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时光飞逝，似水流年
这时，柳苏冉和露娜才从极度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刚才那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十五秒，以及随后屏幕上那些超越想象的数据，彻底颠覆了她们对氢弹的认知。
这不再是她们印象中那种毁灭一切的蘑菇云。
而是一种充满未来感的武器。
露娜低声对柳苏冉说：“这就是SE和猎户座之心梦寐以求的东西……不，可能比那更……”
柳苏冉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再次落在裴素身上。
他正在与雷松，李勇等人快速交谈着什么，侧脸专注而冷静。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龙科大时期的裴素，也总是这样专注。
但她那会绝不会想到，那个年轻的天才，如今已经走到了这样的一步。
人群稍稍散开一些，雷松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柳苏冉和露娜，招了招手：“两位记者同志，过来吧。”
柳苏冉和露娜站起身，走了过去。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她们身上，尤其是柳苏冉身上，带着好奇和审视。
裴素也转过身，再次看向柳苏冉。
这一次，他的目光平静而直接。
雷松介绍道：“裴素，还有各位，这两位就是之前在华盛顿，冒着风险为我们获取了关键情报的同志。
这位是露娜，这位是柳苏冉记者。
她们带回来的SE和猎户座之心的情报，对我们的战略判断起到了重要作用。”
柳苏冉感到脸颊有些发热，她努力保持着镇定，对众人点了点头，最后目光与裴素相接。
裴素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开口道：“柳姐，欢迎回家。”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柳苏冉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也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裴素，恭喜你们，你们成功了。这非常了不起。”
裴素微微颔首：“谢谢。你们的工作，同样重要。”
雷松哈哈一笑：“你们认识啊，那更好了！都是优秀的年轻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在不同战线奋斗！现在，寒锋出了鞘，证明了我们的路是对的！
接下来，就是加快速度，把它真正磨利，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他环视众人，声音洪亮：“今天，是广寒宫计划的一个里程碑！
但正如裴素所说，这只是开始！
三个团队，要形成你追我赶的良性竞争！
我要看到更多的寒锋，更好的寒锋！
时间，不等人！”
掩体内，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而昂扬，带着成功后的振奋和对未来更艰巨挑战的清醒认知。
柳苏冉悄悄退到一边，目光再次投向大屏幕上那枚安静的寒锋，又看向人群中那个清瘦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身影。
心中有些感慨。
......
三个月后。
巨大的发射塔架在强光灯下通体雪白。
如同刺破黑暗的龙骨。
塔架中心，一枚火箭静静矗立。
它与常见的火箭不同，箭体更为粗壮，线条却异常流畅，涂装是哑光的深灰色，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内敛的力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燃料箱。
比例明显比传统火箭大出一圈。
显得敦实而稳固。
发射指挥大厅内，灯火通明。
大屏幕上是火箭的各个角度画面和密密麻麻的数据。
裴素站在大厅后排一个相对安静的观察区，依旧是简单的工装，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屏幕。
肖火，王青鱼等人站在他身边，脸色都有些疲惫，但眼睛都很亮。
他们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完成了这枚被命名为“鲲鹏—5号”火箭最后的地面总装协调工作。
大厅前方的主控台旁，雷松司令正陪着两位刚到的客人。
一位是李正元，他看起来比上次通讯时更加清瘦，但目光如炬。
另一位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金星闪耀，正是联合军区首长李明夜。
李明夜的一双眼睛正锐利地扫视着大屏幕上的数据，尤其是那个格外显眼的燃料箱参数。
“李首长，明夜首长，这边请。”
雷松引着两人来到裴素所在的观察区。
“裴素。”李正元首先开口，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首长。”
裴素微微颔首，又看向李明夜。
“李司令。”
李明夜打量了一下裴素，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向大屏幕：“裴素，这鲲鹏五号的燃料箱，看起来胃口不小。资料上说，地月往返，满载情况下，能跑三个来回？”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传统火箭，一次发射消耗的燃料是天文数字，地月往返一次已是极限。
三次往返，意味着推进效率或者燃料利用方式必须有革命性的突破。
