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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1章 十里长亭24


圣旨昭告天下之后,定远侯府削爵抄家、苏家全员流放的消息短短一日便传遍京城上下。

官场之中最是冷暖现实,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此案不单单是侯府世子私德败坏。

更严重的是冒犯七皇子、折损皇家颜面,陛下龙颜大怒,摆明了厌弃曹家与苏家。

但凡稍稍有点眼力见的权贵、世交、同僚乃至远房亲戚,全都第一时间打定主意避祸。

趋利避害本就是京城勋贵圈子默认的生存法则,谁也不肯沾这两家半点晦气。

生怕稍稍接济一句、送上一点干粮银两,就会被陛下视作与罪臣有所勾连,平白惹祸上身。

短短一夜之间,昔日围着定远侯府攀附走动的宾客、门生、姻亲,尽数闭门不出,形同陌路。

到了流放队伍启程这天,一众戴枷囚徒被官兵押送出南城城门,一路行至城外规制完备的十里长亭。

依照本朝惯例,但凡罪臣流放启程,亲属友人大多会提前赶来长亭等候。

送上御寒粗布行囊、面饼干粮、疗伤膏药,再偷偷塞一些碎银子。

能让犯人在漫长流放途中少受几分苛待。放眼长亭两侧,一队队囚犯身旁,全都围着哭泣相送的家人。

大包小包的包裹递过去,低声叮嘱一路保重,人间离别百态,尽数在此。

唯独曹家与苏家,孤零零站在囚犯队列之中,身旁空空荡荡,连半个前来探望、送行的人影都没有。

曹修泽脖颈上的木枷沉重硌人,皮肉早已磨破渗血,一身往日光鲜华贵的锦袍早已被囚服换下。

粗麻布衣衫沾满尘土汗渍,脚下草鞋磨破,脚掌磨出大片血泡,每站一刻都煎熬难忍。

苏婉晴更是狼狈不堪,发髻散乱枯槁,素日精心养护的肌肤在连日奔波下干裂粗糙。

手腕上捆缚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一道道青紫淤痕触目惊心。

两人目光一遍遍扫过长亭入口,从队伍抵达直到驻足休整,自始至终,没有一个曹家旁支、苏家亲人愿意靠近半步。

曹家老侯爷与侯夫人被单独关押在另一辆囚车,不允许中途相见。

苏家上下所有人都把苏婉晴视作招来灭门横祸的灾星,恨之入骨离的远远的。

苏家别说银两、干粮、膏药,就连半块粗粮饼都没人愿意送来。

偌大一座长亭,遍地皆是离别温情,唯有他们二家,众叛亲离,一无所有,凄凉得扎眼。

长亭正位的石桌旁,苏若楠一身素雅华贵的县主常服静静端坐。

两名贴身侍女侍立身侧,桌上冰镇蜜水、精致鲜果与茶点一应俱全,闲适从容,与下方囚徒的凄惨光景形成云泥之别。

苏若楠就是来看戏的,也是替原主出气的。原主前世就是被这两个王八蛋活活欺负死的。

前世的原主,嫁妆被抢清白也被周氏的侄子毁了,原主想自尽,这一对奸夫淫妇撺掇周氏把原主捆着送给周奎做妾。

没用一个月就被周奎活活打死了,原主唯一的愿望就是报仇。

做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苏若楠今天就想看看这群人到底有啥下场。

押送官按照流程,勒令所有囚犯就地休整半个时辰。

身旁其他犯人正忙着和自家亲人低语托付、收下接济之物,

曹修泽心中积压多日的憋屈、绝望与嫉妒彻底炸开,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住身旁同样狼狈不堪的苏婉晴:

“扫把星!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丧门星!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这般天地!

当初我与苏若楠定下婚约之时,定远侯府门庭若市,圣眷稳固,前程坦荡,何等风光!

自从我结识了你,一意孤行退婚,往后家中祸事一桩接着一桩,如今爵位被夺、家产查抄,全族流放千里!

现在可好,整条长亭,没有半个亲友敢来送我们一程,人人躲我们如同躲瘟疫!

这一切,全都是你克出来的!若不是你整日在我耳边搬弄是非,挑唆我记恨苏若楠。

怂恿我花钱收买无赖散播流言,我怎会犯下触怒龙颜的滔天大罪!”

苏婉晴本就因为举目无亲、无人接济心如死灰,被曹修泽不分青红皂白全盘甩锅,瞬间怒火直冲头顶:

“曹修泽,事到如今你只会推诿过错,实在可笑至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得上苏若楠那样的人物吗?

人家如今是圣上亲封的昭宁县主,荣光加身,当初明明是你自持侯府世子身份,狂妄自大,嫌婚约束缚。

是你死死纠缠我,许诺将来立我做世子夫人!

构陷苏若楠、恶意污蔑七皇子的歹毒主意,从头到尾都是你嫉妒苏若楠步步高升、心中阴暗才想出来的毒计!

我不过顺着你的心意附和两句,凭什么所有恶果都要我陪着你承受?”

她望着四周别家团圆相送的景象,泪水混杂恨意滚落脸颊:

“如今全京城谁不唾弃我们?所有亲友避之不及,谁都怕沾上咱们的案子引火烧身!

我落得这般下场,完完全全就是被你这愚蠢自负、心胸狭隘的纨绔拖累!

但凡你稍有理智,也绝不会因为一己私怨铤而走险,连累两大家族一同覆灭!”

曹修泽气的浑身发抖:“若不是你贪图我侯府权势富贵,假意温柔迷惑我,我怎会昏了头脑?”

你靠近我本来就是心怀算计,拿我当往上攀爬的踏脚石!

如今美梦破碎,你反倒翻脸无情,反倒数落起我的不是!

当初是谁不知廉耻的爬上我的床?你个没人要的贱货!

你和你娘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你娘当年怎么进的苏家大门你忘了吗?

明明就是一个奸生子,在这冒充什么好东西?贱人生的小贱人而已。”

这一下差点没给苏婉晴气死:“我跟你个臭不要脸的拼了。你们家又是什么好人不成?

背信弃义,你们当年受丁家恩惠,上赶着定亲后来又嫌弃。你们家才是正经的小人。这都是你们曹家的报应。”

二人越吵越是激烈,把当初互相利用、暗自算计的龌龊心思一桩桩当众抖搂干净。

昔日那些月下私会、海誓山盟的甜腻情话,此刻尽数化作刺向彼此的利刃。

周遭其余流放犯人一边清点着家人送来的干粮盘缠,一边指指点点,低声哄笑嘲讽,越发衬得曹修泽与苏婉晴丑陋又落魄。

长亭之上,苏若楠端起玉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蜜水:

“二位不必急着争执,慢慢说就好。如今无人相送,前路又是万里烟瘴苦地,往后漫漫流放长路,你们有的是大把时日互相埋怨、彼此憎恨。

当初你们联手处心积虑构陷我、妄图毁掉七皇子声誉的时候,大概万万想不到,短短时日,便落得全城避嫌、六亲断绝的下场。”

曹修泽和苏婉晴,猛地抬头望向亭上端坐、锦衣玉食、尊贵安然的苏若楠,嫉妒与羞愧狠狠攥住他的心脏,胸口闷堵得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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