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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生辰吉日相赴约


  转眼三日已去,今日便是那小王爷的生辰,夙久命鲲鹏去殿里寻了块较大的精雕细琢着麒麟花纹的乳白南阳玉来,据说这玉在世间极其罕见,似这种色相极正的上等玉更是少之,用来当作贺礼是极好的。

  端详放在书桌上的南阳玉片刻,念七倚靠在摇椅上打趣般说道:“这玉不错,何时也送我个?”

  “那可要选块好的。”夙久坐在桌前垂眸看书。

  “不用太好,说得过去便可。”

  皙指翻动书页,目光随意落在字里行间,他启唇轻道:“我殿里有块玉,相传为远古时期日月精华幻化所生,色泽通体月辉,图案龙凤盘旋,个头不大不小刚好可做玉佩携身。若是喜欢,送你无妨。”

  “那玉可有名字?”

  “长乐玉。”

  她笑:“不错,名字甚好,长乐之玉,一世长乐。”

  “除了这长乐玉和南阳玉,我还藏有无数罕见珍宝,个个都可称得上是绝物,日后若有闲暇时光,不妨来我殿里瞧瞧。”他抬头看向她,嘴角渡起一丝笑纹。

  “日后若有空,定去细瞧。”她挑眉与他对视,唇角弧度微扬。

  “好。”夙久只回一个单字,便垂眸看书不再多言。

  见夙久不在与她搭话,念七扭了扭要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摇椅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南阳玉发愣。半响,倏然问:“伤可好些?”

  “已无大碍,依天界之人不同于世人的体质,伤口本就愈合的快,再过几日便可痊愈。”他说的倒是挺轻松,全然没有前夜菩提树下那般气若游丝。

  她动了动唇,似是想要说什么,却终是未发出半点声音。

  “你会知道的。”他说。

  念七心中一惊,因为他答的正是她所想问的。

  “有些事,待时机成熟,你自然便知。”夙久抬眸看她,嗓音凉凉的,眼底似藏着复杂情绪的。

  “好,好,好。”不知如何回答,单支吾含糊着反复答了三个“好”字。念七挥了挥袖子,随便寻了个理由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没别的,只是觉得有些压抑罢了。

  待到晌午时分,念七便同夙久赴宴去。

  踱步至王府,喧哗气氛热闹非凡,众多王公贵族互相客套寒暄着,各自身后皆是一批接着一批的奢华贺礼。是了,这都是为给那小王爷贺生特意而来。

  “夙久。”念七紧紧抱着南阳玉,生怕一个不小心落地摔破,她眉头微蹙的紧跟在夙久后面,“这玉,有些沉。”

  “你灵力低,身子定弱,多锻炼对身子好些。”他走在前面风轻云淡的回答。

  念七扯扯嘴角,干笑两声:“那我岂不是还要感谢于你?”

  “这倒不用,本是应该。”

  念七顷刻语凝。

  王府后花园内凉亭中,慕容和身着绣着金麒麟图案的白边红绸衣袍与白衣袂然的秦十渊坐在石桌旁。

  慕容和漫不经心的望着园中景色,一脸散漫慵懒,他用手指勾起茶盏,浮了浮茶面上袅袅薄烟,眯着眼道:“今儿天气真好。”

  “真的不去前堂与那些前来赴宴的人寒暄几句?”秦十渊眯眼看了看他,抿口杯中清茶,淡淡的问。

  慕容和摇头:“我才不去。”

  “可今日是你生辰。”

  “管他是何日子,我只做我想做的。”他勾勾唇角,满脸桀笑。

  秦十渊斜视瞥他一眼,嗔怪道:“你啊你,永远都是这般样子。”须臾,他似是想起什么,又赶忙补充道:“两日前夙久乍到我唤乐阁,还带着位青衣女子,估计今日那女子便会同他来赴宴罢。”

  对面一脸悠闲自得半收眼睑喝着茶的慕容和险些被茶水呛到,他不敢置信的睁大眸子,定定的看了秦十渊片刻,说:“女子?你确定未搞错?”

