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病初愈
三天后。俾田宅,司徒安的房间。
“三十八度七。高烧依旧没有退啊。”用让人生疑的熟练手法使用着温黎鹭带来的水银温度计,八意永琳将其用力甩了甩,放回塑料套之中,“这样下去,病人的身体状况是十分危险的,随时都有可能恶化成致死的状况……现在的情况应该说还算好的了。淋了那么长时间的大雨还不算,甚至还在外面,水洼里,穿着湿透了的衣服睡了一晚上……唉,虽然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真的没有其他我可以做的事情了吗,八意医生?”充满担忧地看着依旧躺在床上的司徒安,温黎鹭在心口紧紧握着自己的双手,“安司徒……安司徒肯定能够挺过来的,但是,但是,真的没有办法帮上他的忙了吗?哪怕一点也好啊!”
“外行人来胡乱行动只会加重病情的。现在我们能做到的事情真的很少,一切都要让他自己的身体来抗。”将冰袋重新放在司徒安的额头上,永琳仔细地掖好被脚,随后些许地皱了皱眉,“还有啊,温小姐,我……呃,请你不要再称呼我为八意医生了。‘医生’这个称呼,很早之前就有人用过了,我不太喜欢有另外一个人的印象与其混淆,可以吗?”
“哎!?但是……嗯,好的,八意小姐……”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得疲软,温黎鹭的眉毛极其悲伤地垂了下来,“……真的,只能在一旁看着吗?明明安司徒还在战斗……”
“那就去把宫本咲找出来吧。活生生的宫本咲,只能是活人不能是尸体。我敢说,只要你能找到她,司徒的病肯定能好上一大半,说不定明天就活蹦乱跳的了。”
“……不可能的吧。这三天一直都没有停下啊,搜寻工作,但还是什么都找不到。”泪水马上就要从温黎鹭那双带着明显黑眼圈的眼睛里流出来了,“而且……发现安司徒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不就是‘宫本小姐死了’吗?怎么可能找得到……”
“……你啊。”望着这样说着话的温黎鹭,永琳带着复杂地感情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却仅仅是张了张嘴,然后吐出这两个字,“……新的药我留在这里了。药费的话,就免了吧。毕竟,你们的努力还是需要一些报酬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钱我会付的!我立刻就去拿!”
“没必要没必要。我说过了不要钱,就不会收的。”这样摆着手,永琳慢慢走出司徒安的房间,听见木制门“啪”地一声关上,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带着苦涩和喜悦的微笑,“呵,恶趣味,终于连我自己都感到自己恶趣味了么……不过也不差。呵呵。很是让人愉快啊。”
嘛,真相什么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很重要,可是有些时候,获取真相所要付出的代价,以及付出代价的方法都是需要人进行一番深思熟虑的。方法正确,种类得当,而且不大不小,这才能够获取到所想要获得的真相。八云紫可是曾经在这方面栽过一次的……
呵,虽然当下的谜题比起当初她所追寻的那个来,简直可以说是米粒和太阳比大小了。……唔,这么说的话,那家伙会不会极其严厉地吐槽我?吐槽说我的类比应用的太不恰当了?
