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警行为
“博丽灵梦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望着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收到了巨大冲击而一下子坐到地上的博丽灵梦,司徒安用这句稍带疑问的感慨当做了自己的开场白。但对于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他心里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出言安慰?明明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抬腿就走?这样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何况巫女正好将门口挡住……
“……真是的,到底也是没能阻止得了。”正当司徒安对面前的情况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坐在身旁的八意永琳摇着头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到灵梦的面前伸出手,“好了,先站起来吧。他肯定不会希望你是这种样子,对吧?”
“……”
一句话都没有说,默默地与永琳伸出来的手握在一起然后站起来,灵梦的刘海将她的眼神完全遮住了。总感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司徒安稍稍对不知道为什么身子已经开始发抖了的温黎鹭摆了摆手,两步走上前去:“博丽小姐,你刚刚到底是……呃……呃呃呃……”
脖子被突然掐住了。这只手的力度不大,但是明显有过经验,对气管的位置把握相当准确。最开始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从那冰凉的指尖所传递来的痛感,但随着视野周边的黑色以意想不到地速度蔓延开来,就连这种感觉也彻底消失了。当然,司徒安并非没有挣扎,可所有的挣扎都被制止住了,至于究竟是如何制止住的……很显然,他那已经缺氧的大脑完全没有办法处理视觉器官所传递过去的信息了。
等……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会……?呃,喘不上气来了……要死掉了,要死掉了……
被掐住的力道的消失同样也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急忙一边用右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一边弯着腰大口将氧气送入自己的肺部,司徒安依旧用最快速度把握了当下的情况:“咳,咳咳咳咳咳……博丽……”
“灵梦,你到底想干什么?”代替虚弱的他发出质问的,是另一个听上去更为严肃的声音,“袭击司徒就能把那把手枪找回来吗?再说了,那只是个纪念物而已!”
“……既然都已经知道我们究竟经历过什么,并且已经明白你没能阻止我恢复记忆,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我不感觉这个行为与观……与八意永琳的身份相符。”用司徒安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冰冷目光看着将自己手腕握住的永琳,灵梦语气中的感情异常的淡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对于我来说,那就是小伟的一切。”
“但是他并没有死。”
“但是这种情况和死没有什么区别,对我来说。”猛然甩开永琳的手,灵梦说,“我感觉我已经做出了足够的妥协了。你们所剥夺的难道还不够多吗?我的愿望很卑微的。”
“……我无话可说。可你的悲惨不能成为你试图剥夺司徒生命的理由。”
“成为理由的并不是我的悲惨。我一点也不悲惨。至于理由?他弄丢了那把98式,作为理由这种事情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多的东西。”
“切,那家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也变得这么死脑筋,简直不像话。我们不是已经进行过良好的沟通了吗?而且你也答应了,会接受记忆消除的。否则这种状态对谁都没有好处……那家伙也并不希望搞出这种意外来。”
“那种事情的前提在于枪还在。枪不在的话,我绝对不会答应那种荒唐的事情。”
“这种事情荒唐?嗯,或许是吧。不过显然你现在试图击杀司徒警官的举动更为荒唐。”说到这里,永琳往已经恢复了差不多了的司徒安这边瞥了一眼,“幻想乡不能没有你,这种事情你是再清楚不过了,而我也不相信在经历过那些之后你依旧没有培养出任何的政治敏感度。但是你现在主动做出……”
“我不在乎。最糟糕的情况是什么?这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而是你们。反正你们会处理好的吧。而且,事情闹大一点不好吗?闹大一点,他说不定就必须出面解决了。”
“……切,所以说你们这一群死脑筋,还全都是滚刀肉……”似乎是耐心终于耗尽了,永琳将一直抓着的手腕狠狠地甩了下去,一转身坐到了竹椅上,“我不管了,你们当滚刀肉我也当滚刀肉。说的也是,这也完全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啊?我已经光荣退休了。你想杀人就杀人想放火就放火吧,反正有好几层坚不可摧的后门在,在幻想乡没人能把你怎么办。接下来是什么?再来一次全面战争?正好解放军方面派出的也是35旅第二步兵团?哈,那样的话可就真是一场精彩的好戏了。”
与看上去完全泄了气的八意永琳不同,灵梦此时的眼神依旧是凌厉到似乎可以直接将人杀死。稳住自己的身子,让其不因为那恐怖的杀意产生什么不适反应,司徒安将自己的目光与对方的连接起来。他并不知道仅仅这么些天没有见面,这位幻想乡昔日的执法者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改变——那种改变根本不像这么短的时间内可以发生的,简直就像一个毛头小子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身经百战的老兵一样……
啊,老兵。没错,现在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这股气势简直就像是上过战场的士兵一样,无论是眼神、动作甚至呼吸频率都昭示着这一点。
“接下来我说的话,请你认真地听下去。”斩钉截铁一般,灵梦说,“我无意洗脱自己的嫌疑,也没有办法告诉你在我身上出现了什么事情——虽然我相信你应该已经推断出,是我想起了什么已经失去的记忆了。但是这份记忆是秘密,不应该揭示的秘密,对于我,对于幻想乡,对于中国对于地球对于太阳系甚至往最大里说,对于整个银河整个宇宙都是这样。……突然听到这种话会感到很摸不到头脑吧?没关系,因为事情的着眼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司徒安,你弄丢了我最重要的东西,能给一个我不杀你的理由吗?”
简直太糟糕了,面前的这位很认真,如果无法说服的话她绝对会动手的。努力眨着眼睛,司徒安吞了口唾沫,他忽然感觉刚刚让温黎鹭离开真是个正确的选择……嗯?离开?