  “我确定,前日见你喝的那般醉晕,便没告诉你。”

  “讲真是女子?”慕容和仍旧有些诧异。

  秦十渊点头:“起初我也不敢相信,可是夙久对她的态度可称得上是温柔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木头脸终于脑袋开窍了,一定是我对他百般的旁敲侧击起了作用,一定是这样的!”慕容和满脸自豪感的朝秦十渊扬扬下巴。意思是管你服不服,你不服也得服。

  他扯着唇角,没好气的瞥了慕容和一眼:“得了吧你,我觉得像夙久那种骨中发寒的人,若不是遇到有缘人是不会轻易便让人入了心的。”

  慕容和不屑的撇撇嘴,他从石凳上站起理理衣袖,风轻云淡的说:“走吧。”

  “去哪?”秦十渊不解。

  “自然是去见见夙久那心人。”

  念七紧跟着夙久,她望着王府景色,不禁感慨世间总有天界没有的那般活气。虽说这儿与东南殿装饰点缀皆甚是各种繁华,但这儿却多了一份喧闹的人间气息。

  她只顾张望着向前走,全然未察觉面前那人倏然停住了脚步,便直直的撞了上去。

  “唔,夙久你怎么不走了?”念七蹙眉,腾出一只手揉着撞的发痛的鼻梁,抱怨道。

  未闻他回应,却听到一个邪魅的声音从他面前传来。“夙久,好久不见。”

  念七有些发愣,这声音似是在哪里听过,只觉得甚是相识,她向前一步到夙久的右后侧,抬眸时一张邪气妖冶的面孔入眼底。

  她怔怔的看着那人。

  “好久不见。”那人勾着一侧嘴角,丹凤眸子里满是狡黠,目光掠过夙久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身上。他顿了顿,接着唤道:“小念七。”

  她只顾愣住,恍惚间眼前仿佛显现一残留着稚气的衣袂飞扬的少年模样。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不料却被夙久顺势揽住腰身一把搂了过来。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深邃冷峻。

  “好久不见。”他对卿何冷道。

  卿何饶有兴趣看着面前这俩人,不屑的冷哼一声,对夙久挑眉:“怎么,你喜欢?”

  “关你何事?”

  “一位是我的挚友,一位是我相别千年的小美人,两位对我而言皆为感情深厚,这怎会不关我事?”卿何邪勾着嘴角,语气淡淡的却含着挑衅。

  “卿何哥哥……”念七蹙眉望着面前的邪魅男子,启唇唤出时隔千年的旧称。

  起初对他执念颇深,曾以为他会来寻自己,后来才发现原来不过是一场只有一面之缘的戏,光阴早已淡忘羁绊,为何如今又要相逢。诧异的只是,原来他不是尘世中人。

  听罢,卿何唇边笑意更浓:“我就知小念七是不会把我忘却的。”

  余光掠过怀中人不知所措的面孔,夙久凉道:“你们感情挺好。”

  “当然,她可是我日日想念夜夜思念的人儿。”卿何踱步到两人面前,满脸妖冶的看着念七:“你说是吗,我的小念七。”

  只觉有些尴尬,也不知该如何答话,念七愣愣的靠在夙久怀里,看着对自己邪笑的卿何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感情如何与我毫不相干,但今日她是我的陪同。”淡漠语气中透着丝丝阴冷,眸底亦是如此。

  卿何自讽般微勾唇角,他淡淡的说:“那不打扰。”罢了,他对念七挑眉:“小念七,倘若日后有空,我会再来寻你,告辞。”他从她身旁走过,像是拂过一阵鬼魅清风。

  他走了,念七如释负重般舒了口气,绷紧的心终究落下,身子像是抽了骨般软软的。

  夙久冷不防的收回搂着她腰身的手,倏然无了依靠的念七本能的斜了下身子,她用力搂住怀中南阳玉,生怕一不小心便会将这贺礼葬送。

  她有些狼狈的抬眸看向夙久,只觉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凉凉的。

  “我们走罢。”对视须臾,他不再看她,只是淡淡的说。

  “嘿!”倏然被人大大咧咧的搭了肩膀,夙久不用猜便知这人是谁。

  除了那无赖小王爷还能有谁。

  慕容和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依在搭着夙久肩膀的手臂上,他勾着唇角打量着有些愣神的念七,不错,果然是个清秀的美人胚子。就是觉得哪里有些眼熟。

