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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翻身的机会


第一百五十九章  翻身的机会

太监手中,端着一方食盘,盘中一壶酒,一盘肉食,在昏暗的牢狱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胡惟庸脸色一下惨白如纸。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皇上还是窥破了他心底所有的隐秘怨恨。

断头酒,送行饭,这是要送他上路,彻底终结一切。

方才在脑海中疯狂勾勒的复仇画面,翻盘的幻想,东山再起的美梦,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双目赤红,眼底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将眼前人生吞活剥。

他已经做到这种地步,杀子表忠,低头服软,全盘认罪,竟然还不够吗?

真不给他留一丝一毫的活路?

心底那个疯狂暴戾的自己,险些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可最后求生的本能,还是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不能发作,不能反抗,不能暴露。

一旦失态,更是死无葬身之地,最后一丝体面都留不下。

太监面色平静,没有任何波澜,淡淡道:“皇上有旨,赐胡相一席好酒好菜。”

“胡相请用,奴才也好尽早回宫,向陛下复命。”

一句话,掐断了胡惟庸心底最后幻想。

“臣……谢陛下恩典。”

胡惟庸躬身行礼,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从必死之局,好不容易熬出一线生机,转瞬又被朱元璋亲手掐灭。

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再到绝望。

饶是胡惟庸这般心性坚韧之人,都是忍不住眼角一热,两行热泪无声滑落。

他不再多言,伸手抓起盘中油腻的鸡腿,大口大口狼吞虎咽。

没有丝毫仪态,没有丝毫尊严,仿佛要把这半生的委屈、愤怒、不甘、绝望,全部吞进腹中。

不过片刻,一只鸡腿啃得干干净净。

胡惟庸缓缓抬头,眼底一片死寂。

“公公,麻烦您替胡某转奏陛下一句话。”

“微臣有负圣恩,辜负朝廷,来世再效犬马之劳。”

话音落下,他端起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辛辣如火。

饮尽的刹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对了,胡相。”

太监沉声道:“皇上还有一道口谕,命奴才务必转达给你。”

胡惟庸身躯一僵:“公公请讲……”

“皇上说,你既然饮了酒,那就收拾心绪,回家静养,等候发落。”

“什……什么?”

胡惟庸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懵了。

不管是谁,看到这断头饭,送行酒,都会认定这是赐死之路。

吃完喝完就上路。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朱元璋要放他回家?

帝王心术,翻云覆雨,一怒一喜,一念一生一死。

玩弄人心到这般地步,简直鬼神莫测。

胡惟庸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心底涌起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恭喜胡大人!”

太监微微一笑,道:“陛下宽宏大量,不予深究,接旨吧!”

胡惟庸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太监缓缓展开口谕,声音传遍整个牢狱。

“胡惟庸教子无方,纵容逆子胡大鹏欺压良善,惊扰宗室,天怒人怨,依法本当流放三千里。”

“念你为官多年,为大明不辞辛劳,勤俭节约,且能知罪悔过,大义灭亲。”

“特罚俸禄一年,削去兼领职衔,归家闭门思过,静候后续旨意。”

“钦此!”

话音落下,胡惟庸浑身剧烈颤抖,狂喜攻心,差点晕厥过去。

皇上不仅饶了他性命,宰相的位置也没有剥夺!

若真要罢官夺职,何必只是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他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哭得浑身发抖,不知是恐惧庆幸,还是死里逃生的癫狂。

他跌跌撞撞走出刑部大牢,门外早就备好一辆朴素马车。

刑部尚书亲自等候,道:“恭喜胡相,贺喜胡相,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下官这就派人,火速前往韩国公府,通知李大人!”

“不必了。”

胡惟庸微微摇头,神色淡漠,道:“皇上既命我闭门思过,我就在家静心反省,不再外事。”

“有劳尚书大人,替我转告韩国公一句话,胡某这一生,永远都是他的学生,大恩不言谢。”

话语说得谦卑恭顺,可眼底深处,一抹冰冷杀意一闪而逝。

他不再多言,弯腰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入宰相府。

昔日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相府,此刻物是人非,冷清得令人心头发慌。

妻儿离散,家眷流放。

往日那些趋炎附势,讨好逢迎的奴仆下人,听闻胡惟庸被打入诏狱,早就逃得一干二净。

偌大的相府,只剩下几个忠心老仆,和一位看宅老者,苦苦守候。

“诸位肯留下,胡某铭记在心。”

“他日若有再起之时,绝不会亏待你们。”

胡惟庸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缓步走入书房,身心俱疲,仿佛苍老了十岁。

目光一扫,案头静静摆放着一册书籍。

《传习录》

这本书,胡大鹏当日没能买到,是同僚早前送来的。

就是这一本书,害得他家破人亡,父子相残,妻离子散。

对于那位凭空冒出的明阳先生,胡惟庸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他伸手拿起书想扔进火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可余光瞥见阶下那几个忠心守候的仆人,动作不由一顿。

如今相府败落,肯留下的人,要么是真正忠心耿耿,要么就是锦衣卫的眼线。

锦衣卫潜迹天下,渗入百官府邸,不是什么秘密。

胡惟庸强压心底的厌恶憎恨,缓缓翻开书页。

只一眼,他就被书中的文字深深吸引。

心学与理学,完全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

无论支持还是反对,都无法否认它思想的价值。

胡惟庸从未接触过这般言论。

眼下书中的每一句话都奇异地贴合他的心境,贴合他心底翻涌的不甘和野心。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无不深受程朱理学影响,奉朱子为至圣先师。

朱子的智慧学识,无可挑剔。

可存天理,灭人欲这一句,太过严苛冰冷,绝非凡人能够真正做到。

朱子与后世理学家,无非是为天下构建一套森严的封建礼教。

即便最真心维护礼教的人,某些时刻也会感到束缚、压抑、窒息。

胡惟庸正是最好的例子。

若在他权倾朝野,春风得意之时读到《传习录》,多半只当一本新奇闲书,翻完便丢在一旁。

如今他从云端跌入泥沼,家破人亡,仕途沉浮。

不破不立。

“心外无理,心外无物,心外无事。”

一句话,直击肺腑。

与理学截然相反,却偏偏契合他心底所有的不甘和野心。

若王阳明能早生百年,见到有人如此曲解他的学说,恐怕要被气得连连摇头。

可对此刻的胡惟庸而言,心学不是学问,不是道理。

而是他溺水之际,抓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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