“是的。”裴素的回答很简单。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王青鱼。
王青鱼立刻上前半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语速平稳地解释：“李司令，传统火箭的燃料利用，可以理解为用一个大水缸里的水去推船，每次泼出去很多，但真正用来推船的力道可能只有一部分，很多水浪费在克服自身重量和摩擦上了。
我们的鲲鹏—5，相当于给这个水缸内部做了重新设计。”
她调出一张简单的动态示意图：“我们采用了一种新型的燃料分层技术。简单说，就像把水和油放在一个瓶子里，剧烈摇晃后它们会慢慢分层。
我们在火箭燃料箱里，用精确控制的电磁场和特殊的内壁结构，让不同状态、不同燃烧阶段的燃料自己排队，始终把最活泼、最容易燃烧做功的那一部分，优先送到发动机燃烧室。
同时，燃料箱内部的压力分布和温度控制也被重新优化，减少了维持燃料状态本身所需的无用功。”
她顿了顿，总结道：“结果就是，同样的燃料，别人可能只用了七成劲，我们能用出九成五甚至更多。
这样一来，跑的距离自然就远了。
材料还是那些材料，但我们把搬运工的力气，更有效率地用在了走路上。”
李明夜听得非常专注，眉头微微蹙起，消化着这个比喻。
他并非技术外行，立刻抓住了关键：“自己排队？意思是燃料的利用率和燃烧稳定性大幅提高了。
所以才能支撑多次启动和长距离往返。
这思路很巧妙。”
他看向裴素：“验证过了？”
裴素点头：“地面全尺寸模拟试车，累计超过一万小时。理论模型和实际数据吻合度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以上。”
“好！”李明夜重重吐出一个字，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的火箭，眼神灼热：“如果真成了，我们往月球上运东西的成本和时间，能降下一个数量级还不止！”
李正元也露出欣慰的神色，对雷松说：“老雷，看来裴素这里，好消息是一个接一个啊。”
雷松哈哈大笑：“这才到哪！等这大鸟飞起来，那才叫真家伙！”
“倒计时十分钟准备！”广播声响起，大厅内的气氛骤然绷紧。
所有人各就各位。李明夜和李正元在预留的观察席坐下，目光紧锁屏幕。裴素团队的人也屏息凝神。
“……五、四、三、二、一！点火！起飞！”
深灰色的鲲鹏—5尾部喷出耀眼的蓝白色火焰，光芒之盛甚至短暂压过了发射场的强光灯。
它缓缓离开发射架，起初速度并不显得特别快，但上升姿态极其稳定，如同一座沉稳上升的山岳。
很快，它加速没入黎明前最深沉的夜空，只留下一条逐渐延伸、凝而不散的明亮尾迹。
“一二级分离成功！”
“整流罩分离！”
“火箭进入地月转移轨道！”
“鲲鹏—5号状态一切正常！”
每一项成功的通报，都让大厅内的紧张气氛舒缓一分。
当最终确认火箭已完美踏入预定轨道，开始其首次地月往返验证航行时，指挥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明夜站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身边的李正元低声道：“老李，这小子的脑子里，装的真是未来啊。”
他转向走过来的裴素，主动伸出手，“裴素，了不起！等它成功返回，我请你喝酒！”
裴素和他握了握手，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但眼神清澈：“谢谢李司令。但我不喝酒。”
李明夜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段时间累了吧，之后休息休息吧。”
裴素点头，他的确感觉到疲倦。
从2025年上龙科大开始，他几乎没有停下，每年都有几个月处于超高强度的思考与研究，他真的感觉到疲惫。
如今是2033年，他已经二十六了，身体不再是最年轻的时刻，他的身体技能开始走下坡路了。
......
时间飞逝，一转眼到了2035年的初秋。
京都，龙科院大礼堂。气氛庄重而热烈。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色的横幅：“广寒宫计划重大阶段性成果表彰暨第七代寒锋定型报告会”。
台下座无虚席，除了龙科院的院士、研究员，还有来自军方、航天系统、相关工业部门的代表。
媒体区。
柳苏冉和几位经过严格审核的官方媒体记者正安静地等待着。
今天的主角，是李勇团队和王宏哲团队。
经过一年多快两年的艰苦攻关，在裴素初代寒锋成功验证的基础上，他们分别沿着不同的优化路径，最终几乎同时推出了性能更为卓越的第七代寒锋。
其重量被压缩到了惊人的三百一十五公斤。
而理论当量效能反而比初代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这标志着巨能轻量化尖兵氢弹技术，正式迈入了工程化，小型化的成熟阶段。
表彰环节结束，李勇和王宏哲胸前挂上了代表着最高荣誉的龙科院杰出贡献勋章。
两人站在台上，面对台下众多的同行和领导，心情激动之余，也显得有些感慨。
龙科院院长的姜明堂笑着看向两人：“李院士，王院士，祝贺你们！短短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从理论验证到第七代定型，这个速度，在我们龙科院的历史上也是罕见的。
大家都非常好奇，你们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如此突破性进展的？
能不能分享一下最关键的经验？”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台上两位功臣。
坐在前排的裴素，以及他身边的肖火，王青鱼等人，也平静地看着。