  看到扑到夙久肩上的慕容和,念七不免吃了一惊,心也悬了半空。这人分明就是前日同她在酒楼大醉一场的慕容和,不知他是否会认出自己便是那白衣公子苏子浅。

  “不错,真不错。”慕容和拍拍夙久的肩膀,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夙久淡漠的瞥了他一眼,装作听不懂他话中意思,道:“今儿天是不错。”

  站在慕容和身旁的秦十渊满面淡笑。每次三人相聚,他们二人总要先拌嘴架为快,乐此不疲的扯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最近耳根还算比较清净,大概也有数月未听见这样的斗嘴了吧,到底还是不适应未有噪音的日子呀。

  “确实,但更不错的是美人儿。”慕容和早就习惯了夙久这般性子,他瞧了几眼念七有些无语却又无措的姣好面容,自顾抒发着内心无限感慨,罢了他转眸看向夙久,倒是脸上皆是坏笑。

  “她名曰念七,与我青梅竹马交情甚好,这几日她因要事来寻我,在我府中停息时日,也不好留她一人,便将她带来一同赴你生宴。”夙久说的倒是流利畅通不紧不慢,同时还不忘传了个眉眼昧情于那愣神呆住的念七。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交情甚好,什么要事相求,呸,真是一派胡言!原来堂堂西北皇子夙久说谎也这么面不红心不跳也不带打草稿的,呸,真是表里不一!

  转念间却又觉得哪里有些偏差,仔细一想,寻到了夙久句末言语,原来前个同自己在酒楼大醉一场的俊俏公子慕容和便是今日生辰的小王爷!

  见夙久这般说罢,念七在心里狠狠地鄙夷了他一番,表面上却也顺了他的意愿接了下去。她弯了腰将怀中南阳玉轻放于地,满面笑靥的走过去揽了夙久单只胳膊,将面颊贴于他玄衣之上,也不顾凡尘礼数,只顾笑吟吟的说:“见过小王爷,小女自小便同夙久公子一起长大,彼此感情也深,自分离至今数指一算也有些年头了,前些日子特地前来寻公子,此今更不舍别离,便住于他府,今日结伴来祝贺小王爷的生辰吉日。”伸手指了指静放在地面上的南阳玉,她启唇说:“喏,这玉便是送于小王爷的贺礼,不知小王爷可喜欢?”

  慕容和一挑眉目,目光落在暖阳下勾勒出淡金色边缘的南阳玉,渡在唇边的笑纹更浓了。“小爷我当然喜欢,且是喜欢的不得了。”

  他抬手甩甩衣袖,一模样挺聪明机灵的小仆人跑过来知趣的抱起玉石。谁知有些沉重,险些将那玉摔了,赶紧牢牢抱于胸前,方才可把他吓得不轻。

  “慢点,慢点。”慕容和死死地瞅着那小仆人东倒西歪摇摇晃晃的身影渐向自己的寝殿远去,口中亦不停的叮嘱着。

  “咳,也快要到正午时分,太阳愈来火毒,不如进殿去休息吧。”一直未有发话的秦十渊望了眼挂在苍穹上益发火光的毒辣太阳,只觉得喉咙干渴似火炙。

  慕容和虽说是他爹溯安王的第六子,但却是名副其实的嫡长子。他打小就聪明慧智,四岁习字,五岁诵读诗经,十岁便能即兴吟得一首好诗,如今更是才华横溢,江湖的侠气仗义与保家卫国的热血情怀自然也是有得,当今朝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溯安王府有位才貌无双能文能武的小王爷。只是骨子里那种纨绔公子的风流本质却难以改掉。

  若是想改也并非不易,只是他不想做温润如玉的儒雅公子,只想做个武艺双全的多情才子罢了。

  居住处所名为茗麟阁,铺着青石板的院落宽敞极了,两侧均有用篱笆围圈的青绿郁浓的小片竹林,大小适中的石桌石凳在院落里安置的恰到好处,一套精致的琉璃月色茶具整齐的摆放于石桌之上。

