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嫁不嫁人都无所谓
夫人们借着聊天打量各家姑娘，公子们在前院应酬，也能悄悄看一眼，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方若宁喝了口酸梅汤，正想着待会儿要不要去花园里逛逛，就见一个姑娘从外面跑进来，脸颊跑得红扑扑的。
一进来就拉着相熟的小姐妹，兴冲冲地道：“你们别在这儿坐着了！前院花园那边，杨公子他们在比射箭呢，可精彩了！好几家的公子都在，咱们去看看吧？”
厅里不少小姐都听见了，纷纷露出意动的神色。
本来坐着吃点心聊天就有些闷，听说有热闹看，哪里还坐得住，互相使着眼色，就想去跟自家母亲说一声。
柳母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看向一旁不动方若宁和高如萱，笑着开口：“你们俩怎么不去逛逛？花园里荷花开得正好，水边长廊也凉快。如萱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正好去看看，别总陪着我们这些老婆子闷着。”
高如萱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帕子，垂着眼帘轻轻摇头：“多谢柳姨，我就不去了，在这里陪嫂嫂和义母就好。”
她是真的一点想去的意思都没有。
当初信了林昭的花言巧语，差点酿下滔天大祸，不仅毁了自己，还险些连累沈家。
她早已盘算好了，只要嫂嫂不嫌弃，她便一辈子留在沈家，帮着打理中馈、照看铺子，怎么也能谋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若是日后嫂嫂有了自己的心腹人手，不用她管家了，她便出去开个小铺子，自己养活自己，逍遥自在。
至于男人，她不敢指望了。
沈母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知道这孩子心里的坎一直没过去。
可人总不能往后看，日子是要往前过的。
她放下茶盏，拍着高如萱的手背：“去吧，就当散散心。又不是非要相看，不过是凑个热闹，总闷在屋里也闷得慌。”
方若宁也觉得坐久了腰有些发沉，便扶着桌沿站起身，冲高如萱伸手：“正好我也坐累了，陪我走走吧。我也想看看这柳姨家的花园有多精巧。”
她开口，高如萱就不会拒绝，扶住她的胳膊，道：“好，那我陪嫂嫂走。”
两人跟沈母和柳母告了退，便由丫鬟领着往花园去。
虽是盛夏，可园子里绿树成荫，又临着大片荷塘，风从水面吹过来，竟比厅里多了几分鲜活气。
柳家花园比想象中还要大，中间有一座小桥。桥那头的空地上，几个锦衣公子正围着箭靶比试。
桥这头的树荫下，已经站了不少瞧热闹的小姐们。
大家都守着规矩停在这边，既不失礼，又刚好能看清对面人的模样身手。
高如萱的眉头紧皱，一路垂着眼。
方若宁放慢脚步，侧头看她，故意笑道：“怎么皱着个脸，真不想嫁人？”
高如萱没料到她问得这样直接，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点头：“嗯，不想。我这样的人，嫁过去也是耽误人家，说不定还会给沈家蒙羞。不嫁也好。”
方若宁转过身正视着她。
日头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高如萱脸上投下细碎光斑，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满脸自卑。
“是因为林昭的事？”方若宁的声音放轻了些，没有嘲讽，平静询问。
结痂的伤口被直接掀开，高如萱的身子微微一颤。
可在方若宁面前，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吸了吸鼻子，点头道：“嗯，是我自己识人不清，犯了错……”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也说不出口。
女子名节大过天，她早已不是完璧之身，在世人眼里便是残花败柳，哪里还有资格谈婚论嫁，更别说配什么好人家。
目光落在鞋尖上，脸上发烫，心里又酸又涩，像泡了黄连水。
方若宁看着她这副模样，淡淡道：“傻丫头，男人不过是生活里的调味剂，有也可以，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自己能管家、能算账，手又巧，离了男人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至于嫁不嫁人，跟你以前犯过错一点关系都没有。”方若宁说：“一个男人若是只盯着女子的贞洁说事，那他本就不是什么良人，不嫁也罢。”
“你不用因为过去的事就把自己藏起来，更不用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你照样可以大大方方地爱人，也值得被人爱。旁人的闲言碎语，算得了什么东西。”
高如萱眼里含着一包泪，怔怔地看着方若宁，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从小听的都是“女子名节重于性命”，失了贞洁便不配为人的道理，从来没人跟她说过，她这样的人，还可以被人爱。
“我……我还可以被人爱？”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不小心就要掉下来。
“自然可以。”方若宁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继续往前走：“不止能被人爱，你还能主动去挑别人。”
她指了指桥对面的方向，指尖随意划过那些身姿挺拔的少年郎，没有固定目标，带着点玩笑的恣意：
“你看看那些人，真要是看上哪个了，跟嫂嫂说，嫂嫂给你抢回来。谁说女儿家就一定要嫁出去？你是沈家的女儿，咱们就招赘婿，让他入赘到沈家来，万事都由你说了算。要是你不想住在家里，嫂嫂就给你置办个大宅子，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逍遥自在。”
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了方若宁的手背上。
高如萱咬着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心里又酸又暖，堵得慌。
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没人告诉她，就算有过那样的过去，她也能好好过日子，能堂堂正正站在人前。
“你哭什么？”方若宁慌了一下，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哭笑不得：“不想嫁咱们就不嫁，以后不说这个了，别哭了啊。”
高如萱被她逗得破涕为笑，用袖子蹭了蹭眼泪，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嫂嫂，我一直想问你。你以前对我冷冷淡淡的，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可是现在，你对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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