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脑补剧本
两双儿童码，两双成人码。
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后，隐约传来锅碗轻碰的声响，应该就是厨房所在。
除此之外，整栋楼安静得近乎空旷。
一层有七间房，二层十二间，三层还有三间储藏室和一间琴房。
窗帘需要定期拆洗，地毯每周吸尘两次，水晶吊灯每月清洁一次。
所有家具表面必须每日擦拭，玻璃必须无水痕，金属件必须无指纹。
于管家右膝在阴雨天会微微发僵。
何婶脖颈和腰背都有旧劳损，起身时要扶着桌沿缓一缓。
岑禾禾早上六点就醒了，喜欢光脚满屋跑，会把刚叠好的毛巾扯开，把绘本一页页撕下来折纸飞机。
“日常保洁外包给了专业公司，维修保养也有专人定时上门，他们进进出出都不扰人。”
厉瑾昱手指轻轻点了点茶几上的平板，调出一份排班表。
上面清晰列着每周三上午九点，保洁人员到访。
每周五下午两点，水电技师检修。
每月十五日，园艺师修剪前庭绿植。
“所有人签过保密合同。在这儿听见啥、看见啥，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合同文本已归档，电子版存于加密云盘，纸质版锁在书房保险柜第三格。
你实在不踏实，碰上他们时留意点言行就行。
保洁员只会出现在公共区域，且全程佩戴工牌和录音设备，由于管家全程陪同。
技师进门需提前报备，出示证件，工具包统一编号，离场时逐项清点。
园艺师只在户外活动，不得跨入主楼一步。
再说，杨叔和何婶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心细、脾气软，带禾宝，稳得很。
温冉松了口气。
“我在外头算什么身份？”
她天天往这儿跑，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吧？
不然别人一看，立马脑补剧本。
她想抱大腿、贴金主、攀高枝……
她可不想莫名其妙被人泼一身脏水。
所以啊，得有个正儿八经、拿得出手的名头，能光明正大地守在岑禾禾身边才行。
这个名头必须合情合理，不能太浮夸，也不能太单薄。
最好与孩子成长直接相关，有实绩支撑，经得起查证。
还要避开敏感领域，比如私人关系、财务往来、家族事务。
厉瑾昱脱口而出。
“教跳舞的老师。”
这句话出口后，他自己也顿了半秒，似乎意识到这个答案来得太快，又太过顺理成章。
但他没有收回，也没有改口，只是等着看她的反应。
温冉和岑禾禾同时一愣，眼睛刷地瞪圆了。
岑禾禾立刻从沙发滑下来，仰起脸问。
“真的吗？老师教我跳兔子舞？”
温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眉峰明显舒展开来。
厉瑾昱挑眉问。
“这安排，行不行？”
他这不是自说自话，是真在等她俩点头。
两人立马齐刷刷点头。
“行！”
“好！”
厉瑾昱瞧着，没忍住笑出声。
“那就这么敲定了。”
观海湾离禹大走路都不用十分钟。
可离他公司太远了，通勤单程得一个多钟头。
地铁换乘两次，中间还得步行七百多米。
要是赶上下雨，路上至少再加十五分钟。
要是不天天跑，隔两天来一趟，对禾禾来说也不够稳当。
孩子记性好，习惯更牢，中断一次课，下次就得花半小时重新唤回节奏感。
她跟他其实没多熟，他却把前前后后全替她盘算妥了。
哪天有空、几点方便、禾禾午睡后最清醒的时间段、连她可能忘记带教案的事都提了一句。
那一刻，温冉心里咯噔一下。
她之前脑补过七八种可能，每一种都带点磕绊。
比如他临时出差、禾禾突然发烧、合同条款谈不拢、机构不放人、甚至她自己状态不好想推掉。
结果呢？
厉瑾昱全给拦下了，半点风险都没留。
他提前查过她最近三个月的排课表，问清她所有兼职单位的对接人姓名，连她教龄三年零四个月的事都知道。
她只管安安稳稳地走进禾禾的世界，别的不用操心。
不需要她反复确认时间，不需要她主动开口谈报酬，不需要她权衡利弊后再说“试试看”。
禾禾一听完，立马扭过小身子，冲着温冉拍手蹦高。
“太棒啦！我又能跟妈妈一起跳啦！”
她蹦了三下，第四下没站稳，歪着身子扑进温冉怀里。
这句话像根小羽毛，轻轻扫过温冉心尖。
她这才恍然。
原来那个长大的自己，哪怕没了妈妈，也没了外婆，脚尖还一直踩在舞步上。
眼眶一下子有点发烫，她低头嗯了一声。
“嗯。”
喉头微紧，指尖无意识抚平禾禾裙摆的一处褶皱。
厉瑾昱接着问。
“要是你没意见，我就让秦助理去你兼职那家机构签合同。你估摸着，头回买多少节课合适？”
他说话时目光平直，没有催促，也没有预设答案，只是等着她给出数字。
