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主动出击

殿内暗流涌动之际，谢行舟的随从谢安已悄无声息退至殿侧。

他借着添酒的由头，低眉顺眼溜出殿门，贴着廊柱阴影快步疾行。

宫道之上，贵妃派来的太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个个目光锐利如鹰。

谢安始终垂着头，双手拢在袖中，屏气凝神，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拐过一道朱红廊弯，迎面走来两个巡宫太监。他连忙侧身贴紧宫墙，低头哈腰：“公公们辛苦，奴才这就退开。”

为首的太监扫他一眼，见他衣着是侯府小厮装扮，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寿宴期间，别在宫道上乱晃碍眼。”

“是是是，奴才这就走。”谢安连连应声，脚下不敢耽搁，借着廊柱遮挡，转瞬便消失在暮色里。

刚至宫门，值守侍卫横刀拦下，声线凌厉：“站住！无腰牌、无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宫！你是哪个府上的，敢擅闯宫门？”

谢安躬身赔笑，语气恭敬却藏着急切：“回侍卫大哥，奴才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席间忽有急令，命奴才回府取一件要紧物件，耽误不得，还请大哥通融通融。”

侍卫上下打量他半晌，语气多疑：“既有世子令，可有出宫手令？”

“世子吩咐得急，来不及申领手令。”

谢安压低声音，飞快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到侍卫手中，“大哥行个方便，世子说了，待奴才回去，必有重谢，绝不敢连累大哥。”

侍卫掂了掂银子，与身旁同僚交换个眼色，终究松了口，压低声音：“速去速回，莫要声张。”

“明白！多谢大哥！”

谢安如蒙大赦，快步踏出宫门，翻身上马时险些跌坐，反手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沉沉暮色。马蹄踏碎长街的寂静，他一路高声喝喊“让开”，衣袍被晚风猎猎掀起，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务必赶在贵妃定亲前，将消息送到薛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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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薛府的素幡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衬得整座府邸愈发肃穆。正厅灵前香火袅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满室素白，连空气里都浸着守孝的清冷。

马蹄声骤然停在府门外，急促得打破了这份宁静。谢安翻身下马，几乎是跌撞着扑上前，一把攥住门房的衣襟，声音发紧、语速极快：“快！带我见薛将军！十万火急，晚了就来不及了！”

门房认出他是永宁侯府的人，不敢耽搁，跌撞着引他往书房狂奔。

书房门虚掩着，薛科负手立于窗前，一身素白孝衣，腰间系着粗麻绳，侧脸浸在沉沉暮色里，背影孤挺如松。母亲的忌辰，他已守了一日，眼底满是未散的哀戚，却又藏着武将特有的凛冽。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身，眉心微蹙，语气沉冷：“何事如此慌张？”

谢安俯身行礼，声音依旧急促，一字一句道：“将军！贵妃在撷芳殿寿宴上设下死局，当众逼颐和郡主择婿，令满殿公子献艺争彩，还放话‘才艺拔得头筹者，便亲自向皇上请旨赐婚’！郡主孤立无援，已是进退两难！”

薛科面色骤变，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说清楚！”

谢安不敢耽搁，将殿中情形一一禀明：贵妃如何当众问及郡主婚事，如何驳回李云姝的解围，如何将才艺头彩与郡主姻缘死死捆绑，一众公子依旧争相献艺，郡主处境依旧凶险。

薛科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焦灼。

他猛地转身，看向案上母亲的牌位，香火缭绕中，母亲的面容端庄肃穆，一缕青烟缠上他的眉眼，似是无声的问询。

只一瞬，他便收回目光，抬手扯断腰间的粗麻绳，“咔”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他转身抓过衣架上的玄色将军袍，反手披在肩头，系带、束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方才的哀戚尽数褪去，只剩武将临阵的决绝。

“将军！”门房闻讯赶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今日是老夫人忌辰，您未守满灵期便离府，是大不孝啊！”

薛科系带的手猛地顿住，目光死死盯着母亲的牌位，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母亲一生良善，最是明事理。她若在世，绝不会在意这些。”

他转头看向谢安，正要吩咐备马，谢安却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军且慢，我家少爷还有话说。”

薛科俯身，神色凝重：“说。”

谢安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闻：“少爷说，贵妃方才已派心腹来薛府吊唁，名为吊唁，实为打探府内的情况。将军正好将计就计，您可对外称，感念贵妃娘娘记挂老夫人、体恤臣下，虽不敢以守孝之身冲撞寿宴喜事，但愿意特亲自赴宫，在殿外叩首贺寿，以全礼数。”

薛科眉头微蹙，眸色微动：“殿外？这是何意？”

“少爷说，这番话有三层用意。”谢安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其一，以‘感念恩德’为由，将守孝与赴宫化为忠孝两全，堵上旁人的嘴；其二，自称‘殿外叩谢’，姿态放低，将入殿与否的选择权交还帝妃；其三，贵妃最是好面子，您这般恭敬，她若不准您入殿，反倒显得小气，定然会召您入前殿。”

薛科闭目沉吟片刻，再睁眼时，眼底里带着几分赞许：“你家少爷，思虑得周全。”

谢安却未退下，又往前凑了半分，声音压得更沉：“少爷还说，此刻殿内众公子争相献艺，无非是舞剑、吹笛、挥毫，皆是些文人雅趣，难见真本事。而将军您，箭法冠绝三军，世人皆知，这才是真正的才俊风范。”

薛科眸色一动：“你家少爷，是让我当众献艺？”

“正是。”谢安点头，“少爷说，将军若此时入殿，借机露一手，定能压过满殿公子，高下立判。趁皇上高兴，将军大可直接向皇上求娶郡主。您是陛下亲封的镇北将军，战功赫赫，更何况朝中许多重臣也在，陛下总要给您几分薄面。届时，贵妃即便想拦，也无能为力。”

薛科眸色骤亮，胸膛起伏，半晌才道：“你家少爷……这是让薛某主动出击？”

谢安垂首：“少爷说，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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