没有离开。温黎鹭并未如同他想象一般偷偷溜出了房间,而是躲在一个角落里,努力缩着身子,但又并非像刚刚见面的会议上一样完全缩了起来,似乎是因为某些思考而稍稍有了一些勇气,并且还稍稍向这边窥探着情况。
“博丽灵梦小姐,”怀抱着忐忑的心情,司徒安最终还是缓缓开口了,“既然你需要一个不杀我的理由,那就说明你已经拥有了杀我的理由对吗?莫非,就是因为那把手枪?我感觉有些不能理解。那把手枪是如此重要的东西吗?”
“如果你父亲的骨灰被别人搞丢了,你难道不会对那个人有,哪怕仅仅是一瞬间,让他去陪你父亲的想法吗?”
“……我无法理解你的心情,博丽灵梦小姐。真的,完全无法理解……”
“不,你理解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完全理解了。”一句话揭穿了司徒安那自己还以为掩饰的不错的谎言,灵梦的眼神当中出现了一丝蔑视,“因为你最近就经历过了这种事情。宫本失踪了,对吗?所以你才会急于找出凶手。为的是什么?不是复仇吗?”
“……是或不是,与现在的情况没有多大关系……”
“当然有关系。如果是,那你就必须承认我所给出的原因是合情合理的。”
“难道你认为因为这种事情我应该立刻向你自杀谢罪吗!?”
“我很希望你能这么做,我也能省些力气,但是很明显你肯定不会这么做。”几乎都能听见灵梦握拳而发出的声音,司徒安感觉自己的处境越来越糟糕,“压抑住愤怒情绪对人的身体健康没有什么好处,而且也很困难……嗯?”
什么声音在响?听上去好像有点儿像“啪”地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明显的,正处于争论状态的两个人都听到了那声异常的声音。一边竖起自己的耳朵一边环顾四周,司徒安的警戒心理一下子提到了最高,手不知不觉就握住了腰间的九二式。没过几秒钟,声音就以一个清脆的男音为形式继续了,但听上去很模糊,无法判断具体位置:
“春天萌芽出土,夏天荷花飘飘,秋天树叶被风摇,冬天百草穿孝;
四字并成一语,不差半点分毫。暑去寒来杀人刀,斩尽男女——”
又是“啪”的一声,正后将最后两个字与前面断开。这时,司徒安总算想起来类似这种语气在哪里听过了。没错,听评书的时候,那个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
“老,少!”
“评书的定场诗……还有惊堂木……以及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种传统曲艺,外乡人博丽灵梦似乎懂得比土生土长的老北京司徒安更多。口中喃喃自语着,她的眼睛里忽然发出了光亮,“小伟……是小伟!绝对是小伟!为什么总要搞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啊,每次都是这样。直接出来见面不好么……”
语气与其说是埋怨,倒不如说有些撒娇的意思。愣愣地看着突然之间转变成这个样子,随后又慌慌张张跑出去的灵梦,司徒安先是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坦然松了口气:至少这样一来,自己的生命危险算是摆脱了。必须要感谢那位小伟先生啊。
“要是想感谢的话,不要感谢那个家伙了,感谢感谢我吧。”就如同完全看穿了司徒安的思考一样,八意永琳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回过头去,司徒安发现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银色录音笔,“刚刚的声音是我放的录音,把她骗走了。果然一到了这种地步智商都会下降啊……”
“录音……?但是那种效果……”
“啊,录的时候特意搞成这样的。费了一阵功夫呢。比起这个,司徒,”摆了摆手,永琳将手上的录音笔收起来,脸色依旧显得很疲劳,“说到灵梦的问题了……有句话我想还是必须要跟你说一说。灵梦失去的记忆与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灵梦恢复记忆这件事情……作为一个医生而言,我还是感觉挺古怪的。”
“古怪?这……有什么好古怪的吗?难道不是因为你给我的那把手枪?”
“啊,其实我也认为是这样。这种可能性的确大得很,但是啊……”刮了刮自己的眉毛,永琳略显困惑地说,“时机是不是太巧了些?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就恢复记忆了……再联想到‘三五七’能够逃过监视进出幻想乡这一点……是不是灵梦之前恢复过一次记忆然后跟谁达成了什么协定?或者她其实从某个时刻开始一直就完全恢复了记忆,之后逐步逐步恢复记忆完全是装的?但是事先声明,这种想法没有任何根据,也不是基于什么推理,仅仅是一个多疑的医生的闲言碎语而已。”
“……是么,多疑的医生的闲言碎语啊。我也这么感觉。”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司徒安点点头,“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是在享受吧?这混乱的局面。”
“……这可真是……被八云紫看破我还能忍,现在居然被你都看破了……这个心情已经明显到这种地步了吗?”听到司徒安的话,永琳小声啧了一下舌,然后很爽快——同样也是很不要脸地——承认了,“算是吧。但是你想啊,这种心情跟人们街头巷尾聊八卦的感觉差不多的,都是那种好奇心作祟……”
差不多吗?差很多的吧。这家伙,要么隐藏的性格极其恶劣,要么就是有其他的目的在里面。
“好了,在灵梦反应过来之前二位赶快离开吧。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嗯?”忽然眉头一皱,永琳伸手将要走开的两个人拦下,然后把目光投向另一边的竹门,“……蕾米莉亚大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在门外面偷听?”
“!?”
听到这句话,司徒安立刻想要飞奔出去,却依旧被八意永琳的手拦着。前者焦急地瞪了她一眼,可只换来对方慢慢摇了摇头:“追不上的,跑走了。还是等回头再想办法问她吧。”
“是蕾米莉亚·斯卡雷特?”
“还有她的妹妹在。吸血鬼姐妹应该完全没有对咱们的对话感兴趣的必要啊……”
没有必要?似乎不是这样吧?
心里不确定的感觉又增加了一分,司徒安默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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