没什么关系,还是蛮愉悦的嘛。所以说,无论谁都要加油了啊……是哦,无论是谁,都必须要加油了呢。这可是马上就要把所有人都逼入最终决战了,不加油的话……肯定不能原谅吧。
迎着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八意永琳走出俾田家,让自己的身影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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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被人恶意袭击的,从背后。使用的器具应该是棍棒类的物体,袭击部位是后脑处。疼痛感……已经消失了。虽然能够一击将成年男子击昏,可并不能保证对方就是成年男性或者有很大的力气。对了,要赶快确认一下脚印……
很奇怪的事情。虽然脑子依旧迷迷糊糊的,可是却高速运转着把第一次苏醒所没能浮现出的所有细节全都想了起来并进行分析。暂时,司徒安还不打算睁开眼睛——疲乏的感觉依旧没能从身上下去,像是被一个沉重的麻袋压着一样,而眼皮自然也是犹如千斤重。手中还能摸索到什么东西……啊,对了,宫本小姐的手机还在手里。
“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所以必须要把最后的线索遗留下来。Z”
最后的线索是什么?肯定已经找不到了吧,如果是想要留在文字中的内容的话。只有一个Z是根本无从判断的。罪犯名字的首字母?或者,单纯就是想要拼“罪犯”结果没注意就被从断崖上推下去了?根据打出的语句的语气的话,并不是那么慌张的事情——毕竟还有余裕用中文打字来着,所以应该是遭到了突袭。
等等……用中文?为什么要用中文?幻想乡内部的通行文字不是日文吗?还是简体……这可能吗?绝对不可能吧。因为这不可能只留给特定对象,所以最好是第一发现者就能知道的事情,但如果用的是简体中文的话……
果然,是罪犯伪造的信息吗?也不对,信息里面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诱导性,做这种事情就像是画蛇添足一样……停,这件事情本身或许就是诱导?将事情变得复杂,越复杂越好,这样一来自己就会被繁杂的线索彻底淹没……
“安司徒……安司徒?安司徒你醒了是不是?我看见你的手动了!安司徒回应我一句!”
……不是宫本小姐。真是可惜。如果是宫本小姐的话,这些思考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不,没有宫本小姐的话,仅凭我肯定是破不了案的。肯定是。所以说,不管说话的是不是宫本小姐,那些思考都是没有用的……呵呵。自己什么都办不到啊。
“温黎鹭同志……是你吗?”最终,抱着从心中涌出的失落感与绝望感,司徒安慢慢把眼睛睁开。温黎鹭的眼睛似乎红了,而且有着黑眼圈。为了照顾自己受了不少罪吧,“这里是……我的房间吗?宫本小姐在哪里?……啊,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所以表情没必要黯淡下去……这种话是在强人所难来着。表情当然会黯淡下去了。不黯淡下去反而会很奇怪吧,真是的,自己在想些什么啊。
“安司徒!?请不要乱动,你现在还发着高烧呢!”见司徒安打算将冰袋从额头上移下然后扶着床坐起来,温黎鹭连忙按住了他的手,“我现在就去叫八意小姐来……”
“……八意永琳?暂时先不要了,我只是发烧而已……”几乎是下意识地,司徒安对于那位自己心中的第二嫌疑人做出了略微夸张的反应。稍微顿了一下,他继续缓缓说着,“……总是因为这种小事去拜托对方……”
“怎么可能是小事!安司徒你可是昏迷了三天啊!一点儿饭都没有吃啊!”出乎预料的,温黎鹭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原本就泛红的眼眶里又浮现了泪花。随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急忙擦了擦眼泪,“啊,那个,对了,安司徒还没有吃饭,我去做饭……”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看着面前自己一直认为是花瓶的人物做出这种举动,司徒安心里猛地颤了一下。虽然想要挽留的手已经缩了回来,但是话语却不由自主地从嘴缝里面漏了出来,“……在这里陪陪我吧。求你了。”
何等软弱的话。真是不敢相信。如果要是宫本小姐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话,肯定又要拿来或是嘲笑或是批评或是讽刺自己了……可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没办法。
这种时候要是她能来嘲笑或者批评或者讽刺自己,那我一定会笑着全接受下来吧……而且我是一个软弱的人,说不定还会直接哭出来?嗯,一定会吧。
“安司徒……”
司徒安不知道这时候温黎鹭在做什么,露出怎样的表情,因为他正因为自己的软弱而抬不起头来。唯一能够传递给他的是,那带着沙哑的声音里的温柔……
……以及,特别让人舒心的,透过衣服能够明显感觉到的体温。
“不用担心哦安司徒。我知道安司徒是个很坚强的人的。所以什么困难都能跨过去的。但是呢,坚强可并不是不流泪哦,一边流着泪一边向前跑才是坚强——这可是从八云小姐嘴里听到的话,不允许说不对哦。”像是要静静地把疲劳都赶跑一样,特别的温柔,而且伴随着女性独有的甜美的气流,“所以……啊,又睡着了……”
所以,司徒安便无能地让自己彻底放松了过去,再一次发出有规律的鼾声。虽然如此,隐约之间,他依然能够听到那耳边传来的声音:
“没办法呢……你都给我唱过两次了,我也得唱一次才好。没错,这就是主动进攻哦……宫本侦探如果还能活着回来的话,请不要怪我……”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博激流
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
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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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这次睡眠似乎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多少轻松的感觉,反而加剧了身体的疲劳,这一点是司徒安万万没能想到的。活动着似乎只要动一动就嘎吱作响的身体,司徒安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放轻——以免惊醒那位依旧保持原本的动作睡着的人。
被女孩子拥抱着在一张床上睡着了。说真的,这可真是了不得的事情……
脸上浮现出苦笑,望着在睡梦中依旧叫着自己名字的温黎鹭,司徒安站起身,将对方的身体在床上放平,然后用被子盖好。无论如何,这种情况再想用“人生的错觉”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敷衍过去那就是在太可恨了……即便如此,这种情感,应该不会是在这短短一个半月的相处中就发生的吧?果然,在过去发生过什么吗?
