦，我是我高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高桥课长，您好。”原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有件事想跟你确认。十二月二十七号，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原野，沉吟了许久，他必须要认真的思考，以应对这一或许暗藏杀机的提问。
楚河现在被当着他的面，被捕了，而他，是收了楚河和龙四钱的课长。
如果楚河出了大问题，很难不牵扯到她的身上。
“原野君……原野君？”
“抱……抱歉……最近公务实在繁忙，我刚才不得不认真的回忆了一遍……那天……“原野斟酌着用词，”那天是新亚饭店开业，我受经理的邀请，出席了晚宴和剪彩仪式……“
又是一秒的沉默。
”哦，是这样啊。那……那天，楚河在不在？“
听到这句话，原野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果然是要牵扯到自己身上。但那天，几个人喝了十多壶清酒，四瓶二十年女儿红以及六瓶葡萄酒，醉到凌晨三点，这许多人都知道。
他就算想要遮掩，又哪里躲得过？当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好像……好像是在的。不过，他和市政府的官员走的比较近，我也就是打了个照面，喝了一两杯……绝对没有深交。“
这次沉默的更久了……高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高桥课长。”原野的语速放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方便问一下，楚股长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高桥没接话。
原野等了两秒，又试探着开口：“我听说今晚宪兵司令部这边有些动静，是不是出了什么误会？楚股长他——”
“原野课长。”高桥打断他，“没事儿，你确认那天你看到的人，是楚河本人?"
这把原野整的有点儿不会了。这当然是楚河。这怎么可能还有假？
听到肯定回答，高桥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
“知道了。谢谢。”
高桥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和冈村对视。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正这时，门被推开了。一名宪兵少佐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课长，属下按照您的指示，去新东方饭店进行了走访调查。”
“说。”
“饭店经理证实，十二月二十七号下午三点举办了开业剪彩仪式。当天到场的宾客超过两百人。我在饭店大厅里找到了一张留存的合影。”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
冈村和高桥同时低下头。
黑白照片，横幅拍摄。画面正中是一条红绸带，两侧站着十几号人，西装革履，笑容满面。背景是饭店大门口挂着的“新东方饭店开业大吉”的匾额，匾额两侧扎着大红花。
照片左侧第四个人——楚河。
穿着那件深色的中山装，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懒洋洋的笑。站他旁边的是鲍观澄鲍市长，胖乎乎的身子微微侧向楚河，看样子正在跟他说什么。另一边是石原科长，端着个酒杯，也在笑。
照片右下角，用白色墨水手写着一行小字——“康德四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高桥盯着照片看了十几秒，一句话没说。
冈村伸手把照片拿起来，凑近了看。又放下。
“你们下去吧。”
宪兵上尉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冈村突然把照片往桌子上重重一拍。
脸色极度难看的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背手踱步，最终站到了窗户前。窗帘拉得严实，什么都看不见。他就那么对着一块深蓝色的布站着。
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
但事实上，从收到“听雪”传回的情报，到“玉藻”行动正式启动，中间只有七天。
这七天里，高桥确实做过基础的核实工作。
他给冰城特务科和宪兵司令部都打了电话，摸一摸楚河近期的出勤情况。得到的回复说——楚河最近经常不来上班，有时候一连几天不露面。
”那这几天呢？“
”我查查……这几天确实有事儿没来上班，考勤登记薄上的事由是请假……“
这已经够了，几天不露面，不来上班，再结合“听雪”传回的情报——十二月二十七号，一名高级将领出现在冕山村管委会。
时间吻合。行为吻合。
两条线一对，结论似乎已经不需要再验证了。
一个经常“消失”的情报股长，一个恰好在他消失期间出现在大雪山的将级军官，同名同姓——还需要什么证据？
这在情报分析中叫做“相关性确认”。
两个独立来源的信息指向同一个结论，通常就足以作为行动依据。
况且，这种事并非没有先例。
三年前，奉天。
奉天工业局局长田中明，在任七年（从东北军时算）政绩卓著，和关东军各部门关系融洽。年年被评为“模范官吏”，日本人对他信任有加。
直到有一天，宪兵司令部在破获一个红党地下电台时，从密电中截获了一个代号——“烟囱”。
顺藤摸瓜，查了三个月。
最后查到田中明头上。
这个在满洲国官场上如鱼得水了四年年多的工业局局长，每天按时上班，每月按时交报告，逢年过节给日本顾问送礼，该巴结的巴结，该逢迎的逢迎。
没有一丝破绽。
就连被逮捕的那天早上，他还在办公室里审批一份钢铁厂的扩产计划书。
这个案子在关东军内部震动极大。从那以后，冈村对于“潜伏者”这个概念有了全新的认知——越是位高权重、越是看起来毫无嫌疑的人，越有可能是最深的钉子。
所以，当“听雪”的情报指向楚河时，冈村几乎没有犹豫。
一个年轻的、有能力的、善于钻营的情报股长，渗透进特务科——太合理了。比田中明那个案子还合理。
至少在逻辑上，完美得像教科书。
但现在……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把这套“完美逻辑”砸得粉碎。
冈村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层极薄的阴翳。
他在想一个问题。
“听雪”的情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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