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势反杀
“温黎鹭同志?你还好吧?”耳边传过来的是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完全熟悉的声音,“瞧你这样子,感觉好像刚刚拆掉石膏的不是我而是你一样。身体不舒服吗?”
“……啊?啊,不,完全不是这回事……”从发愣中完全清醒过来,温黎鹭急忙摆了摆手,却发现刚刚拆完石膏的司徒安已然摆脱了自己的搀扶,正一瘸一拐地尝试着脱离拐杖向前走着。三两步跟上去再次搀住对方,她感觉自己……应该是有些生气了,“安司徒你不能这样!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没关系没关系,八意永琳的医术真的很好啦——虽然这不能洗脱她的嫌疑……但是我的脚真的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你看,能跑能跳!哎呦……”忽然踉跄一下差点儿摔倒,司徒安的脸上明显露出痛苦的表情,“有点儿疼……不过没关系!只是个意外!意……”
“不要再说了!否则我就告诉宫本侦探!”有些强硬地把对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温黎鹭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从最开始她就发现,自己的身高恰巧能让司徒安比较舒服地倚靠着,不多也不少,“如果安司徒不早些康复好的话,我们还怎么继续开展工作?要早些把‘三五七’抓住……”
话说了一半儿突然终止了。温黎鹭很想将接下来的话说完,但是一个突然间的想法却活生生阻止了她。空下来的原本柔弱的左手第一次狠狠地握住了,她抿着嘴唇将脸别开,让自己不会看到司徒安——同样也保证对方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把“三五七”抓住,这意味着什么呢……明明都听见两个人那天说的话了,自己怎么还能用一脸轻松的表情把这种话说出来呢……
“嗯?温黎鹭同志,怎么了?”司徒安声音一如往常,带着轻微的恰到好处的关心,“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太重了?果然你还是放开吧,我自己能走的。”
“嗯,没有……没什么。没什么。”下意识地,扶住司徒安胳膊的那只手用上了更大的力气,“……安司徒,有没有什么梦想呢?”
“梦想?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要提这种东西?”被这个问题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司徒安挠了挠头,“一般来说,一直把梦想挂在嘴边的只有小孩子吧?真正想要去实现的梦想应该脚踏实地地去行动去争取才对。宫本小姐之前说的那句话……哦,对了,Actionsspeaklouderthanwords,行动胜于雄辩……”
“也就是说,安司徒的梦想其实已经实现了?是吧?是这样没错吧?嗯,对啊,对梦想已经实现的人再谈梦想就没有意义了……”
太好了……太好了……果然昨天只是因为顺着气氛才答应下来的对吧?
“实现了?啊哈……应该不能这么说吧?”这次的语气带着略微的困惑和……隐藏极深的后悔。心里猛地震动了一下,温黎鹭静静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既然谈到了那就说一说吧……的确,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想当一名警察,因为当初见义勇为,偶尔在一起抢劫案里面救过几个人。当时感觉很高兴啊,尤其听到别人向我道谢的时候,于是就想着‘能一直这么被感谢就好了’所以把警察当做了自己的目标。你别笑话我啊,小孩子的思想就是这么单纯来着。但是后来成了警察……”
“不是很好吗?成了警察就能更好地帮助别人了。而且肯定会更好地被感谢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啊……唉。我知道我这么说会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老李,对不起大队长,对不起一起工作的大家……”困扰在扩大,逐渐演变成了明显的苦恼,“而且现在队伍里也一直补充不上新生力量,大队长今年已经四十四了,眼看着就要退,他总是希望我也能去哪里的禁毒支队去当大队长,也算了了他一桩心愿……”
“为什么?为什么想退?是因为工作太累吗?还是因为工资太少?风险太高?”
“……因为我现在成了有经验的老警员了。有经验的老警员是不可能一直当警员的。像我这种坚持到现在的人,总有一天会成为干部的。我甚至估计,这项任务一结束,我就得被一纸升职令变成缉毒队的领导,大队长这次推荐我来,虽然也有考虑我和‘三五七’从八年前开始就在打交道的原因,但主要还是想让我的侦查员生涯有个不大不小的结束吧……”
“这难道不好吗?成为了领导,不管是工资还是休假都能有更多。而且风险也明显下来了。”
“但是,如果成为了大队长,受到组织上的限制就会更大。我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当一个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和大队长的照顾专心地、一心一意地想办法抓住‘三五七’了。”此时,司徒安的话里带着深刻的无奈,“就算那个毒枭的业务再大,也不可能将毒品市场全部包圆。根据惯例,我是不可能接大队长的任的,毕竟他的职务对于我来说还算太沉重了,所以我新官上任之后最多处理一些小小的当地毒枭,绝对和‘三五七’扯不上关系了。我知道这是我个人的任性,人民警察应该服从组织安排,更何况我还是个党员,但是我好歹追了那个人八年,就算最开始没有执念,在付出了整个青春之后也会想要将与宿敌的关系亲手了解吧?”
