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集体作弊？是集体协作
轮到裴素了。
他走向车间中央。
步伐平稳。
神情一如既然的冷静。
那件始终盖着布的设备，被他稳稳推着。
所有人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外面的肖火等人屏住呼吸。
里面的院士们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秦老半眯的眼睛彻底睁开。
李运昌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
布掀开了。
不是预想中的庞然大物或奇形怪状。
而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集成度极高的精密平台。
多种传感头、机械臂、光学元件巧妙地整合在一起，线条流畅，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简洁美感。
与之前那些破烂相比，这东西看起来完整。
而且是有一点太成熟了。
“各位老师。”
裴素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我的项目，是多模态自适应精密制造与检测一体化平台。”
名字很长。
很唬人。
王宏哲率先发问，带着熟稔的笑意。
“裴素，别卖关子。”
“具体是做什么的？成本多少？”
“它可以根据数字模型，自适应选择最优工艺，完成微米级精度的增材制造，也就是3D打印，同时，可以完成减材制造，也就是微雕刻，以及在线的检测。”
裴素解释道：“简单说，给它一个复杂零件的三维数据，它能把东西直接做出来，并立刻判断合不合格。”
他顿了顿，报出成本。
“总成本，八万块钱。”
场内响起一片低沉的惊呼。
八万！
实现如此复杂的功能？
李牧唐已经按捺不住。
“吹牛吧？八万？”
“光那套多轴运动控制系统就不止这个价！”
“运动控制核心是我用二手硬盘电机和开源代码重构的。”
“视觉系统是报废手机摄像头改造的。”
“激光器是旧光驱里拆的。”
裴素如数家珍：“关键同样在于软件和系统集成算法。”
“演示！”
王江迫不及待。
裴素点头。
他在电脑上导入一个极其复杂的微型涡扇发动机叶轮三维模型。
材料是一小块普通的金属锭。
平台启动。
低沉的嗡鸣。
多个执行器协同工作。
一道微细的激光开始灼烧材料。
同时一个微雕钻头进行精修，高清摄像头实时扫描反馈。
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完全无人值守。
半小时后。
一个硬币大小，叶片薄如蝉翼，结构精巧无比的金属叶轮，呈现在平台中央。
裴素将其取下，放在高倍显微镜下连接显示屏。
微观图像清晰显示。
叶片轮廓精准，表面光洁度极高。
尺寸公差完全符合模型要求。
“这精度，这效率……”
唐普华院士凑近屏幕，声音发颤：“完全可以用于精密仪器加工！”
林蓉院士也震惊了：“如果如果能用生物相容材料，打印定制植入体……”
裴素补充：“它还能自动识别材料缺陷，调整参数补偿，换句话说，其实就是可以判断某种材料能否制作成某种形态，例如黄金可以制作成一根无比细长的长线，但钢铁这种材料却只能变成一条粗线，没办法变细。”
演示结束。
效果毋庸置疑。
这不是单一技术的突破，是系统集成和智能制造的典范。
其展现出的潜力和完成度，远超之前所有项目。
在成本极低的情况下。
几乎是整合了之前肖火等人的创造。
答辩过程更像是一场高水平的学术交流。
裴素对每位院士的提问都对答如流，甚至能引申到对方的研究领域进行探讨。
除了林蓉院士相对陌生，其他院士都与他相谈甚欢。
评分毫无悬念。
“裴素同学，最终得分，九分！”
李运昌宣布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激动和一丝颤抖。
九分！
触及了秦老设定的评分体系的顶峰！
掌声。
发自内心的掌声从院士席上响起。
裴素微微鞠躬，表情依旧平静，退场。
但在内心。
他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
答辩全部结束。
车间内的气氛热烈到顶点。
“秦老！恭喜！真是……太了不起！”
王宏哲用力握着秦老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这一届龙才班，个个都是国之瑰宝！”
李牧唐嚷嚷着：“秦老，别的我不争，章明必须来我们钱学森实验室！”
“他那脑子，放哪儿都是战略资源！”
王江立刻接话：“哎！李牧唐，你这就不对了。肖火和陈雀明显更适合我们航天领域，这种推进和发射技术，正是我们急需的！”
李勇看着自己的外甥，心中自豪，但也开口。
“裴素的方向很广，但龙科院和龙农院也有很多基础研究需要他这样的交叉人才。”
连林蓉院士也加入了争夺。
“王青鱼同学的技术在生物医学领域应用前景广阔，我们龙科院医部实验室非常需要这样的人才。”
唐普华也认真地说。
“李北的精密控制技术，对核聚变装置维护很有价值。”
院士们纷纷招安了起来。
场面一时如同人才拍卖会。
每个人都看到了这些年轻人身上巨大的潜力和价值。
他们不仅是专才，在龙才班的历练下，更具备了跨学科解决问题的全栈能力。
秦老脸上带着笑容，应付着众人的祝贺。
但笑容深处，那一丝狐疑却越来越明显。
太顺利了。
顺利得反常。
裴素拿九分，他信。
章明拿七分，他也觉得合理。
但其他四人，个个超水平发挥，个个都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这已经不是优秀能解释的了。
一种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萦绕在他心头。
概率论上，这几乎不可能发生。
他趁着众人稍歇的间隙，低声对身边的李运昌耳语
“运昌，你去暗中查一下。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去看看他们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助力。”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李运昌心里咯噔一下。
调查？
怀疑学生作弊？
他看向不远处那群兴奋地围在一起的年轻人，看着他们脸上纯粹的喜悦和疲惫，心中涌起一股不情愿。
但他无法拒绝秦老。
于是只能点头。
“……我明白了。”
..........
