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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现场


  “呼,真的呢,完全死透了。”一边按照往日的习惯,给尸体周边拉上实际上完全没用的黄色的警戒线,司徒安一边这样叹了口气。在警戒线的正中间,穿着和以往一样黑色风衣的宫本咲正拨弄着那具虽然已然死去却仍旧有着一张让人说不出讨厌的面孔的尸体,不远处的犬走椛静静地看着这边,就像在默默守护一样,“这么偏僻的地方,八云小姐她们也真能找得到……了不起啊。宫本小姐?不要再看了,还是早些把死者送到法医那里去吧。之前不也是和八云蓝小姐说好了吗?我们是不允许对尸体进行调查的。”

  穿着与幻想乡人间之里的人们别无二致的宽松长袍,这名或许是在生前最后一刻才将“三五七”的行踪传递出来的间谍静静地躺在那里,在胸口上插着的剔骨刀默无声息地宣称这他的死亡。关于他的相关情报在场的两个人最开始就听温黎鹭谈起过:一名优秀的谍报人员,唯一的不足也就是有严重的洁癖了。

  人生苦短。放心去吧,同志。我很快就会让“三五七”得到应有的下场的。

  在接到消息的那个瞬间,司徒安就感觉自己身体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一切行动都变得迅速,思维也开始变得敏捷,两只眼睛同样开始尽全力保证自己不会落下什么蛛丝马迹。他先是去敲了敲温黎鹭的门,不过被一名佣人很遗憾地告知,因为那一百斤面粉与二百斤大米似乎找到了买家,吉祥物同志早早就出门了。这名女军人(暂且还是这样称呼她吧,看在那身军装的面子上)对于这件事情的上心程度着实超过了他的预想,甚至昨天回来之后一直在愁眉苦脸地叹气,就像是被自己的恋人甩了一样。莫非实际上,她其实是一名很认真的人吗?

  得知了温黎鹭无法过来,司徒安用最快速度吃完了早饭,然后骑上自己的摩托车,在犬走椛一路沉默无言的引导下来到了这里。这是个距离人间之里并不算太远的小山丘底部,本来应该是比较和谐美丽的地方,可是就在尸体所躺着的地方的正上方那里,一道突兀的断崖彻底毁掉了周围风景的气氛,格格不入到让人感觉不由心生厌恶的程度。

  “那是花之妖怪留下的。”对于这个地方,作为原住民的犬走椛例行公事一般地解释着,“在之前不知道和谁的冲突里。唔,和谁呢……大概是博丽的巫女或者是雾雨家的魔法使吧。”

  ……原来那两位还有这个能耐啊。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这架势,少说也得让什么榴弹炮之类的东西来搞一搞才成……八意小姐说的话果然很有道理啊,九二式根本不够用。

  想起自己昨天因为善意而对博丽灵梦发起的“挑衅”,司徒安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那个限制的目的是不让我们对妖怪的尸体出手,而这位是人类,还是你们的人,自然不需要她们的validation(批准)。”从口袋里面掏出白手套,宫本咲给尸体的周围画上白线,开始逐步检查,“唔,僵直已经消失很久了。出现了第二次松软,这么说已经结束了转成青灰色的全部过程……肯定已经死了三天以上了。不过进一步判定还要看解剖的结果……”

  “死了三天了?这样说的话,我记得会场上说过,军方是在谈判前两天和他失去联系的。而你我见面是在谈判结束一天后,之后又用了两天准备……这么说,有可能在失去联系的时候还活着?”搜刮着自己记忆中的情报,司徒安来到宫本咲的身旁,随手抓起了一把土,“嗯,这地方不算潮湿,应该能够延缓腐烂……”

  “我倒是并不认为稍稍干燥一点的野外环境能对延缓尸体腐烂起什么帮助。没注意到今天早上的情况吗?”还没等司徒安说完,低着头摇晃了两下剔骨刀将其拔出,然后开始对死者的随身物品进行搜索的宫本咲就用一句毫不留情的话将其中断,“这个季节的幻想乡早晨露水很重的。”

  “呃……唔,宫本小姐的观察真是仔细啊。”悻悻地把手上的土拍掉,司徒安蹲下身去,“有什么发现吗?或许我们把这位搬到那边再搜索比较好。”

  “没必要了,尸体上有价值的东西只有这么多,喏。”向司徒安出示了刚刚插在对方身上的刀、一把黄色的钥匙、一个小纸条和一个钱夹,让后者用装证物的小袋子仔仔细细地收集好,宫本咲说,“身体的话,有左胸部一道的穿刺伤,衣服上留着大量的血迹,凶器则被留在了这里。浑身上下有明显的摔落痕迹,根据位置估计应该就是从那个断崖上摔下来的。”

  “这么说……死因到底是什么?”摸着下巴,司徒安思考着,“是伤口还是坠落?”

