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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道济大师


淮南道,扬州。

城北一脉活水蜿蜒通向平山堂。旧年扬州逢大旱,百井枯竭,唯此水终年不涸,汩汩流淌,滋养一方百姓,故名保障湖,取“护佑生民”之意。

后来天下承平,风调雨顺,钱塘名士王文秀游学至此,见其烟波婉转、亭台错落,竟恍若故园西湖——那泓可比西子的碧水,脱口吟道:“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

一语既出,声名鹊起,引得无数风流才子、商旅豪绅纷至沓来,或携眷安居,或驻足漫游,一时繁盛无量。

瘦西湖南岸横卧一条二百丈长堤,临湖一侧遍植桃柳。每至阳春三月,夭桃灼灼,垂柳依依,风过处,花影婆娑,柳丝轻扬,如烟似雾;桃红柳绿交映成趣,灿若云霞铺展于水面之上。

长堤尽头,一座苏式小园悄然静立:垒土为台,叠石为山,引水为池,亭台楼阁、曲廊水榭,皆精巧玲珑。恰逢细雨如酥,新柳含翠,这方寸天地,倒与烟雨江南浑然相契。

唯独不搭调的,是园子边上那座破草棚。

棚子搭得极潦草,几根歪斜木桩支着一层枯黄茅草,东缺一块、西露一绺,瞧着风雨一吹便要散架;

怕是稍下场急雨,四角就得漏个透亮,再过些日子,若遇江南三月那股子软中带韧的春风,怕是连半片茅顶都难保住。

棚内几张桌椅油垢厚积,早已不是抹布擦得净的脏,而是渗进木纹、浸透年岁的腻滑污浊。

可就是这般粗粝所在,日头刚攀上三竿,里头已挤满十来号人,门外还蹲的蹲、站的站,排起一条歪斜长队。

草棚紧贴徐园院墙,把那粉墙黛瓦、素雅隽永的徽派墙垣,硬生生熏染得乌沉油腻。

最叫人瞠目结舌的,是墙上凭空凿出一个豁口——粗粝生硬,边缘毛糙,不仅坏了整面墙的气韵,更叫人捏把汗:徐园主人乃致仕太子太傅,若撞见此景,怕是当场拂袖跳脚也不稀奇。

徐园上下自然不敢骂娘。明面上,老少主仆皆是一副“万里长城今犹在,让他三尺又何妨”的宽厚模样,实则心知肚明——惹不起这位临墙搭棚、凿壁开灶的老板娘。

毕竟,讲理也得讲个先后。

当年徐家相中这院子时,人家早在这儿支灶多年,总不能满口仁义道德,转身就仗势驱人?

再者,圣上亲笔划界赐地,徐家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抗旨不遵。

哪怕这风韵犹存的寡妇,硬生生把徐园里最宜听鹂鸣的听鹂馆占去当了灶房,徐家人也只能闭嘴,连声咳嗽都不敢重了。

老板娘素来不爱妆饰,不敷脂粉、不贴花黄,却自有一股明艳逼人的神采。

那个每日雷打不动占张桌子、就一碗蛋炒饭配酒的蓄发和尚,常打趣道:“你这灶膛里燎出来的油光,比闺阁里调的胭脂水粉还鲜亮三分。”

老板娘一袭松垮的翠色布衣,袖口高高挽到小臂,腰间扎着条印满细碎蓝花的围裙,乌黑长发懒懒绾成个歪斜发髻,垂在肩头晃荡,正斜倚在豁了口子的土墙边,指尖点着人头数数。

“今儿上午就十份,多一勺都没有!”在外人眼里根本不懂生意经的老板娘扬声一喊,腰肢一拧,裙摆旋开,转身钻进了院门。

草棚底下排在末尾的食客们赖着不散——上午十份,轮不上自己;可下午早来一步,不就抢到头排了?

“关自在!给老娘滚进来淘米!”院墙里忽又炸出一声吼,震得檐角麻雀扑棱棱飞起。

众人早把老板娘的脾气当家常便饭,谁也没当真,只齐刷刷扭头,去看那个平日听见这声就蹦跶着冲进去的蓄发和尚——今儿却稳坐如钟,连眼皮都没抬。

那修头陀行的和尚只望着草棚外那道据说绵延二百丈的春柳长堤。

此时岸上柳枝抽青,桃苞裹着嫩绿,风一吹,软软摇晃,远远地,一道玄色袈裟影子拄杖而来,步子晃得像踩着云。

见没人应声,老板娘叉着腰朝灶台边正拉风箱的及笄少女嚷:“闺女,去瞅瞅那和尚瘫哪儿了?莫不是又灌多了躺沟里?”