“但是这次……”温黎鹭的声音开始发颤。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她完全没有办法不发颤,因为她原本想到的一切理由都成功地落空了,“如果这次将‘三五七’抓住了呢?那样的话,安司徒就能安心地继续当警察了吧?”
“抓住‘三五七’?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想抓那个人绝对不是凭咱们三个就能办到的事情。”笑着摆了摆手,司徒安极其坚决地否定了温黎鹭的想法,“那根本就不是个人,那就是个幽灵。有多少次我们都收到了绝对绝对确切的情报,告诉我们‘三五七’就在什么什么地方,结果最后煮熟的鸭子还是飞了。那可不仅仅是一次两次,这种事情发生了二十三次,为此对‘三五七’的追捕队伍进行过三次清洗你知道吗?逼我们缉毒警察搞出来间谍机构那套,‘三五七’算是空前绝后的一个人。想凭在幻想乡发生的这些事情就抓住……我想,我们最多能做的就是将这个人在幻想乡的马甲拽出来吧。”
“……这就是为什么安司徒想要背叛十几年前说的话,去当宫本侦探的助手的原因吗?”
“对啊,侦探事务所的话肯定就不会受到太多的限制了,而且宫本小姐的面子明显不小,北约代表哎……等等,”回味过来刚刚温黎鹭的话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司徒安急忙反问一句,“十几年前?这是怎么……”
“我不听我不知道!安司徒是个大骗子!是个大傻瓜!大笨蛋!”
……当然不是的。安司徒从来没有骗过人,只是自己擅自把别人的意思给误解了。误解成了想要当一名警察。那只是小孩子因为无法明确表达自己的心情而将自己的愿望转化出来的话而已,他真正的梦想并不仅仅是限于警察。仔细回想他那时候的眼神就能知道,惩治罪犯,维护正义,这才是他想要的东西吧。
听起来像小孩子一样幼稚。但是对于已经饱经社会风霜的三十岁男人来说,明显已经不是用幼稚一个词就可以形容的事情了。正是因为现实,他才知道一直“维护正义”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把目标降低到了逮捕“三五七”就可以。这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的,嗯,没有问题的。但是……为什么要去当宫本咲的助手啊!!!!!!!
明明……终于遇到了。以为这份保持了十几年的心情终于能够有个了断了。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请让我先努力一下啊!不,我还是希望在努力之后可以被接受的……
完全抛弃了受着伤的司徒安,独自一人朝着不知道什么方向跑着,温黎鹭的心被各种各样的念头填满着。眼泪可能流了,也可能没流,已经没有精力去管这种小事了。等到她终于发现了周围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
面前是已经躺倒而且昏迷了的犬走椛。宫本咲被一个闪亮着白光的尖锐物体抵着脖子。那个物体的末端被握在另一名面色明显不怎么友善的……“少女”握着。温黎鹭当然知道那个面孔,她可是张贴了很多张画着那张脸的通缉令的。
“鬼人……正邪……”
“温!?你快跑!”
“既然遇上了为什么要跑?”说到这里,鬼人正邪一个反手用刀背打昏宫本咲,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呼,一个人对付妖怪山的小狗,还真是有些累呢……不过就算这样,挟持两名毫无武装的人类当人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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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把九二式对抗幻想乡的妖怪被八意永琳称作无谋之举,而如果自身就处于受伤状态的话,那毫无疑问就是无谋中的无谋了。
右脚还好,不活动只是站立的话不会有疼痛感。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司徒安决定先说几句话试探试探,看看对方究竟和一般的劫持犯是否有区别:“在这里见面真是巧啊,鬼人正邪。那么我想问一下,你是早就埋伏好准备袭击我和温黎鹭同志吗?”