温冉张嘴就想推。
“其实不用……”
话刚出口，舌尖抵住上颚停了一秒。
可马上又咽回去。
她喉咙动了动，把后半句吞了下去。
她以前带学生，基本都走机构流程。
签协议、填表格、开课前培训、结课反馈，每一步都有标准模板。
这次他出面采购课时，等于给她和禾禾的关系搭了个明明白白的台子。
不是私下帮忙，不是临时凑数，是正经签约、正式排课、有记录可查。
她始终坚持。
必须挂靠机构。
机构有资质、有备案、有固定教学场地，家长信得过。
她自己没有独立办学许可，也不打算现在去申请。
“先来三十节吧。我领了课时费，再转给你。”
这是她仔细算过账之后提出的数字。
他们那儿老师不少，新人起步一般就三十节。
老教师带班多，课时分配有规矩，新人不能一下占太多名额。
买太多，反倒引人嘀咕。
谁家家长一上来就砸几十节课？
课时排得太满，会让其他老师觉得不公平，也可能让负责人起疑心。
三十节，刚刚好。
既能试水，又不显突兀。
既够起步，又留有余地。
机构抽成是挺高，但剩下的钱，她能攥手里。
厉瑾昱不差这点，可她不想白占人便宜。
她坚持财务透明，每一笔进出都有记录，每一分去向都清晰可查。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明白厉瑾昱的好意不是理所当然。
“钱不用还我。你要真觉得欠着，就花在禾禾身上。”
这话说得直接，也说得实在。
他没提任何附加条件，也没把这件事当人情来要挟。
他只希望孩子能得到更好的照看、更稳的环境、更持续的成长支持。
这方案，简直像量身定做的。
哪儿都挑不出毛病。
条款清楚，责任分明，执行可行，双方都不吃亏。
温冉干脆利落。
“成，听你的。”
她没再推让，也没再多问细节。
点头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事成了。
最麻烦的一关，算是过去了。
厉瑾昱往后一仰，懒懒陷进沙发里。
“岑禾禾满四岁了，该送园儿了。”
她把第二件事摆上台面。
这句话她说得平稳，语气里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
温冉点点头，没二话。
干脆实话实说。
“厉总，您知道附近有啥靠谱的幼儿园不？”
厉瑾昱？
他连对象都懒得找。
结婚？
想都没想过。
户口本一直锁在保险柜最底层，钥匙都没配过第二把。
幼儿园？
那词儿离他生活比火星还远。
他手机通讯录里没有幼教机构负责人，日程表上从没出现过“开放日”三个字。
他倒是捐过学，但只管掏钱、签字、拍张合影。
至于“托班分几岁组”“蒙氏教育是啥味儿”，他一概两眼一抹黑。
他听不懂“感统训练”这个词，也分不清“浸润式教学”和“沉浸式教学”差在哪。
她低头翻着地图APP，他盯着教育局官网，光标在页面上停了半分钟也没动。
她查完民办园资质，发现三条政策细则都看不懂。
他刚拨通基金会电话，又挂断，因为对方答不上“入园年龄上限”。
两人互相瞅了一眼，又齐刷刷扭头，盯住岑禾禾一看他俩目光黏过来，小肩膀一垮，小嘴一抿，叹了口气。
“小太阳双语幼儿园。”
她吐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说完还抬手比划了一个圆圈，像在画园标。
俩人立马转回头，掏出手机，火速搜。
她点开浏览器，他调出搜索引擎，输入框光标闪了两下。
输进去。
没结果。
她刷新三次，他换了三个关键词，还是空白页。
抬头，对上眼。
但厉瑾昱还是拨通秦助理电话。
“查‘小太阳双语幼儿园’，有没有注册、备案、挂牌，哪怕在装修都行。”
他语气平稳，语速略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边缘。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直接抛出指令，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秦助理那边立刻应下，声音透着干练和专注。
不到两分钟，秦助理回信。
查无此园。
消息框弹出时，屏幕亮起微光。
厉瑾昱盯着那五个字，眉心轻轻一蹙。
他没说话，只把手机翻转朝下，盖在桌面上。
岑禾禾歪着脑袋盯着爸爸挂电话，小脑袋左一歪、右一歪，最后慢悠悠拖长音。
“哦～”
小姑娘仰起小脸，脆生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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