李运昌心事重重地走在校园林荫道上。
夕阳西下，拉长了他的影子。
调查作弊？
这念头让他很不舒服。
他回忆起答辩时的每一个细节，那些成果虽然惊人，但逻辑自洽，演示真实，怎么看都不像作弊。
可秦老的怀疑.......
秦老看问题的深度，是他难以企及的。
正思索间，看到两个熟悉的小身影背着画板往外走。
是龙才班第二期的学员，林茉茉和白墨墨。
两个小姑娘天赋异禀，但毕竟年纪还小。
“茉茉，墨墨，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李运昌叫住她们，语气温和。
他和秦老最近忙于答辩，确实疏忽了对二期学员的课业。
林茉茉抬起头，小脸天真烂漫。
“校长好！我们去写生！”
“写生？去哪里写生？”李运昌随口问。
“去裴素学长他们的仓库呀！”
林茉茉脱口而出：“那里可有意思了！到处都是零件和图纸！白墨墨说那里的光影结构很适合练习！”
仓库？
李运昌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校外仓库？
他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但尽量维持着平静：“哦？裴素的仓库？在哪里？”
林茉茉毫无心机地报出了地址。
白墨墨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但林茉茉没在意。
李运昌点了点头，语气如常。
“好，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学校。”
看着两个小姑娘走远，李运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仓库。
一个共同的，校外的据点。
他几乎可以肯定，秘密就在那里。
一股怒火开始在他心中升腾。
如果真是集体作弊，那将是对龙才班声誉的毁灭性打击。
他立刻转身，朝着林茉茉说的地址快步走去。
那是一个位于城乡结合部的旧仓库，很不起眼。
李运昌推开略显沉重的铁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金属、机油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
杂乱，却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角落里堆放着各种废旧零件、仪器、线缆。墙壁上挂满了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算法、结构草图。
几张简陋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工具、焊枪、吃剩的泡面盒。
李运昌缓缓走进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白板。
上面不仅有单独模块的推导，更有大量清晰的，关于系统间接口，数据交换协议，协同调试日志的记载。
A项目的燃烧控制算法优化建议，笔迹是章明的。
B项目的电容放电波形模拟数据，旁边有裴素的批注。
C项目的光学校正算法核心思路，明显出自李北的手笔。
到处都是交叉协作的痕迹。
他看到墙角堆着一箱箱空的红牛罐子。
看到几张拼在一起的折叠床。
看到一张大桌子上摊开的本子，上面不是技术内容，而是轮流值班打扫卫生的安排表，以及互相鼓励打气的话：
“陈雀别灰心，电容炸了再买！”
“青鱼，算法牛逼啊，你以后就是中国的JON。”
“肖火轻点搞实验，房顶要塌了！”
“北哥小点声。”
“裴哥能兜底！”
“明天答辩，必胜！”
李运昌仿佛能看到，无数个日夜里，这群年轻人聚集在这里，争吵、调试、失败、再重来。
他们不是孤军奋战，而是一个真正的团队，一个拥有共同目标、互相扶持、取长补短的整体。
裴素扮演的，或许不是直接提供答案的角色，而是那个把握方向、整合资源、解决最关键瓶颈的核心。
这根本不是作弊，这是一种更深层次，更高效的协作创新模式！
他那股兴师问罪的怒火，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动摇。
他回想起秦老的理念。
极限压力，独立自主，逼出个人极限。
这在二十年前，国家百废待兴，需要单兵能力极强的尖兵时，无疑是正确的。
但现在呢？
社会分工高度细化，科研更是如此。
如同美国那些高质量的电视剧，背后是编剧、导演、演员、服化道等专业团队的精密协作。
现在的尖端科研，早已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而是需要跨学科团队作战。
裴素他们这种模式，或许才是更适合当今时代的创新范式。
他们独立完成了自己的核心部分，又在协作中突破了个人能力的天花板。
这有错吗？
这不正是团队精神的极致体现吗？
李运昌站在仓库中央，沉默了很长时间。
夕阳的余晖从高窗射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他脸上复杂的神情。
..........
李运昌返回学校，直接去了秦老的书房。
秦老还在等他，昏黄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怎么样？查到了什么？”
秦老直接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运昌看着秦老苍老而执着的面孔，心中迟疑了一下。
他想到了仓库里那些奋斗的痕迹，那些年轻的脸庞，想到了这个时代的需求。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肯定地说。
“秦老，我仔细调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所有成果，都是学生们独立完成的。完全真实。”
他隐瞒了仓库里协作的细节，将独立完成的概念，限定在了每个项目的核心创新点上。
这不算说谎，只是一种基于新认知的重新定义。
秦老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伪。
李运昌目光坦然，没有任何闪烁。
终于，秦老缓缓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而欣慰的笑容，那丝疑虑烟消云散。
他靠在椅背上，喃喃道：“好，好啊，看来，是我多虑了。这一届孩子，真是给了我们太大的惊喜。”
李运昌看着秦老如释重负的样子，心中百味杂陈。
他守护了那些年轻人的秘密，心中有些感慨。
也算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骄傲吧。
秦老一直以来，都压他一头，他心中尊敬对方，但不代表要无差别的认同对方的理念。
这一次，他勇敢的隐瞒了。
对于龙才班的未来，对于如今时代的变化，他这个整日和人交涉，整日走动的校长才看得更清楚。
想到这里。
李运昌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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