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最终答辩
陈雀站定。心跳如鼓。
他深吸，再深呼。
面前是九座学术高峰。
压力如山。
他伸手，抓住防尘布一角。
猛地掀开！
“我的项目。”
他声音努力平稳：“是低成本电磁轨道投射系统。”
装置亮相。
两根并行金属轨道，闪着冷光。
底座结实。
后面堆着电容组和控制箱，线缆纠缠。
整体依旧简陋，但透着一股精悍。
院士们目光聚焦，有了肖火珠玉在前，他们不再轻视任何其貌不扬的设备。
眼神里是审视，是期待，是更深的好奇。
陈雀开始讲解。
语速快，但清晰。
“基本原理是洛伦兹力，电流通过轨道，产生磁场，弹丸作为电枢，受磁场力加速射出。”
他顿了一下，看向评委：“难点有两个。一是电容瞬间放电，需要极大电流，在极短时间内。二是轨道抗烧蚀，高速滑动电弧，损伤极大。”
李牧唐插话，带着探究：“你这电容组，看着体积不小。成本不低吧？”
“报告李院士。”
陈雀立刻回答：“电容是二手市场淘的工业废品。我自己修复，重组，测试，成本大大降低。”
王江追问：“轨道材料呢？”
“报废的工业直线电机导轨，材质足够好，只是表面需要重新处理。”
陈雀对答如流，显然对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总成本多少？”王宏哲问出了关键。
“三万五千块。”陈雀报出数字。
场内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三万五！比肖火的还低！
“现在，我进行演示。”
陈雀不再多言。他拿起那颗钨钢弹丸，小巧，沉重。
他小心翼翼将其放入轨道起始端的弹托上。
后退。
操作电脑。
设定参数。
嗡——！！
尖锐持续的电容充电声瞬间炸响！
刺痛耳膜。
能量在快速积聚。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
评委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那声音里的能量感，让人心悸。
陈雀眼神专注，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电压曲线，到达预定值，他拇指猛地按下红色按钮！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重锤砸在胸口，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弹丸轨迹！只能看到轨道尽头，那块半英寸厚的废旧钢板靶子中心，瞬间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金属呈熔融状态，冒着暗红色的光，整个钢板被巨大的动能冲击得向后弯曲，发出嘎吱的呻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钢板灼热边缘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王江院士第一个动了起来。他几乎是冲到钢板前，不顾高温，用手指触摸那融穿的边缘。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速度……这破坏力……怎么可能……”
李牧唐早已蹿到测速仪旁，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数字，反复确认。
“初速每秒两千一百三十米，这能量转换效率真是见鬼了！”
他猛地看向陈雀那堆破烂，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王宏哲喃喃自语，带着难以置信。
“三万五千元，如果放大规模，如果用于航天发射，或者……”
他止住了话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应该是保密级的资料了。
唐普华院士扶了扶厚厚的眼镜，语气极其严肃：“陈雀同学，我必须问清楚，如此高速的弹丸，安全性如何保障？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陈雀早有准备，他调出电脑中的设计图。
“唐院士，我设计了三重安全机制。一是硬件互锁，操作流程必须严格顺序。二是软件冗余判断，多个传感器确认状态才会触发。三是物理拦截罩，防止意外飞溅。”
他讲解得条理分明。
秦老和李运昌再次对视，这一次，两人眼中的震惊比刚才更甚，肖火的爆震推进器虽然惊人，但尚在概念验证阶段。
陈雀这个电磁投射系统，其展现出的瞬间爆发力和工程实现度，更具直接的冲击力。
这两个学生，都只是普通人啊！
李运昌手心有些出汗。秦老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疑虑，但很快隐去。
评分环节。
院士们低声快速交流，争论比刚才更激烈。
最终，分数汇总。
李运昌看着结果，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陈雀同学，毕业答辩最终得分，六点五分！”
优秀之上！
比肖火还高！
陈雀愣了一秒，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呵呵的傻笑。
他对着评委席深深鞠躬，差点一头栽下去。
然后同手同脚，几乎是飘着走出了答辩室。
门外立刻传来压抑的欢呼和肖火的大嗓门。
..........