  念七顺着夙久在他落坐于他身边的石凳,秦十渊和慕容和则坐在他们二人的对面。方才那险些将南阳玉摔了的小仆人跑来沏茶,瞧那模样十二三岁足以,长的倒是眉清目秀,倒也挺听话勤快。

  念七直觉得这小仆人可爱,瞧着瞧着竟出神的想起自己在东南天的贴身侍女幽兰,她刚来自己身边时也是这般大,也是这般天真可爱。

  “这小孩唤名知幼,是个孤儿,前些日子我在江南一带遇见了他,他爹娘双亡无依无靠,实在是看不下去才将他带来王府。”待知幼沏完茶跑去一旁捉蝴蝶,慕容和吃了口茶这才缓缓的说道。

  “模样倒挺讨人喜欢,无奈造化弄人,真是苦了他了。”念七垂眸看着茶面上浮起的袅袅白缕,轻叹口气。

  “唔,气氛怎变得阴沉了,别这样别这样,今日可是小爷我的生辰,难得我们有缘相聚,不如好好畅聊一番。”慕容和见念七眉目情绪因知幼低沉了几分,也未见只顾饮茶的秦十渊和夙久说话,便主动活跃气氛。

  秦十渊瞧了一眼满脸堆笑的慕容和,嘴角亦是那掩不住的笑:“那究竟聊何呢,不如你来开个头?”

  “好,那就由我来开头。”

  慕容和思量须臾,倏然眉头一挑:“夙久,这些日子都不见你,你做甚去了?”说着又瞟了一眼刚从阴沉氛围中缓过来的念七,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不会是……”

  “恩,这段时间我都在陪七七。”夙久不紧不慢的将手中茶盏放到桌上,只听见盏底轻嗒了一声。

  听到他唤自己“七七”,念七顷刻感到全身都有些僵住,倏然想起那日在幽海海底他就说要唤自己为“七七”,当时认为只是他的随口一说罢了,毕竟这个称呼太过亲密,没想到他竟真的喊出了口,还是当着与他交情甚好的两位男子的面。

  她呷口茶,抬眸对他略带鄙弃的浅笑一眼,忍不住干笑两声。

  夙久自然是回笑于她,亦如苍茫江山中一点朱砂。

  见二人眉眼对视,慕容和唇边那抹笑纹勾勒的更浓。寻思下,他伸手拍拍夙久的肩膀,压着略带坏笑的声音说:“那你继续好好的陪你家七七,我同十渊先去前殿招呼来客,待宴会开始,我会命知幼来请你们去的。”说罢便扯起秦十渊的袖子往外拽,顺便还对他眨了眨眸子。

  “你们慢聊,我们先告辞了。”秦十渊立刻从慕容和的举动里明了他的意思,眼中腾起的点光似繁星闪烁。

  “知幼,过来,我们去前殿。”慕容和唤来在竹林旁捉蝴蝶的知幼,牵起他的小手便同秦十渊向阁外走。

  知幼紧紧抓着慕容和的手,随即抬起另一只手在空中晃动半天才勉勉强强握住秦十渊的手,他咯咯的笑着,惹得无意中撞进彼此眸子的两人带笑的脸颊上都泛发微红。

  罢了,桌前只留下两人,桌上四盏茶微凉,阳光逐渐缱绻淡如。

  念七只顾低头摩挲着手中琉璃茶盏。

  夙久将手随意的搭在桌上那茶壶上,指尖不经意间沾了些茶水,修理整齐的指甲在阳光下忽闪着莹亮的光。

  两人都沉默着,就这样静静的坐着。

  “夙久。”酝酿许久,念七终是轻唤出声。

  闻言,夙久抬眸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你……你和卿何是如何认识的?”念七咬牙下了很大决心,终是把这窝在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可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

  夙久起初先是一愣,但只是一瞬,便回了神来,他用指甲轻敲了几下茶壶,语气淡淡的:“我和他,算是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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