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尘埃落定
薛科在男宾席落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稳如水。
他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神色淡然。
殿内丝竹声再起，满殿笑语喧阗，仿佛方才那场暗流，从未发生过。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往薛科身上飘，这位镇北将军，才是今日真正的变数。
贵妃端坐上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面上笑意温婉，眼底却已没了方才的从容。
她抬眸看向男宾席，目光在薛科身上停了停，又落在皇后身上，心头暗暗盘算。
就在这时，威远侯府二公子忽然起身，抱拳笑道：“久闻薛将军箭法冠绝三军，今日难得齐聚，不知将军可愿露一手，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满殿微静。几位公子纷纷附和，目光灼灼地看向薛科。
有期待，有试探，也有几分不服。
皇上闻言，也来了兴致，笑道：“薛将军，朕也久闻你箭术了得。既如此，便露一手，让朕和诸位卿家开开眼。”
薛科起身，抱拳行礼，声音沉稳：“臣遵旨。”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殿内，在贵妃面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怎会不知她的算计？殿中无弓箭，她便可将此事轻描淡写揭过。
可她忘了，他薛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只是......”他顿了顿，看向皇上，不卑不亢。
“殿中无弓箭，臣需一弓一矢，还请皇上恩准。”
皇上笑道：“这个容易。”
转头吩咐内侍，“去取朕的御用弓箭来。”
贵妃笑容微滞，指尖在袖中攥紧了帕子。
她没想到，皇上竟如此爽快。
内侍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把金弓、一壶雕翎箭匆匆赶回。
那弓通体漆黑，弓弦紧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正是皇上平日狩猎所用。
薛科接过弓箭，试了试弓弦的力道，目光落在殿中，五十步外，悬着一枚铜钱，是方才公子们投壶所用。
他抬眸看向皇上：“臣斗胆，请以那枚铜钱为靶。”
殿内一阵低低的骚动。五十步外射铜钱，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
皇上眼中兴味更浓，抬手道：“准了。”
薛科走到殿中空旷处，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炬。
他搭箭拉弓，弓弦缓缓张开，手臂肌肉隆起，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不再是方才那个守孝的沉默将军，而是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北将军。
满殿屏息，落针可闻。
箭矢破空而出，如流星赶月，带着凌厉的风声，正中五十步外那枚铜钱的方孔“叮”的一声脆响，铜钱被箭矢钉入木桩，箭尾震颤，嗡嗡作响。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好箭法！不愧是镇北将军！”
“五十步外正中铜钱，这等箭术，怕是整个大周也找不出第二个！”
皇上龙颜大悦，击掌赞道：“好！好箭法！朕的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贵妃面上笑意温婉，指尖却已掐进掌心。
皇后端坐一旁，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满是赞许。
她看向薛科，微微颔首，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这位将军，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颐和郡主坐在席间，肩头彻底舒展。
她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看着他从容搭箭、利落收弓，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骄傲，有欢喜，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辨不分明的东西。
她的目光与薛科在半空中相遇。他眼中带着几分只有她能读懂的温柔，微微颔首。
薛科收弓，转身向皇上行礼，声音沉稳：“臣献丑了。”
皇上朗声笑道：“好！来人，赏！”
薛科垂首谢恩，退回席间。他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女眷席，与那道月白身影轻轻一触，随即移开。
皇后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满殿皆闻：“皇上，方才贵妃不是说，今日公子辈中才艺拔得头筹者，便是她认定的良才美质，要亲自做媒、替婉心相看人家么？”
殿内骤然一静，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皇后身上，又移向贵妃，再看向薛科。
方才那场暗流，此刻又被摆到了明面上。
贵妃笑容微滞，指尖在袖中攥紧了帕子。她万没想到，皇后会在此刻将这件事翻出来。可话是她亲口说的，当着满殿宾客的面，她无法否认，只能强撑着笑意接话：“皇后姐姐说得是。薛将军箭法超群，今日这头筹，自然是他的。”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话锋陡然一转：“只是......”
殿内气氛骤然绷紧，众人屏息凝神，都知道真正的交锋才刚开始。
贵妃抬眸，目光越过薛科，直直看向皇后，笑意温婉却字字如针：“薛将军与文鸢早有口头婚约，此事京中谁人不知？姐姐此刻替婉心做媒，怕是不太妥当吧？”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几位夫人交换眼色，窃窃私语声悄然泛起。
“确有此事，李家大小姐与薛将军的婚事，传了好些年了。”
“可不是嘛，贵妃娘娘亲自做的媒，虽未正式下定，但京里谁不知道？”
“这下可难办了……一边是口头婚约，一边是当众求娶，薛将军这可如何收场？”
皇后却神色未变，只端着茶盏浅抿一口，放下时杯底轻磕案几，发出一声轻响，满殿私语瞬间静了下来。
她抬眸看向贵妃，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口头婚约？本宫怎么不知道，这京中还有‘口头’二字便能定亲的道理？”
贵妃笑意微凝，强撑着道：“姐姐这话说的，妹妹与薛夫人当年亲口约定，两家都点了头，怎么不算？”
皇后不疾不徐，语气平淡却字字见血：“亲口约定？可曾交换庚帖？可曾行过纳彩之礼？可曾请媒人登门？可曾摆酒设宴，请亲朋见证？”
她一连四问，句句打在要害，贵妃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皇后放下茶盏，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沉稳如水：“婚姻大事，当遵礼法。三书六礼，缺一不可。口头约定，不过是长辈间的戏言，做不得数。若人人都靠‘口头’二字定亲，这天下岂不是要乱了套？”
她转头看向皇上，语气温和：“皇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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