很快。
王青鱼入场。
她推着她的光学平台，步伐沉稳。
女孩面容清秀，眼神沉静。
她掀开防尘布，设备看起来最接近正规军。
光学平台、镜组、扫描头。
但细看，底座是旧机床改的，镜架有3D打印的层纹，调节旋钮带着手工打磨的痕迹。
“各位老师好，我的项目是高精度动态结构光三维扫描仪。”
她声音轻柔，如涓涓细流，却自带一股力量：“它能够快速获取物体表面的三维点云数据，重建高精度模型。”
她拿起那个布满历史痕迹的古董齿轮，轻轻放在扫描区域：“总成本，四万八千块钱。”
“四万八？”
林蓉院士首次表现出浓厚兴趣：“商业级的类似设备，通常数百万甚至上千万。”
“是的，林院士。”
王青鱼点头：“我的成本主要节省在光学部件和机械结构上。”
“核心在于算法补偿。”
她开始讲解如何通过复杂的软件算法，抵消因使用非标准，低成本光学元件带来的图像畸变和误差。
讲解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院士们频频点头。
演示开始。
一束结构光扫过齿轮表面。
旁边的电脑屏幕上，一个复杂的三维模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构建。
齿轮的每一个齿牙，每一个磨损凹坑，甚至表面的锈迹纹理，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出来。
精度数据实时显示，是微米级的数据。
“可用于文物数字化、逆向工程、工业检测等领域。”王青鱼补充道。
林蓉院士立刻追问：“在医学领域呢？比如器官模型重建？”
“理论上可行。”
王青鱼思考了一下：“不过，需要调整光波波长和强度，避免对生物组织造成伤害。算法层面可以适配。”
演示结束。
效果震撼。
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精巧，让院士们再次赞叹。
“王青鱼同学，得分，六分！”
李运昌宣布。又一个高分！
但此刻，秦老和李运昌脸上的喜悦，开始掺杂越来越浓的疑惑，裴素是妖孽，章明是异人中的智者，他们做出什么，都勉强可以理解，但肖火、陈雀，他们都只是天赋较好的普通孩子，王青鱼虽然是异人，但天赋算不上强。在如此苛刻的成本限制下，连续拿出三个都达到甚至超越国际先进水平的成果？这概率，低到令人发指。
秦老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李运昌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个共同的、强大的、隐形的助力？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裴素，但裴素的研究方向与这些都不同。
.........
很快。
李北入场。
沉默如山。
他推着他的机械臂。
半人高，金属骨架裸露，关节处采用明显的汽车废旧零件改造，透着硬核工业风。
“高精度低成本协作机械臂。成本九万九。”
他言简意赅，多余一个字都没有。
他拿出一个特制的厚钢板夹具，固定在机械臂末端。
然后拿起控制器。
演示开始。
没有任何预热。
机械臂瞬间启动！
嗡！
关节电机发出低沉有力的啸音！
它不像普通工业机器人那样缓慢平稳，而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和速度！
精准抓起地上那个沉重的废旧发动机缸体，超过百斤的重量仿佛轻若无物！
快速搬运！
流畅翻转！
甚至模拟了一个极其迅猛的短距离锤击动作！
动作干净利落，定位精准，末端抖动极小！
力量感！速度感！控制精度！完美结合！
李勇眼中闪过惊叹。
王宏哲感慨：“这爆发力……远超同规格的商业产品！”
李牧唐盯着机械臂的运动轨迹和动力学数据。
“算法优化得很厉害！动力分配近乎完美！怎么做到的？”
李北解释道：“我改进了逆运动学算法和力矩控制模型，使机械臂在保证刚性的同时，能发挥电机极限性能。”
演示结束。
李北沉默站立。
评分。
“李北同学，得分，六分！”
高分依旧延续！
.........
李北退出后，中场休息时间稍长。
李运昌心中的疑团已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他起身，走出车间门。
裴素正靠墙站着，眼神放空，似乎在思考什么。
其他五人围在一起，低声交流着，脸上有兴奋，有紧张。
李运昌径直走到裴素面前。
裴素回过神，站直身体：“校长。”
李运昌目光锐利，压低声音，确保只有裴素能听到。
“裴素，我问你。肖火，陈雀，王青鱼，李北，他们的项目，你究竟了解多少？有没有在关键技术上，提供过什么特别的帮助？”
他问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确。
裴素脸上瞬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眨了眨眼，眉头微皱，似乎很困惑校长为什么会这么问。
“校长，您指的是？我们虽然是一个团队，但研究方向差异很大。他们的具体技术实现路径，我并不清楚。平时交流也就是聊聊大概思路，互相鼓劲而已。”
他眼神清澈，语气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李运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哪怕一丝闪烁。
但没有。
裴素的表情纯粹是疑惑，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看了几秒，李运昌缓缓点了点头，表情莫测。
“好。我知道了。准备一下，快到你了。”
他拍了拍裴素的肩膀，转身走回车间。
心中的疑窦并未消除，反而更深了。
裴素不知道？那这惊人的一致性，这远超常规的创新能力，根源到底在哪里？
他总觉得这不会是他们自己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他隐约感觉，有一个巨大的秘密，隐藏在这一切之下。
.........