“嗯,没错哦。不过你们家的侦探和妖怪山的小狗很不长眼地追上来了。否则,对付你们两个还是很轻松的。”紧紧挟持着自己所拥有的两个人质,正邪让自己的身体完全处于掩护之下,“一个废物一个伤员嘛。”
“你的身体情况似乎不怎么好哦,鬼人小姐。双腿在发抖来着。”
“没办法,说过了嘛,小狗实在是太难缠。”这样说着,鬼人正邪忽然一脚踩到了倒地不起的犬走椛的脖子上,“还有,叫我正邪就好。虽然现在我很弱,但是想要杀掉手上的这两名人质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哟?所以乖乖站好不要动。”
异常冷静啊……看样子不能按照常规的情绪激动的劫持犯对待了。自己手上的九二式应该可以造成充分的威胁,所以她并没有直接扑上来连同我一起解决掉。
“那么,正邪小姐,在这种情况下咱们其实是可以谈判的,不是吗?”略微低下了自己的枪口,司徒安紧盯着威胁着宫本咲和温黎鹭生命的那双手。对方毫不掩饰自己当前的虚弱,明能够立刻击杀人质这种事情应该是真的。这么说,是一下子掐死吗?“拿女士当人质是很不道德的行为。这样好了,你把她们放了,我来当你的人质。”
“不要。你太高了,想要弄死会费一些力气。而且两名人质肯定比一名人质好吧?”
“无论如何请不要伤害她们。咱们一切好商量……”
“我从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商量。你在期冀着救援对吧?现在只要巫女或者魔法使来了那我肯定跑不了。所以立刻在我的视野中消失,否则我会在五分钟内杀死一个。”
啧!完全正确,现在主动权全部都在那边,双方根本不存在谈判的可能性!
“只要你答应,保证她们三个的安全,我立刻有多远滚多远。”
“保证她们三个的安全?哈哈,你在说什么笑话?”正邪此时冷酷的眼神让司徒安不由得颤了一下。很明显,对方不仅能够清楚冷静地分析情况,而且有着绝对坚定的意志,“如果你现在不消失,我就立刻杀了她们。如果你消失了……唔,你猜我会不会留下她们让你们这些人回头继续满幻想乡的追杀我呢?小狗我现在杀不死,但是留个残废是没什么问题的。”
“……所以呢?我希望你能够认清楚一点,正邪小姐。如果你真的伤害了她们三个,意味着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中国人民解放军和妖怪山警备队都将会……”
“都将会将我列为头号敌人,恨不得挫骨扬灰抽筋扒皮,尤其是那个八卦鸦天狗。但是,这和之前的情况有什么区别吗?”笑容显得越来越有挑衅的氛围,鬼人正邪如此说着,“这个世界上有足够多的人有足够多的理由这么做,其中就包括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司徒安警官。和之前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敌人稍微更强了那么一点而已。”
“……鬼人正邪小姐,这是否意味着你已经承认了对温黎鹭同志的下毒事件和红魔馆下毒事件负责,并且谋杀了‘红海棠’同志和今泉影狼?换句话说,”手开始颤抖起来,司徒安尽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你已经承认了自己必须对刚刚结束的墨西哥内战和于刚果、卢旺达、乌干达、尼日利亚、中非、苏丹等多地爆发的种族大屠杀负责,承认了……自己就是国际重犯‘三五七’这一事实?”
“这个嘛……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啦。”忽然略显可爱地偏了偏头,正邪露出了像是发现了有趣的玩具一样的表情,“对了对了,维护正义斩除邪恶的司徒安警官,我现在有个抉择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认为,这两个人类,五分钟之后我先杀谁比较好呢?”
“如果我拒绝回答……”
“那就两个一起杀咯。所以你就发发慈悲告诉我怎么样?”手上明显使上了力道,正邪在两名人质身上来回扫了一眼,“你究竟喜欢哪一个?”
冷汗。冷汗顺着脖子流了下来。选择?怎么可能选择的出来!说到底,我有什么资格去决定另一个人的存活与否?你个王八……嗯?
“我喜欢哪一个?这样说的话……”伸手将脖子上的冷汗抹掉,司徒安带着狰狞的表情咬着牙,缓缓移动着脚步,“我喜欢你,正邪小姐,这个答案满意吗?”
“……哎!?”
“我可是追了你八年。对于妖怪来说八年可能没什么,但我这个人类一生中可没有多少个属于自己的八年。这八年里面,我日日夜夜都在思考着究竟要怎么才能给你的手腕上带上那副明晃晃的银镯子,如何才能让你乖乖地站在法庭上接受审判。我无数次都梦见法官宣判着你获得了自己应有的代价,而那个庞大的毒品帝国也伴随着你的被捕而土崩瓦解。所以正邪小姐,”位置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以万千受害者之名——下地狱去吧!”
两种攻击。一种是没有声音的枪,一种是古老的弓箭。都精确地命中了为了保持和司徒安正面对峙而转动身体的鬼人正邪。在她因为痛苦而放开了两名昏倒的人质的时候,从背后的草丛中猛然窜出一个手持阳伞的绿发身影,一击命中在她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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