  “我想应该是二者共同作用的结果。因为刀伤而跌跌撞撞地掉了下来……唔,或者是用刀杀死victime(受害者)之后再抛尸?目的何在呢……而且伤口也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了?”

  “啊,因为现在还没有专业的鉴定所以我不敢下定论,但是凭我的经验的话,别看刺了那么深,这种伤口想要造成死亡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可是根据死者的情况来看,不像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折磨才死去。”饶有兴趣地端详着尸体,宫本咲对司徒安解释,“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说的第一种可能性是因为刀伤掉下来了。但是不解剖的话果然还是什么都知道不了……”

  “但是他果然是被‘三五七’给杀了啊……”颇有感慨地这么说了一句,司徒安轻轻叹了口气,“希望组织上能好好安排他的后事……从最开始听到失联的时候我就有不好的预感……”

  “等等,司徒。”没想到,听到他的这番话,宫本咲突然皱起了自己修长的眉毛,“被‘三五七’杀了?根据现有的线索,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想要认真了解一下。”

  “……嗯?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把专门拿过来用来装尸体的袋子拽到这边,司徒安不经意地回答,“除了‘三五七’,还有谁能杀他?所以凶手肯定就是……”

  “这可不一定,司徒。你别忘了,这里不是日本也不是中国,这里是幻想乡!是个人类的生命可以说很不值得一提的地方!”眉毛挑得更高了,宫本咲一副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怎么不知道是不是人间之里的哪个强盗小偷盯上了他?又怎么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表现实在是太异常而引起了某些妖怪的注意?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自杀?看伤口的话,因为在最后一刻怯懦了所以没能下狠手可却因为未能掌握住平衡从断崖上跌下来的可能性也是不小的!如此武断而不明智地得出结论……唉,警察啊……”

  “……的确,比起你来说我的考虑太不周详了。但是啊宫本小姐,”被稍稍噎了一下,司徒安将袋子放在摩托车的后座上,然后结结实实捆好,耸了耸肩,“三五七对他实施了惨无人道的谋杀,这种结论在现在来看可能性应该是最大的才对。否则这个时间赶得未免太巧了吧?偏偏在他将其行踪送出去的一段时间内死亡……至于最后提到的自杀,我想应该没可能。他是军方的间谍人员,自杀应该使用毒牙这类的玩意儿才对……”

  “所以呢?你仔细检查了他的牙齿发现对方的嘴中有一颗没有被咬碎的毒牙?”

  “……没有。”感受着宫本咲投射过来的冰冷视线,司徒安老老实实低下头,打算把刚刚绑好的绳子再次解开来,却被前者制止了:“不用再检查一遍了,刚刚我看过,口腔里面有些粘液,没有发现毒牙——的确有一颗缺掉的牙齿,可能是坠落的时候在中途脸部装上了什么东西所以掉落了吧,这样也能和面部的瘀伤吻合。但是,这些还是要看专业的检测。还有,让我得出可能是自杀的另一个证据,那个小纸条上写了什么你看了吗?”

  “看了,但是……看不懂。明显那些字母的组合不是英语啊……”

  “因为那是希腊文,上面的句子是摘自《新约全书·马可福音》第十五章的,是耶稣在气绝之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Ηλι,Ηλι,λαμασαβαχθανι’翻译过来就是:‘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你为什么要离弃我?’”似乎已经对司徒安无能表示绝望了,宫本咲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地说,“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一名中国的间谍会在最后写出基督教的东西……应该写些符合共产党身份的东西才对啊……”

  你的意思是他在最后的时刻应该写毛选?写“知识青年要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你对中国间谍的印象很有问题啊,宫本小姐。

  默默地在心里吐了槽,司徒安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这让他感觉自己或许能挽回些场子:“宫本小姐,你刚刚说‘在最后’?莫非你能够推理出他是在什么时候写的这个纸条?”