下一个答辩的人是章明。
章明入场，他推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放着三台老旧服务器和一个略显粗糙的自制天线阵列。
这套设备，是所有作品里看起来最寒酸的。
“我的项目是基于经典通信硬件与量子启发的抗干扰加密通信协议验证平台。”
章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无波：“成本，一万九千块钱。”
“一万九？”
连最沉得住气的王宏哲都失声了。
这价格，低得离谱了！
“是的。”
章明确认。
“硬件全是淘汰品。”
“关键在软件和协议。”
他让裴素拿着一个改装过的便携终端，走到车间最远的角落，甚至要求他躲到几个大型废弃设备后面，彻底阻隔视线和常规信号。
然后，章明在主控端开始操作。
屏幕上的复杂调制图和频谱分析窗口让人眼花缭乱。
“现在开始实时加密通信测试。”
章明说。他发送了一段文本信息。
几乎瞬间，裴素手中的终端屏幕亮起，信息完整无误地显示出来。
信号强度指示条满格。
“切换干扰模式。”
章明自语般说道。他启动了模拟强干扰源。
屏幕上，代表干扰的频谱噪声骤然增强。
但通信链路依旧稳定！
信息传输未受任何影响！
“现在，展示加密部分。”
章明切换屏幕。传输的信息在发送端被实时加密成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这是基于量子随机性启发的全新加密算法。”
“传统计算能力，在可预见的时间内，无法破解。”
李牧唐已经完全站了起来，走到主控电脑前，眼睛死死盯着代码和数据流。
他脸上的懒散早已被极度的专注和震惊取代。
“这协议，这算法效率，真是个天才的想法！”
“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规避硬件瓶颈的？”
章明淡淡地回答：“穷，所以只能多想。”
演示结束。效果毋庸置疑。
这是纯粹智慧的胜利，是算法对硬件的碾压。
评分毫无悬念。
“章明同学，最终得分，七分！”
李运昌宣布的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这是目前最高分！
触及了世间罕见的边缘！
章明微微鞠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平静地离开了答辩室。
........
车间内。
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震惊过头之后，反而是某种空白。
良久，王江院士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疯了，真是疯了，这一届龙才班是个神仙窝子？”
李牧唐一屁股坐回椅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苦笑道。
“秦老，您从哪儿搜罗来这群宝贝疙瘩？个个都能用白菜价造出金娃娃！我都有点惭愧了，整天拿着国家的钱，却做不出惊人的成果。”
王宏哲神色无比凝重，带着深深的思考。
“不仅仅是省钱的问题，这些孩子们用很少的钱，却做出了成果，那是一种全新的创新思路，极限成本的约束下，没有退路，反而逼出了他们打破常规，直指核心的思维能力。这套培养模式的意义更重大！”
唐普华严肃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近乎钦佩的神色。
“后生可畏，不服不行。”
“他们的成果，不仅仅是毕业设计，很多已经具备了实际应用和价值转化的潜力。”
林蓉院士点头赞同，补充道。
“尤其是跨学科应用的潜力。”
“那个扫描仪，那个通信协议，在医学领域都有广阔前景。”
李勇看着门口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为这些年轻人的成就自豪。
也为自己的外甥裴素即将面临的，更高的期待而感到一丝压力。
秦老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答辩区，嘴角那丝难以抑制的笑意终于扩散开来。
他轻声对身边的李运昌说道：“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我的规矩苛刻吗？”
李运昌苦笑摇头，心悦诚服：“秦老，是我目光短浅了。这一届学生真是牛逼到无法形容。”
他心中的疑惑依旧存在。
但此刻，更多的被这巨大的成功所带来的喜悦和震撼所淹没。
车间外，章明走出。
等待区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肖火、陈雀、王青鱼、李北都看着他。
知道他那恐怖的七分后，眼中充满了敬佩。
但也感受到了更强的压迫感。
他们已经如此出色。
但章明和还未上场的裴素，显然站在另一个层级。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裴素身上。
他那个始终被布覆盖着的设备，沉默地立在角落。
裴素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缓缓站直身体，脸上依旧平静。
他走向自己的设备。
最终答辩，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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