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弄巧成拙
皇上端着酒盏，目光在皇后与贵妃之间来回转了几转，迟迟没有开口。
他原以为不过是场才艺助兴，谁知竟闹到这步田地。
一边是皇后，占着理，当着满殿宾客的面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一边是贵妃，他宠了多年的枕边人，此刻正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望着他，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他心里明镜似的：贵妃那“口头婚约”，确实经不起推敲。可这些年，他确也默许了李家与薛家走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他并非不知。
若此刻一口否决，贵妃的脸面往哪儿搁？往后这后宫，还怎么安宁？
可若偏向贵妃，皇后的性子他最清楚。
平日里虽不争不抢，可一旦开了口，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沉吟半晌，终于开口：“薛将军。”
满殿目光齐齐落在薛科身上。
皇上看着他，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斟酌：“朕问你，你自己是什么意思？”
这话问得巧妙，不问皇后，不问贵妃，只问薛科本人。
既不偏帮哪一方，又将决定权交还到当事人手里。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贵妃心头一紧，攥着帕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她抬眸看向薛科，眼底带着几分期许，又带着几分警告，她不信，薛科敢当着满殿宾客的面，驳她的面子。
皇后却神色如常，只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目光淡淡地落在薛科身上，并无半分逼迫之意。
谢行舟知道，薛科的选择。
李云姝坐在席间，指尖轻轻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她抬眸，与对面的颐和郡主目光相接，见她虽面颊绯红，眼底却并无半分惧色，心头稍稍安定。
薛科起身，再次走到殿中，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回皇上，臣......”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女眷席那道月白身影。
颐和郡主正端坐席间，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与他相遇，眼底没有慌乱，没有退缩，只有温柔的坚定。
薛科心头一热，收回目光，声音愈发沉稳：“臣心之所向，唯有郡主一人。若蒙皇上、娘娘成全，臣愿以余生相报，绝不相负。”
他抬眸看向皇上，目光坦荡，“臣与李家大小姐，从未正式定亲，更无婚书聘礼。若只因几句长辈闲谈便误了终身，对李家大小姐不公，对郡主不公，对臣自己，亦是不公。”
满殿再静。
皇上端着酒盏，目光在薛科脸上停了许久，又看向贵妃，她面上的笑意已挂不住，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又看向皇后，她依旧神色如常，端坐如松，并无半分得意之色。
他忽然笑了，放下酒盏，朗声道：“好！薛将军快人快语，朕喜欢！”
他转头看向贵妃，语气温和了几分，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爱妃，薛将军自己的意思，你也听见了。这婚事，强求不得。”
贵妃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垂眸敛去眼底的恨意，低声应道：“皇上说得是。”
皇后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端起茶盏浅抿一口，什么都没说。
皇上大手一挥，正要提笔，目光却忽然落在颐和郡主身上，又收了回来。他放下笔，笑道：“朕倒是忘了，这婚事，还得问问婉心自己的意思。”
他看向颐和郡主，语气温和了几分：“婉心，朕问你，你可愿嫁与薛将军为妻？”
满殿目光齐齐落在颐和郡主身上。
她端坐席间，面颊早已绯红如霞，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心跳如鼓。
她抬眸，目光越过人群，与薛科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站在殿中，身姿挺拔如松，眼底带着只有她能读懂的温柔与期许，微微颔首。
郡主心头一热，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缓缓起身，走到殿中，与薛科并肩而立，向皇上深深行礼，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臣女……愿嫁。”
皇上朗声大笑，连说三个“好”字，重新提笔蘸墨，笔走龙蛇。片刻后，他将圣旨递给身边的内侍，朗声道：“宣......”
内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字字句句回荡在殿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将军薛科，忠勇可嘉，战功赫赫，国之柱石。颐和郡主，端庄贤淑，温婉知礼，懿德彰彰。二人天作之合，良缘天定。今特赐婚薛科与颐和郡主，择吉日完婚。钦此。”
满殿众人跪伏听旨，字字句句落入耳中。
贵妃跪在席间，面上笑意温婉，指尖却已掐进掌心，指甲几乎折断。
她抬眸，目光冷冷地扫过薛科与郡主，又落在皇后身上，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门亲事，在满殿宾客面前，板上钉钉。
李文鸢跪在女眷席前列，面色惨白如纸，指尖将帕子绞得面目全非。
她死死盯着薛科与郡主并肩而立的身影，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盼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到头来，他眼里却从来没有她。
她抬眸看向贵妃，想从姨母那里得到一丝安慰，却只看到姨母眼底的不甘与冷意。
瑞亲王摇着折扇，桃花眼微眯，低声对身旁的威远侯笑道：“这位薛将军，倒是个爽快人。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公子哥，强了不止十倍。”
威远侯端着茶盏，目光平静，只淡淡“嗯”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苏念雪坐在席间，指尖轻轻摩挲着帕子，看着殿中并肩而立的两人，心头五味杂陈。
她曾以为，自己与谢行舟的错过，已是此生最大的遗憾。
如今看着薛科与郡主，她忽然明白，有些缘分，确实是上天注定；有些人，错过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她垂眸，敛去眼底那一丝涩意，再抬眼时，多了几分释然。
苏大学士坐在席间，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目光却时不时往贵妃那边瞟。
他原以为今日能借女儿的诗才博得贵妃欢心，没想到风头全被薛科与抢了去。
他心头暗暗盘算，回去该让念雪多往皇后跟前走动走动，这宫里的风向，怕是又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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