  “肯定是在最后,至少是在到了这里之后。”用眼神示意对方把那张小纸条掏出来,宫本咲把为了避免破坏线索而带上的手套摘下来,塞回口袋里,“从笔画如此粗而且深的情况能看出来,他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滚珠型黑色碳素笔,而且严重漏油,幻想乡能提供的纸张质量并不是太好,所以有很大一部分笔油渗过纸张留在了他的左手手心上。你应该不会忘记温黎鹭最初向我们提供的情报里面这个人的一大特点吧?”

  “……死者有严重的洁癖。温黎鹭同志给咱们说明的时候还专门举了笔油的例子。他是绝对不会自己的皮肤上有笔油存在的。”

  “没错。如果不是行动无力的话,我是不相信他能够让这个笔油痕迹在左手手心的地方留到这个时候的。所以,将这句话当作死者的遗言应该是最恰当的想法了。据此,考虑死者是自杀的,也并非空穴来风不是吗?”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你为什么要离弃我’……唔,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瞥了一眼尸袋,司徒安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幻想乡的女性诱惑力这么大,他该不会是因为被某个长得好看的女妖怪甩了然后自杀殉情了吧?”

  “有这种可能性哦,虽然我感觉是人间之里的某个人可能性更大。嗯,说不定就是那个在寺子屋教学的老师。”也不知道到底认没认真,宫本咲环抱着胳膊,嘴角的线条不引人注意地变得柔和了,“所以接下来需要进行的调查工作还有很多啊……虽然有捷径可以走,但还是让我们自己先行动起来吧。用作弊的手法解决问题是一种对挑战的怯懦。”

  “捷径?作弊?”偏着头看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活泼的宫本咲,司徒安琢磨了一下这两个词,最终决定将这种自己搞不懂的话抛到脑后算了,“但是宫本小姐也会有给人这种感觉的时候啊……好不可思议的样子。”

  “……请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说别人坏话。”听到这句话,女侦探的眉毛立刻又竖了起来,“什么叫‘也会有给人这种感觉的时候’?我平常给你什么感觉?”

  “啊,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只不过宫本小姐你在案情上如此健谈还是让我很吃惊的。”慌忙摆了摆手,司徒安解释着,“毕竟……你看,平常你给人的感觉就是少言寡语行动力很强的实干家不是么……而且,唔,女性的实干家感觉真的不多啊……”

  “请不要凭借你那浅薄的见闻来做出这种性别歧视的发言。不是所有女性都和你们中国的女军人一样。”

  ……啊,这点我相当明白。就算在我们这里的女性里面,温黎鹭同志也是个特例。所以我真诚地恳求你把对解放军的偏见纠正过来吧。

  “结束了吗?下一步是要做些什么?”

  “哦,犬……椛小……椛大……呃,抱歉,椛。”还是有些不适应对方悄无声息地接近,司徒安挠了挠头,接连叫了三次才叫出正确的称呼,“接下来我们要把尸体运送到永远亭去做进一步的检查。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发现?有。”没有多说一句话,妖怪山警备队的优秀成员点点头,伸出手指向了尸袋,“这个人类死的时候很痛苦。指的不是肉体上的痛苦,是精神上受着什么折磨。”

  “……精神上的折磨?何以见得?”

  “因为气味。”一副“绝对如此”的表情,犬走椛说,“你们闻不到,是一种很淡的很特殊的气味,人在特别焦虑的时候就会有。虽然过去很多天了但是他的身上还是有的。”

  “哦呵,这可真是……”看向又开始思考的宫本咲,司徒安打了个哈哈,“难得一见的观点啊……人在焦虑的时候会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吗?”

  “不能绝对相信,但是也并非没有可能。但是姑且能和留下的遗言对上号……保留意见吧。”

  获得了自己心中想要的回答,司徒安点点头,跨上摩托车,准备将尸体运到永远亭。这哥们儿就这样死在异国他乡了,回头要想办法把他的骨灰带回去啊……愿你安息吧。

  这样想着,他一加油门,让胯下的警用摩托飞奔而去,惊起一片隐藏在对面树林中的鸟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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