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生辰宴交锋

王氏见她依旧不冷不热，脸上掠过一丝不满，却又耐着性子继续絮叨，指尖悄悄往另一侧点了点：“你可得机灵些，别总闷着头杵在这儿，多走动走动，说不定就能攀上个牢靠关系。”

“瞧见那边穿绯色官袍的没有？那是苏大学士，近来正往贵妃跟前凑得勤，今儿想必是特意带了女儿来露脸的。”

“他边上那位穿淡青襦裙的姑娘，就是苏家嫡女苏念雪，素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生得倒是清秀，就是整日冷着一张脸，也不知是装清高，还是真有才情傲骨。”

李云姝抬眼望去，恰好与苏念雪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对方原本正与身旁的贵女低语，不知说了什么，唇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目光相接的瞬间，苏念雪唇角的笑意微微凝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与诧异，像是压根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样的权贵场合。

那目光在李云姝身上停了短短一瞬，便渐渐沉了下来，视线从她素净的眉眼扫过，落至一身素裙与发间玉簪，唇角极轻地抿了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李云姝自然懂这背后的缘由。

这位苏家嫡女，曾是谢行舟的未婚妻。

当年苏万全仕途未起，两家门当户对定下婚约，待他荣升大学士后，便嫌谢氏商贾门第低微，一心攀附高枝，硬生生退了这门亲。

只是退亲之后，苏念雪并未得偿所愿，反倒落得如今要在这场贺寿宴上暗自择婿的境地。

旧事难堪，撞见谢家之人，她心底的别扭与不甘翻涌，却只能强装淡然，冷淡移开视线，侧头继续与贵女低语，那重新扬起的笑意，带着几分生硬的刻意，轻视藏在眼底，半点不掩。

李云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未动，只淡淡收回目光，眉眼依旧平静无波。

王氏还在一旁低声念叨，语气里满是市井般的感慨：“再看殿角那几位公子，瞧见没？穿月白锦袍的是英国公家的嫡长孙，听说书读得极好，性子也稳重，是京中不少贵女眼里的良人。”

“他边上那位穿藏蓝劲装的，是威远侯府的二公子，骑射功夫了得，就是性子跳脱了些。你看周遭这些贵女，眼珠子都快粘在人家身上了，偏还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装得矜持得很，啧啧。”

李云姝听着这些絮叨，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这哪里是什么贵妃生辰宴，分明是一场暗流涌动的权贵相亲会，殿内人人衣着光鲜、笑语盈盈，心底却都打着各自的算盘，分毫不让。

王氏还要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道海棠红的身影翩然而至，衣袂翻飞间，带着几分张扬的艳色，瞬间吸引了周遭不少人的目光。

李文鸢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石榴红织金云纹宫装，料子是御贡云锦，在殿内烛火下泛着柔润光泽。

头戴赤金点翠步摇，步履间流苏轻晃，整个人艳光四射。身后跟着一众李府女眷，阵仗极大，眉眼间透着十足的恃宠而骄。

“哟，妹妹来得好早。”

李文鸢款步走到李云姝面前，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李云姝素净的衣裙，嗤笑一声，便故意扬高声调，引得周遭赴宴的夫人们齐齐侧目。

“怎么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来给娘娘请罪的。”

她掩唇轻笑，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转头看向身侧的大丫鬟翠珠，状似随意地问道，“翠珠，你说是不是？”

翠珠何等机灵，立刻会意躬身陪笑，语气谄媚却不敢太过张扬，只压低声音凑趣：“大小姐说得极是。奴婢方才远远瞧着，还当是哪家府里的清秀丫鬟，仔细一瞧，才知是二小姐。这般素净的衣裳，倒真是少见。”

旁边另一个贴身丫鬟秋桐也连忙附和，掩着嘴低笑：“二小姐毕竟是庶女出身，自然比不得咱们大小姐金尊玉贵，只是穿得也太寒酸了。谢家好歹是先帝亲封的皇商，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家早就破产了呢。”

王氏站在一旁，脸色瞬间煞白，指尖死死攥着绣帕，本想朝着丫鬟秋桐递眼色示意她住嘴，又怕得罪有贵妃撑腰的李文鸢，只能僵着嘴角扯出赔笑，身子微微躬了躬，满是讨好与局促，半句呵斥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身后几位李府女眷也纷纷低眉浅笑，附和着点头，笑声虽轻，却字字清晰入耳，刺耳得很，既狠狠捧了李文鸢，又明着暗着羞辱李云姝。

李文鸢满意地扬了扬眉，又上下打量李云姝一番，语气愈发刻薄，却还勉强维持着嫡女的体面：“也是，庶女出身，如今又为商贾之妇，这般衣着，倒也与你的身份般配。”

周遭几位夫人目光玩味，落在李云姝素净的衣裙上，轻蔑之意藏都藏不住，却没人愿意多言。

李云姝抬眸看向李文鸢，语气不卑不亢：“嫡姐说笑了。云姝出身不及嫡姐尊贵，不敢穿得张扬僭越，只求谨守本分，不给李府、谢家丢脸，更不给贵妃娘娘添堵。”

话音落下，周遭忽然安静了一瞬。几位夫人目光微动，似在重新打量这个素净寡言的庶女。

李文鸢脸色骤然一沉，眼底的轻蔑翻作刺骨的刻薄，冷笑一声往前逼了半步，抬眸睨着李云姝，字字带刺：“谨守本分？妹妹倒是会装乖卖巧。”

“我若是你，就算贵妃娘娘下帖相邀，也该找由头躲在府中，哪敢踏进宫门丢人现眼！”

“你一个庶出的女儿，本就上不得台面，如今又做了商贾之妇，满身铜臭俗气，满殿皆是世家嫡女、勋贵千金，你站在这里，不觉得格格不入、辱没门楣吗？”

她扬声轻笑，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我特意请你过来，就是想让大家瞧瞧，李府的庶女、谢家的商妇，究竟是何等模样，也好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总想着攀龙附凤、僭越本分。”

翠珠立刻接话，语气添了几分尖刻：“大小姐说得是。满殿皆是嫡出贵女，二小姐这般贸然露面，反倒扰了各位夫人小姐的雅兴。”

话音刚落，周遭看热闹的夫人、贵女里，不少庶出姑娘皆面露不悦，神色间带着几分共情与抵触，她们同是庶出身份，听这般刻意贬低庶女的刻薄话，心里自然不痛快。

李文鸢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眼底满是掌控感，仿佛笃定李云姝会当场狼狈不堪、下不来台。

周遭几位夫人交换了个眼色，依旧无人出声解围，只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静静旁观这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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