少女脆生生应了,几个起落便折返,非但没拽回人,反倒捎来一句:“娘,和尚说他来了位故人,让您添一份。”

向来一点就着、开口带刺的老板娘杏眼圆睁,鞋底一跺,噔噔几步冲出院门——可才眨眼工夫又折了回来,抄起菜刀剁黄瓜,咔咔作响,刀刃压得更沉,话却一个字没吐。

本等着看她掀桌骂街的食客们愣住了:没见火冒三丈,倒见那个平时能对着柳树根坐一整天的蓄发和尚霍然起身,抖了抖那件洗得泛灰、补丁叠补丁的土黄袈裟,又把那顶常年歪斜、帽檐翘向天的僧帽用力按正,盖住满头乱发,再将桌下那只半人高的酒葫芦往角落一塞,抬脚跨出了草棚。

“阿弥陀佛——可是道济大师?”他立定身形,双手合十,深深一躬。

拄杖而来的老和尚面如老松皮,双眉似箭斜飞入鬓,可眼里温润慈和,单手合十还礼:“自在禅师有礼。”

“道济大师云游千里至此,可是有所差遣?”蓄发和尚全然没了往日邋遢劲儿,言谈举止端肃有度。

“讨一碗斋饭。”

老和尚这话乍听风马牛不相及,蓄发和尚却像等的就是这句,侧身让路,引他进棚。

老和尚落座,满棚食客你瞅我我瞅你,直咂舌:这破草棚、烂土墙,竟真能招来高僧驻足,怕是埋着龙脉!

老板娘早已盛好一碗油亮生光、五色鲜亮的蛋炒饭,托上桌来,嗓音清亮:“大师请用。”

老和尚急忙起身合十回礼,直到老板娘身影拐进院门,才缓缓坐下。

向来坐没坐相的蓄发和尚此刻脊背挺直,开口却一本正经:“道济大师来得巧——蛋炒饭最是隔夜饭香,这碗不知馊没馊,反正铁定是昨儿剩的。”

他板着脸胡诌,明明说的是实话,偏让人听着像耍滑头。

这位修行百年、名动大周的老和尚却连连点头,又轻轻摇头:“可惜看得见,嚼不动。”

“等哪日得闲,贫僧赴西亳圣人寺,专为大师烹一锅。”

“怕是没空喽。”

两人你来我往,话如拉家常,可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话,老和尚说得淡,蓄发和尚听得分明。

“贫僧此来,是请自在禅师,为我大周续一续国运。”老和尚语调平缓,仿佛只是问借半碗盐。

蓄发和尚神色未变,只唇角微松,静如深潭,淡若春风。

“百二十年前,老衲削发入空门。那时寺中住持赐我十六字偈语:遇王则旺,遇番则翻,遇夜则关,遇禅则满。

百余年前,我偶逢开国君主王天问,因缘凑巧,投身其帐下。

谁料一腔孤勇竟真能搅动山河,在那刀光血影的乱世里助他横扫六合、定鼎天下,被推为圣师。

这‘遇王则旺’四字,确是应验了——旺的是我前世几度积攒的善根福报。

可新朝初立,佛门却处处受抑,纵有我这出身沙门的黑衣宰相坐镇朝堂,也难挽颓势,终被本土的道家儒门联手排挤,步步紧逼。”

老和尚讲得平缓,语气如枯井无波,听来毫无起伏,倒像在数落陈年旧账;

可对面那位蓄发和尚却听得入神,此刻见他稍作停顿,便缓缓开口:“道济大师洞悉当年机锋。世人视您为佛陀化身,连天问帝也倚您为臂膀。您为他运筹帷幄、统御八荒,却也换来万民流徙、家园尽毁,数十万精壮埋骨异域、血浸黄沙。

您虽未亲执兵刃染血玄袍,却是谋局之人——天理昭昭,岂能不问?这一手,几乎断送我佛慈悲济世的百代清誉。”

“自在禅师点得极是。当年贫僧只记着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便学那舍身饲鹰的古德,一心要救黎庶于水火,盼以一人之力速止干戈、熄灭战火。谁知以杀止杀,反令佛法蒙尘,牵连无辜。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蓄发和尚端起搁在两人中间铜钟上的蛋炒饭,不再言语,低头扒饭,一粒不剩。

“此后,贫僧为赎此愆,赤足西行七年,三步一叩,八十一拜一程,跋涉千里至西域阇梨山,向番僧求取九九八十一部大乘真经,携归大周广布教化,只为让众生亲见佛陀慈光,共闻佛门善音。

纵使微末之力,亦愿撼动天心。此正应了‘遇番则翻’——翻掉我十年沉疴旧业。”

“再往后,不知是上苍垂悯,还是佛力暗护,贫僧竟能苟延至今。

唯独方丈当年所留后两句偈语,始终参不透。直到四十年前顾王爷降世,才略窥门径。

偏又一时失神,差点把那夜出生、舌底含舍利的女童剃度出家。幸而这一念之差,反被白马寺那位惯爱打机锋的小和尚收去,倒也算佛缘未断,善哉善哉。

及至甲子轮回将至,贫僧才彻然醒悟:这副佛陀相貌,不过借来一用的皮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于是收了关门弟子,也是我大周头一位女和尚。自在禅师,您说——这可是‘遇夜则关’?”

似觉自言自语到底寡味,老和尚头一回抬眼,望向对面那人。

蓄发和尚依旧埋头,连眼皮都未掀,含糊应道:“贫僧在吃饭。”

“贫僧可否请教一桩禅?”

“可否等我吃完饭?”

“就一碗饭?”

蓄发和尚把最后一口金灿灿的蛋炒饭拨进嘴里,顺手抄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抬袖抹了抹嘴角,“饭吃完了。”

“贫僧可否请教一桩禅?”这回,换他先开口。

老和尚笑意温厚,静默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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