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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争执不休


第一百六十章  争执不休

“此书之智,与朱子相比,毫不逊色!”

胡惟庸喃喃自语,眼神痴迷,惊叹不已。

一夜苦读,他心中积压的怒火戾气和怨恨暴躁,一点点平息下来。

从最初的恨之入骨,渐渐变成震撼痴迷和狂热。

读到精妙之处,他还像个孩子一样,拍案称奇,手舞足蹈,状若癫狂。

他连夜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写下一行行滚烫的读书心得。

字迹从最初的潦草颤抖,渐渐变得坚定、狂热、心悦诚服。

……

次日,武英殿。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金砖铺地的大殿之上。

朱元璋一身龙袍,端坐御座,从朱棣手中接过锦衣卫连夜传回的密报。

朱标侍立左侧,徐妙云换上宦官服饰,隐匿在侧,安静无声。

“这个胡惟庸,倒真是有些意思。”

朱元璋抚着密报,啼笑皆非,摇头轻叹,道:“朕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竟然闭门苦读《传习录》整整一夜,批注不停,直到累得晕厥过去。”

殿内几人听了,神色皆是一片古怪,哭笑不得。

唯有知晓内情的人才明白其中荒诞。

《传习录》的作者,根本不是什么世外高人明阳先生,而是皇五子朱橚。

明阳二字,不过是他随手取的笔名。

胡大鹏因为争抢这本书,与朱橚和徐妙云发生冲突,最终被亲生父亲活活打死。

而如今,胡惟庸却成了明阳先生最狂、热虔诚的追随者。

朱元璋接过锦衣卫抄录而来的读书笔记,目光一扫,差点笑出声来。

开篇一行字,赫然写得醒目。

“朝闻道,夕可死矣。”

“胡某得见先生真言,此生无憾,愿执鞭随镫,为先生门下忠犬,万死不辞!”

一句门下忠犬,道尽崇拜狂、热。

朱元璋看罢,哭笑不得。

若是有朝一日,胡惟庸得知他恨不得食肉寝皮的朱橚,就是他奉若神明的明阳先生。

这位当朝宰相,会不会当场气得七窍生烟,一命呜呼?

“皇上,《传习录》已经在天下逐渐传开。”

徐妙云上前一步,姿态恭谨,轻声回禀:“书局老板回报,苏州、顺天、河南、山东,以及南北直隶,一书难求,抢购成风。”

“尤其浙东一带,刘伯温辞官带回的《传习录》传开后,士林震动,议论沸腾。”

“心学与理学之争,愈演愈烈,两地大儒几乎争执到面红耳赤,险些当街动手。”

“至于科举改制之事,他们反倒暂时没了心思,全部卷入道争之中。”

朱元璋与朱标对视一眼,忍不住放声大笑。

心学的威力与魅力,他们早有预料。

可闹到这般地步,依旧超乎想象。

它并没有跳出儒家范畴,也没有完全否定程朱理学。

可路径截然不同,理念隐隐针锋相对。

尊奉心学与理学的文人学士,不吵得面红耳赤,势同水火,才是怪事。

这就是所谓的道争。

“刘伯温倒是被老五坑得彻彻底底。”

朱元璋笑意不减,道:“不过,他本就性情不羁,不受礼法束缚,崇拜心学也不足为奇。”

“倒是胡惟庸,让朕十分意外。”

“要推广《传习录》,撼动理学根基,没有大儒名望,没有学子追随,绝无可能。”

“朕做梦都想不到,最先站出来,为心学奔走撑腰的,竟然是刘伯温和胡惟庸。”

刘伯温身居高位,又是儒林泰斗,一言九鼎。

胡惟庸乃是当朝宰相,权势显赫,一举一动牵动天下士人目光。

有这两人撑腰,心学传播之势,必将如野火燎原,远超预想。

“父皇,您是打算等心学与理学相持不下,天下议论鼎沸之时,再揭露老五就是明阳先生?”

朱标笑着问道:“如今明阳先生的身份,天下猜测纷纭,各种各样的说法满天飞。”

“还有人铤而走险,想冒充明阳先生,又担心被大儒揭穿,身败名裂。”

“老五一本《传习录》,把整个儒林搅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

“未来几年,有得他们争论不休。”

“儿臣在这里,提前恭贺父皇,我大明朱氏,必将出现一位千古不移的真正圣人!”

想起那个平日里不靠谱,无法无天的五弟,朱标心中一片火热。

朱元璋、朱棣、徐妙云三人也是感慨万千,神色复杂。

朱橚平日里胡闹不羁,顽劣成性,不遵礼法,不守规矩。

可论才学、智慧、眼界、格局,却是不折不扣的天纵奇才,百年难遇。

朱元璋听得龙颜大悦,心中所有不满烟消云散。

即便他对朱橚的顽劣颇有怨言,可一想到圣人之荣,万世之名,一切都不再重要。

圣人不以天子为荣,天子却以圣人为荣。

儒家圣人之尊贵、之神圣、之崇高,正是如此。

朱元璋或许会被后世淡忘,被史书评议。

可朱橚一旦封圣,必将名垂青史,万世流芳。

就算改朝换代,圣庙中依旧有一席之地,受后人世代叩拜敬仰。

圣人之重,一至于斯。

“心学传播,不必急躁,先让它酝酿几年,沉淀人心。”

朱元璋凝声道:“等明阳先生名望稳固,天下信服之后,朕再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公布真相。”

“对了,你们所有人都给朕记住!

“老五是明阳先生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谁敢多言,严惩不贷!”

“另外,徐丫头,待到冬天过去,明年开春冰雪消融之时,你再将《传习录》第二卷刊行天下,推向全国。”

“是,皇上。”

徐妙云屈膝行礼,姿态温婉,道:“妙云谢过皇上前日赏赐,金银绸缎,玻璃器皿,悉数收下,感恩不尽。”

朱元璋派人送往徐府的厚礼,她全数收下,铭记在心。

“谢什么。”

朱元璋摆摆手,道:“你不但是朕的儿媳妇,更是受了委屈、受了惊吓。”

“朕这样做,理所应当。”

“只是国事与儿女私情不同,这次朕放过胡惟庸,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不要心生芥蒂。”

徐妙云心头一震,深深躬身点头,不敢有半点异样。

朱橚此前所说的一切,果然字字应验。

皇上真的饶了胡惟庸一命,还保全了胡惟庸的根基和权位。

由此可见,朱元璋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胡惟庸一人。

他要动的,是延续千年、根深蒂固的宰相制度。

为了这盘惊天大局,为了完成这桩千古大业,他不惜违背常情,暂饶胡惟庸。

若不是这个原因,胡惟庸纵有十条命都死透了。

想通此节,徐妙云更加谨言慎行,不敢露出端倪。

“皇上,妙云并未受屈,赏赐实在受之有愧。”

“国家大事,深奥繁重,非我一介女流所能干预,妙云不敢妄言,也不愿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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