李勇和王宏哲对视了一眼。李勇先接过了话筒，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扫过台下，在裴素的方向略作停留，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谢谢姜院长的肯定。说实话，拿到这枚勋章，我和老王，心情都很复杂。”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一年多，我们两个团队，确实投入了全部的心血，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材料、工艺、控制算法……每一个微小的进步，背后都是难以想象的艰辛。”
王宏哲接过话头，点了点头：“是的，过程非常不容易。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静而坦诚：“我们今天能站在这里，接受这份荣誉，有一个最根本，最重要的前提。”
他转向裴素所在的方向，伸出手示意：“那就是，裴素同志，以及他的团队，在最开始，为我们，为整个广寒宫计划，铺平了最核心，也是最艰难的那段路。他们验证了一条前所未有的，但被证明是正确的技术路径。
我们后续所有的工作，无论是优化材料，改进结构，还是提升控制精度，都是在这条已经探明的，坚实的大道上奔跑。”
李勇用力点头，接着说道：“院长，你问我们最关键的经验是什么。我想，最关键的经验，或许就是当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中年骨干，看到以裴素为代表的年轻人，敢于提出并亲手验证那些颠覆性的想法时，我们选择相信，然后全力以赴地去实现它，完善它。
我们不是从零开始建造高楼，我们是站在已经立起的，坚固无比的巨人肩膀上，去加盖更高的楼层，去安装更漂亮的窗户。”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所以，这份荣誉，属于所有为广寒宫奋斗的人，更属于这位为我们打下地基，指明方向的孩子。”
说完，李勇和王宏哲不约而同地，朝着裴素的方向，郑重地敬礼，这是科研人员最崇高的敬意。
两人的岁数都不小了。
就连裴素都已经二十八了，何况是这两人呢？25年那会李勇四十岁出头，如今也已经是五十了。
而王宏哲更不用说了，他的白发大概每三个月就需要染一次了。
但在此刻。
两人向裴素敬礼。
全场寂静了片刻，他们有些不理解，李勇是裴素的舅舅，王宏哲更是哈工大的国宝级人物了。
他们没有参加过广寒宫项目，只是后知后觉的在如今只到了这个项目的存在，所以面对两人对裴素色儿敬意，他们不知道缘由，也就难以做到感同身受。
但随即，全场就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这掌声，既是对李勇，王宏哲成就与胸怀的肯定，更是对裴素那份奠基之功的致敬。
柳苏冉在媒体区，飞快地记录着，眼眶微微发热。
她看到台上的楚振华，王江，唐普华等人，也都面带赞许地鼓着掌。
肖火在下面兴奋地捅了捅身边的章明。
王青鱼则抿着嘴，眼里闪着光。
陈雀搀扶着秦老，而李北也站在旁边照看秦老。
裴素坐在座位上。
面对两位前辈突如其来的敬礼和全场聚焦的目光，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站了起来，向着台上的李勇和王宏哲，也向着全场，认真地回了一个鞠躬。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激动的表情，但眼神清澈而坦然。
姜明堂院长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充满了欣慰。
他对着话筒说道：“李院士和王院士说得非常好！科学的事业，就是一代人站在一代人的肩膀上，向着更高的目标攀登！广寒宫计划能有今天的局面，正是这种精神的完美体现！让我们再次，为所有攀登者，鼓掌！”
掌声再次雷动。
报告会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
柳苏冉收拾好设备，正准备离开，看到裴素被肖火等人围着，正在和姜明堂，楚振华等人简单交谈。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打扰。
就在这时，裴素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周围的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窗边接听。
“喂，首长。”裴素的声音不高。
电话那头，传来李正元沉稳而清晰的声音：“裴素，表彰会结束了吧？”
“刚结束。”
“嗯。有件事需要你准备一下。”
李正元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下个月初，在纽约联合国总部，有一场重要的国际会议。
经过研究，我认为，你最好是出席一下。”
裴素沉默了一下：“联合国会议？”
“对。”李正元肯定道：“去吧，你应该去那里看看的。具体的会议议程和注意事项，随后会有专人对接你。这段时间，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
裴素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回答：“明白了，首长。我会准备。”
“好。放轻松，但也做好准备。那将是一个不太一样的舞台。”
李正元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裴素放下手机，望向窗外龙科院郁郁葱葱的林木。
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联合国，一个他从未想过会踏足的场所。
这近乎于十年的青春，他都献给了这个美好的国家。
如今，李正元让他去联合国看看，显然，是有别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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