不知道,记忆中完全没有能够对的上号的事情。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司徒安的手指忽然触碰到了一个长方体。顿时,原本应当已经消逝的悲伤再次在他的心里翻涌起来。
宫本小姐……离开了我们啊。
那么赶快思考吧。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也必须要搞清楚。没错,必须要搞清楚才行……真是抱歉,温黎鹭同志。现在似乎并不是给你回复的时候,人命关天,而且这也是你我的职责所在。
不知道算不算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司徒安伸手拿起宫本咲的手机,将目光从正在熟睡的温黎鹭脸上移开。手机的屏幕依旧显示着那行熟悉的简体中文……嗯?依旧显示着?这手机是不是已经坏了?
疑惑地在屏幕上操作了两下,按照半看得懂半看不懂的日语提示,司徒安用了五分钟时间终于让手机从那个状态退了出来。看电量的话,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丝了。毕竟自己似乎昏迷了三天,能够一直撑三天,这手机也算是怪不容易了……
嗯,这是,事先准备好的说明文件?还很贴心地准备了多国语言?
“这份文件是为了验证本人紧急留言的准确性而进行编写的。本手机中,用以留下紧急留言的程序具有以下特点:一,打开程序需要指纹锁以及三重密码;二,如果输入间隔超过六秒钟自动锁定输入内容,想要重新输入或操作需要再次验证指纹以及密码;三,在输入内容锁定后若无具体操作,会一直保持文本浮现状态(待机状态除外)。因此,紧急留言基本可视为本人亲自编写,除非有任何新型诡计出现。”
是这样……下面这些东西是紧急流言的历史版本。没想到,用的还是很频繁的。宫本小姐在过去面临过如此之多的危险情况吗?
但是只有这一条用的是简体中文,其他流言用的基本上都是日文或者英文……这又是为什么?莫非,这就是所谓“最后的线索”吗?但是按照对于程序的描述,完全没有必要采用这么隐晦的办法才对,犯人是无法进行修改的。为了避免手机被犯人发现然后夺去?不,这种解释也有点儿……
说起来,袭击者……为什么没有杀掉我,仅仅是把我击昏了呢?
问题接踵而至。不过无论如何……必须揪出来才行。必须……
宫本小姐……宫本小姐……宫本小姐!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地……我是助手对吧……
胸中高亢的愤怒就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样,原本由于强行推进理智思考而压下的情感完全无法抑制住了。感受着身体中的这股愤懑,司徒安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甚至连眼眶都开始湿润了。突然,就像是实在忍耐不住了一样,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书桌旁,直接拿起了旁边的毛笔,蘸上墨,二十五个大字顿时在宣纸上呈现出来:
“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英杰,扬眉——”
“剑,出,鞘!”
最后一笔重重划过。
等着吧,龟孙子!不把你抓住,我司徒安就扒了这身警服,回老家种红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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